第48章 設宴（中）
秦羽說完，聞平頓時語塞。
他也沒想到，外界傳聞中無比昏庸的陛下，竟然對於糧價如此清楚。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秦羽便再次下令。
“來人，將奸商獨孤城，拖出去庭杖二十。”
眾人皆是不由臉色一變。
“不知老夫所犯何罪？竟惹得陛下要當眾杖責。”
獨孤城這話問得是底氣十足。
雖然獨孤家安排人手襲擊過江南商會的船隊，但此事他早有吩咐，不求摧毀所有貨船，但求無論如何也不能留下證據。
他已經料定，只要沒有證據，當今陛下便不敢拿他如何。
然而，他又錯了。
只見秦羽放下酒樽，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證據？你殿前失儀，朕杖責二十有何不可？”
“殿前失儀？”
不僅是獨孤城，所有人都是齊齊一愣，不知這殿前失儀究竟是從何而來。
“天下皆知，朕平生最忌諱的，便是左腳入殿之人，你方才入殿之時，故意先邁左腳，便是對朕最大的挑釁，判你個殿前失儀就是最輕的懲罰，還不跪下謝恩。”
秦羽心中不無得意。
身為皇帝，想要辦誰，根本不需要證據，這殿前失儀便是個萬能的藉口。
眾人聞言，心中無不是一陣腹誹。
還天下皆知！要是早知道你還有這種忌諱，傻子才會來赴宴。
也有人已經開始回憶，自己進殿之時，到底邁的是左腳，還是右腳。
“陛下如此肆意妄為，就不怕天下士子口誅筆伐？就不怕有朝一日，引得天下士族不滿？”
獨孤城也是開始慌了。
秦羽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短短几句話，便徹底打碎了他在赴宴之前做出的所有準備。
事態的發展，早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區區一名主事，還妄想代表天下士族，你不免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秦羽不屑一笑。
“拖出去，給我打！”
兩名侍衛入殿，拖著獨孤城便強行往外走去。
“哎呦”
“啊”
……
伴隨著一聲聲悽慘的嚎叫，殿中眾人無不是心頭猛跳。
此時，眾人心中不由齊齊想起了一段往事。
不久前，當今陛下便是藉助著朝會的機會，將大部分蘇黨成員，全部軟禁于禁宮之中。
最後，這些被軟禁的官員，更是大部分都被抄家斬首。
而今天這場宴會，又會不會是那日的重演？
伴隨著慘叫聲逐漸微弱，所有人的心都不由提到了嗓子眼，膽小者更是已經忍不住地在瑟瑟發抖。
“啟稟陛下，執刑完畢！”
一名侍衛入殿稟報。
緊接著，先前還氣質儒雅的獨孤城便如同死狗一般被拖入大殿。
他躺在地上半天沒有動靜，也不知是死是活。
“實在抱歉，掃了諸位雅興，諸位無需介意，享用美食吧！”
秦羽笑意盈盈發出邀請。
然而一眾主事們卻是臉色異常難看。
現在就是山珍海味擺在面前，眾人也不會有絲毫食慾，更何況還是一坨看著就倒胃口的肥肉。
眼見眾人無動於衷，秦羽臉上的喜色迅速收斂。
“怎麼？難道這美食不合諸位胃口。”
陰冷的語氣頓時讓眾人齊齊打了個寒顫，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獨孤城，眾人哪裡還敢違逆秦羽的意思。
江修齊同樣是一個哆嗦，低頭看向自己的餐盤。
然而盤中除了一塊肥肉，根本就沒有準備任何餐具。
他抬頭還想討要一副筷子，卻發現眾人紛紛是拿在手中直接生啃，他只能識趣地選擇了閉嘴，開始有樣學樣。
一口咬下去，四濺的油汁伴隨著濃烈的腥臭味瞬間佈滿了整個口腔。
這塊肥肉不僅沒有新增任何調料，裡面甚至還未斷生。
這感覺那是要多噁心就有多噁心。
“嘔”
當場便有九成主事，彎腰開始嘔吐，江修齊自然也不例外。
江修齊的腦海中，瞬間便產生了一個想法，日後，他絕不會再吃一口肥肉。
看著那塊碩大的肥肉，江修齊那是越想越來氣，不由起身抱拳。
“陛下……我江南商會不僅沒有炒作糧價，更是為了販運糧食，損失了十幾艘貨船，不知陛下何故要欺辱在下。”
這話也是說出了大多數人此時的心聲，畢竟參與此事的，再場的只有十位，其他人純粹是遭受了池魚之殃。
就在此時，躺在地上的獨孤城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緩緩抬頭，望向秦羽，眼神無比惡毒。
“呵……哈哈……皇帝小兒，妄想憑藉武力讓士族臣服，不免也太幼稚了一些。”
“咱們士族子弟……同氣連枝……就算你把咱們都殺了又能如何？難不成，你還能殺盡天下人？”
秦羽眉頭微微皺起。
獨孤城這話確實沒錯，很多事情依靠單純的武力根本沒用。
即便秦羽將全國各大士族的家主全都抓起來，並以性命相威脅，也照樣解決不了問題。
這些士族大不了重新推舉一位家主，該不配合的，還是不會配合。
更何況，在坐的這些人，根本就不是家主，只是各大家族勢力在汴京的主事人罷了，隨時都可以被替換。
關乎家族切身利益的大事，這些人完全沒有權力代表家族，對秦羽進行妥協。
就算秦羽把這些人都殺了，換來的也只會是這些士族的報復，依舊無法解決汴京現在所面臨的糧食危機。
王吉看了一眼秦羽皺起的眉頭，立馬上前怒斥道：“目無君上，掌嘴！”
殿中一名侍衛立馬拽起獨孤城的衣領，狠狠地扇了一個耳光。
“啪”
這一記響亮的耳光不僅扇在了獨孤城的臉上，更是扇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裡。
眾人心中無不是叫苦不迭。
你個老混蛋，自己不想活了，幹嘛要拖累咱們？
在這個節骨眼上，還出言激怒陛下，這不是逼著咱們陪你去送死嗎？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預料，秦羽非但沒怒，反而還換上了一副笑意盈盈的面孔。
“看來是朕思慮不周啊！這等美食在諸位眼中，竟然如此難以下嚥。”
眾人心中無不腹誹：美食？你自己吃一口試試。
“無妨，諸位還請先行淨手，朕還準備了餐後甜點。”
說到淨手，眾人也是紛紛反應了過來。
先前吃肉時因為沒有餐具，只能直接用手，導致眾人手上已經沾滿了油脂。
數十名宮女再次端著托盤入殿，托盤之上除了一盆清水之外，還有一條幹淨手帕與一塊不知名的白色物質。
江修齊也沒想太多，伸手入盆便準備清洗一番。
然而，這水竟是刺骨的涼水。
他手上所沾染的油脂遇到冷水，已經迅速凝結，附著在手上，根本無法洗掉。
他下意識看向一旁的那塊白色的不知名物，心中本能地生出一個想法。
難道……這便是宮中的胰子？可為何是白色？
江修齊也沒想太多，他將這塊“胰子”拿在手中浸潤片刻，一股丁香般的幽香頓時撲面而來。
江修齊拿到鼻子下面聞了聞，不由是一陣大驚。
這宮中胰子，竟然渾身都散發著一股迷人的清香。
他再次伸手入水，先前那極難清洗的油脂，現在竟是入水即化。
用毛巾擦乾手上的水分之後，他又聞了聞自己的雙手，竟是依舊殘留著一股幽香。
“這……這……”
江修齊心頭猛跳，一個想法迅速閃過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