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有人伸手了！
兵仗局。
“奴婢恭迎皇爺。”
黃彰和尹直等恭敬行禮道。
“起來吧。”
朱厚照擺了擺手：“燧發槍這個月造了多少？”
“回皇爺，這個月造了三千二百支。”
黃彰躬身道：“加上之前幾個月造的，兵仗局目前庫存的燧發槍一共一萬八千支，等全部驗收合格，便可調撥京營。”
聞言，朱厚照再次開口問道：“火炮的產量呢？”
“回皇爺，這個月造了二十門虎蹲炮，六門大將軍炮，都是按皇爺給的圖紙造的。”
黃彰繼續道：“另外紅夷大炮的樣品已經造出來了，試射過兩次，射程比大將軍炮遠了將近一倍，只是炮身太重，不太好移動。”
聞言，朱厚照點了點頭，如今燧發槍和火炮的月產量已經差不多夠用了，本來他是想要讓每個月的產量達到六千支的，不過後來產量達到三千支後，他就讓兵仗局停止擴充產能了。
這個產能已經足以維持京營的換裝和平時的替換了，繼續擴大產能並不是什麼好事，因為燧發槍是他的底牌。
擴大產能代表著要讓更多的工匠接觸燧發槍的鍛造技術，哪怕他已經約束燧發槍的技術外洩，但接觸的工匠多了，遲早會外洩的。
所以他才把規模限制在三千多支，這個產量到明年年底就差不多能把十五萬大軍全部換裝完畢，剩下的產量不僅足以支撐軍隊平時替換，還能有足夠的儲備。
至於把所有軍隊替換成熱武器軍隊，他並沒有這個想法，因為現在的大明還不需要這麼多熱武器軍隊，把熱武器鋪開，只會造成內亂。
如今制衡大明擴張的，是交通技術和通訊技術，大明之所以遷都北京，不就是因為這裡比較靠近邊境，朝廷的精銳大軍都在這裡嗎？
雲貴川的土司為什麼一直降而復叛，朝廷卻一直拿他們沒有辦法，也是因為天高皇帝遠，朝廷大軍去一趟也趕好幾個月的路。
草原上的蒙古人也是同意的道理，論武力平定的話，漢朝時期就做到了，只不過就像是史書上記載的一樣，就算滅了匈奴，還有其他的草原部落崛起。
所以他才讓周明遠他們研究蒸汽機，只有把蒸汽機造出來，鐵路才能修建，交通技術才能改變，大明才有繼續擴張的可能。
“帶朕去看看周明遠他們研究得如何了。”
收回思緒後，朱厚照開口說道。
“皇爺隨奴婢來。”
聽到朱厚照的話，黃彰連忙說道。
很快，黃彰便引著朱厚照穿過一道角門，往後院的東偏院走去。
“臣參見陛下。”
看到朱厚照到來，在門口守衛的幾個禁軍連忙單膝下跪行禮。
“免了。”
朱厚照擺了擺手，然後走進院子，院子裡堆滿了各種鐵件、銅管、木模，還有幾口大水缸和一堆劈好的柴火，院子正中間搭了一個棚子，棚子底下襬著一臺半人高的鐵傢伙，看樣子是蒸汽機的樣機。
吳良正蹲在樣機旁邊，手裡拿著一把銼刀，在打磨一個零件，周明遠站在另一頭，對著一個飛輪比畫著。
陳德和李原在棚子的另一側，用木模比劃著什麼，四個人都滿手油汙，身上的衣服也沾滿了汙漬和菸灰。
“陛下駕到！”
見狀，劉瑾尖著嗓子喊了一聲。
“草民叩見陛下。”
聽到這聲音，吳良四人這才回過神來，抬頭見朱厚照站在院子裡，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跪下行禮。
“起來吧。”
朱厚照擺了擺手，走到樣機前面，仔細端詳了起來，說實在的，他小學和初中就學過蒸汽機的原理，不過也僅僅是原理，其他的東西就沒什麼瞭解了。
這臺蒸汽機比他當初圖紙上的要小一些，可結構大致差不多，氣缸、活塞、連桿、飛輪，一樣不少，氣缸外面裹著一層鐵皮，鐵皮上連著幾根銅管，銅管通向旁邊的一個鐵皮箱子。
“你們試過機器了？”
看了一會後，朱厚照開口問道。
“回陛下，試過了。”
吳良躬身道：“第一次試機的時候，氣缸蓋子飛了，差點傷了人，第二次試機，活塞卡死了，連桿彎了。”
“第三次試機才勉強能轉了，可氣缸漏氣太嚴重了，後來修修補補，前前後後試了十幾次，現在總算能連續轉上小半個時辰了，不過力道太小了。”
“能轉就行。”
聞言，朱厚照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他知道在這個時代造蒸汽機有多難，能轉起來已經是不小的進步了。
“還有什麼問題嗎？”
頓了一下後，朱厚照繼續問道。
“回陛下，問題還不少，第一個是氣缸的材料。”
周明遠接話道：“草民等人用的是鑄鐵，可鑄鐵太脆，氣缸壁厚了，水汽推不動活塞，氣缸壁薄了，又容易炸裂，等人試了好幾種鐵料，到現在還沒找到最合適的。”
“第二個是密封，活塞和氣缸之間的縫隙，草民等人試過用麻繩、牛皮、銅環，可都不理想，水汽還是漏得厲害。”
“第三個是飛輪的平衡，飛輪太重了，轉動起來震動太大，底座得做得特別重才行。”
聽完周明遠的話，朱厚照有點無奈，這些問題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解決，吳良他們能在短短几個月內摸索到這個程度，已經比他預想的要好多了。
“你們做得不錯。”
想了一下，朱厚照開口說道：“氣缸的材料，可以試試用不同的礦石混合，看看能不能煉出類似青銅之類的混合鐵料，或許可以煉出適合的鐵料，這個問題由兵仗局去安排。”
“奴婢這就安排下去。”
聽到朱厚照的話，一旁的黃彰連忙躬身應道。
“密封的問題，可以試試用麻繩之類的東西混入油脂之類作為密封材料，飛輪的平衡，可以在飛輪上加配重，邊轉邊調應該可以。”
聽到朱厚照的話，吳良四人都是眼睛一亮，朱厚照說的這些，他們還真沒想過，而且成功的可能性還不小。
“多謝陛下指點。”
收回思緒後，吳良連忙躬身道。
“你們也是替朕做事罷了。”
朱厚照擺了擺手道：“你們繼續努力，朕希望一年後能夠看到一臺能連續轉上一天一夜不停歇的蒸汽機。”
“草民等必定竭盡全力！”
吳良四人連忙行禮應道。
“起來吧。”
朱厚照擺了擺手，又看了樣機一眼，然後轉身走出了院子。
“黃彰。”
出了東偏院，朱厚照開口說道：“給周明遠四人再多撥些銀子，要什麼材料就買什麼材料，不許剋扣。”
“奴婢遵旨。”
黃彰躬身應道。
朱厚照繼續說道：“另外周明遠四人的事，不許往外傳，誰要是把訊息漏出去，朕拿他是問。”
“奴婢明白。”
聽到這話，黃彰再次躬身應道。
抬頭看了一下遠處的景色，朱厚照眼睛微眯，也不知道那些田地的分配進度如何了，自古以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不信真的沒人會動心。
………
湖廣長沙府，姜家別院。
後院裡，姜家家主姜景昭和長沙府知府李廷玉、長沙府同知吳遠文、長沙府經歷司經歷鄭密安幾人坐在一起。
“諸位。”
掃了眾人一眼，姜景昭緩緩開口道：“姜某今日請諸位來的目的，諸位也清楚，不知諸位怎麼看？”
“姜翁，這事不好辦啊。”
李廷玉放下茶盞，搖了搖頭道：“朝廷這次是動了真格的，陛下派了御史下來監督，每個省都派了三個御史和幾十個各部官員。”
“而且除了這些人，還有東廠和錦衣衛的人在暗中查訪，誰要是敢在這件事上動手腳，恐怕後果不會太好啊。”
“姜翁，這筆買賣確實大，可風險也不小。”
吳遠文也接話道：“現在那些御史就在長湖廣盯著，東廠和錦衣衛的人也在暗處，我們要是在分田的事上動手腳，那就是往刀口上撞。”
“李兄，你這話說得不對。”
姜景昭笑了笑道：“御史就三個人，湖廣這麼大，他們能盯得過來嗎？”
“東廠和錦衣衛的人也就那麼多，他們也不可能一畝地一畝地去查，只要我們把賬面上做得漂亮，把地契、田冊都做齊全了，他們查什麼？”
“況且那些百姓，有幾個識字的，有幾個知道朝廷的章程，分給他們多少地，還不是府衙說了算？”
聽到姜景昭的話，後堂裡又安靜了下來，李廷玉心裡暗暗盤算，他做了三年長沙府知府，對地方上的事一清二楚。
長沙府的田地，大半都在豪紳手裡，百姓手裡沒多少地，這次朝廷分田，分的是藩王強佔的田地，那些田地大多在府城周邊，都是上好的水澆地。
姜景昭說的沒錯，八千多頃地，分給誰都是分，分給百姓，百姓得了實惠，可他們這些做官的，什麼也撈不著，分給自己人，那就是一筆天大的好處。
不過這麼做的風險也確實大，朝廷派了御史來監督，還有東廠和錦衣衛，萬一被查出來，那就是抄家流放，子孫五代不能為官。
“姜翁，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
沉默片刻後，李廷玉緩緩開口道：“可萬一出了事，誰來擔這個責任？”
“李兄放心。”
姜景昭淡淡道：“這件事，由我們姜家來辦，不需要府衙出面，府衙只要把田冊做好了，把該分的田地分到姜家名下的人手裡，剩下的姜家自己擺平。”
姜家名下的人？
吳遠文看了姜景昭一眼，心裡一陣冷笑，姜景昭這是想把所有的好處都吞了，要知道他們這些人都是流官，一旦離任，那田地的好處就和他們沒關係了。
“姜翁，田地分給誰，是府衙說了算。”
吳遠文語氣平靜道：“你們幾家要怎麼分，你們自己商量，不過我們的好處，一分都不能少。”
“吳同知說得對。”
鄭密安接話道：“我們的好處一分不能少。”
“那就這樣。”
姜景昭看了鄭密安一眼，開口道：“八千頃地，姜家佔兩成，劉家、陳家、王家各佔一成，剩下的五成，分給那些無地的百姓，給各位的好處，就按各家拿到的份額出。”
“兩成？”
吳遠文皺了皺眉道：“姜翁，你們姜家拿兩成有點太多了。”
姜景昭語氣平靜道：“吳同知，這件事姜家來牽頭，風險姜家來擔，兩成不算多。”
“那御史那邊，你打算怎麼打點？”
聞言，李廷玉開口問道：“御史那邊不解決，我們這邊動手的風險太大了。”
“不可。”
姜景昭搖了搖頭道：“御史那邊不能打點，陛下肯定會派人盯著這些御史的，我們不能碰這些御史，碰了這些御史就是給陛下遞刀子。”
“那你怎麼對付御史？”
聽到這話，吳遠文皺了皺眉。
“對付這些御史，不用銀子，用眼睛就行了。”
姜景昭緩緩道：“御史就三個人，他們到了長沙府，總得有人伺候，總得有人引路，總得有人給他們安排住處吧？”
“我會把這些人全部換成我姜家的人，到時這些御史去了哪裡，見了哪些人，做了什麼，我們都一清二楚。”
“這些御史要查田冊，我們就給他看田冊。御史要丈量田地，我們就帶他去丈量，反正我們也沒全貪不是？”
“姜翁的意思是，把御史引到別處去？”
聞言，鄭密安接話道。
“對。”
姜景昭點了點頭道：“御史只有三個人，他們不可能查遍長沙府所有的田地，我們只要把他們引到那些分給百姓的田地上去，讓他們看看百姓確實分到了地，回去交差就行了。”
“至於我們拿的地，到時賬面上做得漂亮一點，把田地的分配寫得漂亮一點，換成一些虛戶或者我們的人，讓這些御史看不出來。”
聽到這話，李廷玉三人對視了一眼，他們心裡都清楚，姜景昭這個辦法，確實可以瞞得過那些御史，畢竟那些御史就三個人，六隻眼睛，不可能盯得住整個長沙府。
而東廠和錦衣衛的人雖然厲害，可他們也要有線索才能查，只要賬面上做得漂亮，把該分給百姓的地分下去，到時上面查不到，誰也說不出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