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時機成熟，該動手了！
“姜翁，這件事……”
沉吟了片刻後，李廷玉開口道：“容我再想想。”
“李兄還有什麼好想的？”
姜景昭淡淡道：“朝廷這次分田，分的是藩王的地，可那些地的底子，都在府衙的田冊上，府衙說分給誰，就分給誰。”
“李兄做了三年長沙府知府，也該為自己想想了，難道李兄想一輩子做個四品的知府？”
聽到這話，李廷玉沉默了下來，他做了三年知府，政績不算差，可朝中沒人，想往上走，難得很。
這次分田，確實是個好機會，只要辦得好，撈上一筆銀子，將來活動活動，說不定能調回京師，謀個更好的差事。
“姜翁，這件事我一個人做不了主。”
沉默了片刻後，李廷玉搖了搖頭道：“得把按察使司和布政使司那邊也搞定。”
“按察使司和布政使司那邊的事我來安排。”
姜景昭淡淡道：“李兄只要把府衙這邊的事辦妥了就行。”
“好。”
李廷玉點了點頭道：“那就按姜翁說的辦，不過有一條，賬面上的事，我不出面，由吳同知和鄭經歷去辦。”
“可以。”
姜景昭點了點頭，現在朝廷盯得這麼緊，李廷玉想要退居幕後再正常不過了，只是這種事情可由不得李廷玉，上了他的船就沒有退路了。
“另外。”
頓了一下後，李廷玉繼續道：“御史那邊，姜翁派人伺候可以，可不能讓那些御史察覺，那些御史要是察覺了，那就是天大的麻煩。”
“李兄放心。”
姜景昭笑了笑道：“我姜家在長沙府經營了上百年，這點事還是辦得好的。”
“那就這麼定了。”
李廷玉站起身，掃了眾人一眼，然後轉身走出了出去，吳遠文、鄭密安兩人也跟著起身，走出了後堂。
看著李廷玉幾人離去的身影，姜景昭眼睛微眯，他自然清楚這次的風險有多大，不過這次要是成功了，他們姜家能吞下十七八萬畝的良田。
要知道他們姜家在長沙府紮根上百年，所有的田地也不過七八萬畝，這不是他們姜家沒銀子買地，而是因為那些良田都被那些藩王和其他豪門佔了。
現在那些藩王把良田吐出來了，是他們姜家最好的機會，正所謂富貴險中求，這次朝廷盯得緊，敢動手的地方豪門不多，他們姜家先出手，自然可以佔更多的好處。
“你們出來吧。”
放下茶盞後，姜景昭淡淡道。
“父親。”
聽到這話，姜景昭的三個兒子從一旁的偏廳走了出來。
“應翦，你去查一查。”
姜景昭看向姜應翦，開口道：“看御史到了長沙府之後，每天去了什麼地方，見了什麼人，每兩天報一次給我。”
“是，父親。”
聽到姜景昭的話，姜應翦點了點頭道。
“應笙，你去府衙把長沙府所有的田冊、地契都翻出來。”
姜景昭繼續道：“挑那些比較偏僻的良田，準備過戶到姜家名下。”
“是，父親。”
姜應笙也點了點頭道。
“應宏，你去安排一下伺候那些御史的人。”
姜景昭看向姜應宏，沉聲道：“記住了，這些人必須絕對聽話。”
“是，父親。”
聞言，姜應宏也點了點頭道。
“去吧。”
姜景昭擺了擺手，雖然朱厚照的懲貪四條確實利害，可再厲害的規矩，也得有人來查，那些御史就三個人，只要他們把賬面做得漂亮，然後把御史引到別處去，誰也查不出來。
“陛下，您的規矩再大，也管不到長沙府來。”
姜景昭低聲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走出後堂，往院子深處走去。
……
內閣值房。
焦芳四人難得沒有什麼急務，圍坐在值房裡喝茶，桌上的奏本堆了厚厚一摞，都是各地送來的分田進度奏報。
“這分田的事，眼瞅著就要收尾了。”
焦芳放下茶盞，臉上帶著幾分輕鬆：“這幾個月下來，提督監察院那邊沒有收到什麼像樣的貪腐彈劾，各地報上來的進度也正常，看來這次分田，比老夫預想的要順利。”
“是啊。”
戴珊點了點頭道：“湖廣那邊報上來的數目，跟戶部核對的賬冊基本對得上，山東那邊也差不多，要是剩下的幾個省也能這麼順利，這分田的事就算辦完了。”
對於他們來說，這種牽扯著大量利益的事情就是一個大坑，他們自然盼著事情順利完成，要是出什麼問題，死的人肯定不會少。
楊一清端著茶盞，眉頭微微皺著，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楊兄，怎麼了？”
看到楊一清的樣子，焦芳開口問道。
“我總覺得不太對。”
楊一清語氣低沉道：“十七萬三千多頃田地，那就是一千七百多萬畝良田，這麼大一筆財富，各地的地方官、豪紳，居然一個伸手的都沒有，你們信嗎？”
楊一清這話一出，值房裡安靜了下來，焦芳幾人的眉頭都皺了起來，因為他們心中其實也是犯嘀咕的。
“楊兄這麼一說，我也覺得有點怪。”
沉默了片刻後，戴珊神色嚴肅道：“按說這麼大的分田，多少都會有些糾紛，可這幾個月下來，我們收到的摺子，基本上都是報進度的，真正彈劾貪腐的，一本也沒有。”
“是不是那些御史查得不嚴？”
聞言，張縉開口問道。
“應該不會，這次派出去的御史，都是陸完和石階精挑細選的。”
戴珊搖了搖頭道：“不但家境殷實，名聲也好，而且出發之前，陸完還專門把他們叫去敲打了一番，按理說，這些人應該不敢伸手。”
張縉皺眉問道：“那會不會是地方官不敢貪？”
“不敢貪是好事。”
焦芳接話說道：“陛下立了懲貪四條，又派了御史和東廠錦衣衛盯著，那些地方官和豪紳就算有心，也沒那個膽子。”
“話是這麼說。”
楊一清搖了搖頭道：“可這麼大一筆財富，真就沒人動心？”
“我做了這麼多年官，見過的人多了，財帛動人心，能夠面對上千萬畝良田無動於衷的，能有幾個？”
聽到這話，焦芳皺了皺眉道：“楊兄的意思是，有人動了手腳，只是我們沒查出來？”
“不好說。”
楊一清搖了搖頭道：“只是覺得這件事太過順利了，順利得有點不真實。”
“那些地方豪紳，在地方上經營了幾十上百年，根基深厚，關係盤根錯節，朝廷派幾個御史下去，他們就能老老實實把到嘴的肥肉吐出來？”
說實在的，他是不相信那些地方豪門對這麼大一筆財富坐視不理的，畢竟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可不是一句空話。
“可提督監察院那邊確實沒有收到什麼貪腐的訊息。”
焦芳皺眉道：“陸完前幾日還跟我說，各地御史報上來的摺子，都是進展順利，沒有發現什麼大的問題。”
“提督監察院查不到，不代表沒有問題。”
楊一清低聲道：“有些事，不是御史能查出來的，地方上的豪紳和官員勾結，上下一起瞞，賬面上做得漂漂亮亮，御史查冊子、看田契，哪能看出什麼破綻？”
聽到這話，焦芳沉默了下來，楊一清說得有道理，地方上的事，從來都不是幾個御史能查透的，那些豪紳在地方上經營了幾十年，根深蒂固，想要矇騙幾個外來御史，有的是辦法。
“那楊兄的意思是……”
沉默一會後，焦芳開口道：“重新嚴查？”
“再等等看。”
楊一清聲音嚴肅道：“這件事急不得，等各地報上來的摺子再彙總一遍，看看有沒有什麼對不上的地方。”
焦芳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因為這件事暫時也只能這樣了，畢竟他們連線索都沒有，再怎麼嚴查也就這樣。
………
乾清宮，書房。
朱厚照坐在御案後，面前攤著幾份摺子，都是各地方分田進度的奏報，摺子上寫的都是進展順利，沒有什麼大問題。
“皇爺，丘公公和石指揮使求見。”
這時，劉瑾走進了書房，躬身說道。
“讓他們進來吧。”
聞言，朱厚照頭也不抬道。
“奴婢遵旨。”
劉瑾躬身應道，然後緩緩退出了書房。
“臣參見陛下。”
“奴婢拜見皇爺。”
沒過多久，丘聚和石文義一前一後進了書房，兩人行了大禮。
“起來吧。”
朱厚照擺了擺手道：“各地分田的事，已經快到尾聲了，你們查得如何了？”
“回陛下……”
聽到朱厚照的話，石文義躬身道：“錦衣衛這幾個月查遍了各省，查到了不少問題。”
“湖廣有兩起，都是地方官跟當地豪紳勾結，把分給百姓的田地，暗中過戶到了豪紳名下。”
“其中長沙府的一起比較嚴重，布政使司的官員，跟長沙府的地方豪紳勾結，把長沙府分給百姓的田地，暗中吞了將近四千頃。”
聞言，朱厚照神色平靜道：“有證據嗎？”
“臣已經拿到了確鑿的證據。”
石文義低下頭道：“包括田契、地契、轉賬的銀票，還有涉事人員的供詞。”
朱厚照淡淡道：“朕記得，長沙府分到的田地是八千多頃吧。”
“回陛下，是八千三百頃。”
石文義躬身道：“經手的是湖廣佈政使司的參政劉宗閔，劉宗閔是山西人，跟長沙府的姜家、劉家都有來往。”
“他利用職務之便，把分田的數目做了手腳，把兩千頃良田分配到了一些虛戶的名下，而這些虛戶都是姜家、劉家這些長沙府豪門勾結府城官員虛構的。”
聽到這話，朱厚照的臉色瞬間陰冷了下來，整個湖廣的藩王田地也就四萬多頃，一個長沙府的豪門就吞了近一成。
“丘聚，你們東廠那邊呢？”
過了一會兒，朱厚照看向丘聚問道。
“回皇爺，東廠那邊也查到了五起。”
聽到朱厚照的話，丘聚躬身道：“山東濟南府一起，是知府跟當地豪紳勾結，把分給百姓的田地暗改成了官田，然後交給當地豪紳經營。”
“河南開封府一起，是祥符縣知縣收了豪紳的銀子，把分給百姓的田地寫少了，剩下的留給了豪紳。”
“還有山西太原府一起，是布政使司的一個參議，跟晉中一帶的豪紳勾結，把分給百姓的田地偷偷轉移到他們名下。”
“另外兩起在四川，都是地方官跟豪紳勾結，暗中吞了分給百姓的田地，東廠這邊查到的貪佔田地，大概有五千五百多頃。”
“這些人倒是挺貪的。”
聞言，朱厚照眼睛微眯，說實在的，這五千多頃看起來並不多，可實際上這僅僅是冰山一角，因為這些都是大貪，那些小貪其實更多，而且貪起來更隱蔽。
不過他拿這些小貪是沒辦法的，因為東廠和錦衣衛的探子可以在府城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查，但卻很難進村子查。
因為村莊的人口流動太少了，探子進去和黑夜裡的夜明珠沒有區別，如今他只能拿這些地方大豪門動手，用這些人的血來殺雞儆猴。
“把證據都整理出來。”
收回思緒後，朱厚照語氣平靜道：“朕接下來有大用。”
“臣明白。”
石文義和丘聚再次應道。
“下去吧。”
朱厚照擺了擺手。
“臣等告退。”
石文義和丘聚躬身行了一禮，緩緩退出了書房。
看著兩人離去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現在證據已經有了，時機也成熟了，接下來就是逼焦芳他們動手了。
雖然他現在不經內閣也可以解決這些人，不過現在規矩這種東西對他更有利，他自然不可能去破壞破壞規矩。
更何況區區一些地方豪門和地方官員還不能滿足他的胃口，他倒想看看把案子交給刑部和內閣，會不會有人敢包庇偏袒。
要是有人敢插手，正好拿來增加雞的份量，畢竟殺雞儆猴的雞要是太輕，那震懾效果就沒那麼大了。
想到這裡，朱厚照有點無奈，朝廷對地方的控制還是有點差，要不然他也不用搞殺雞儆猴這種把戲了。
不過這就是古代社會的弊端，哪怕是到了現代，在七八十年代的時候，村霸壟斷村裡各種利益的事情依舊屢見不鮮，更別說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