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要朕親自動手嗎?
乾清宮,書房。
朱厚照坐在御案後,翻看著丘聚和石文義遞上來的摺子,桌子上則是擺著幾摞厚厚的冊子,這些冊子都是錦衣衛和東廠這幾個月查出來的證據。
“劉瑾。”
放下摺子後,朱厚照淡淡道。
“奴婢在。”
聽到朱厚照的話,劉瑾連忙躬身道。
“去傳旨,讓焦芳四人和六部尚書、左右提督御史入宮。”
朱厚照淡淡道,現在證據已經齊了,就看焦芳他們要怎麼辦了。
“奴婢遵旨。”
劉瑾躬身應道,然後緩緩退出了書房。
…
半個時辰後,焦芳四人和六部尚書、陸完、石階等人陸續到了乾清宮外。
“眾臣進殿。”
劉瑾站在殿門口,高聲唱道。
“臣參見陛下。”
聽到這話,焦芳等人緩緩走進了大殿,恭敬行了一個大禮。
“平身。”
朱厚照擺了擺手道:“朕今日叫你們來,是有事要說,如今各地分田的事,已經快到尾聲了,可東廠和錦衣衛查出了不少問題。”
朱厚照朝劉瑾使了個眼色,劉瑾便從御案上拿起那幾本冊子,遞到了焦芳面前。
焦芳接過冊子,翻開看了幾頁,臉色便變了,楊一清接過一看,眉頭也皺了起來,冊子在其他人手裡轉了一圈,每個人看完之後,臉色都不太好看。
“都看完了?”
見所有人看完了,朱厚照淡淡道。
“臣等看完了。”
焦芳深吸了一口氣,躬身應道。
“十一件案子,兩百一十七個涉案官員,三十六家豪紳,貪佔田地一萬一千餘頃。”
朱厚照語氣平靜道:“朕分下去田地只有十七萬三千餘頃,他們就吞了一萬一千頃,這還只是查實的,你們說這件事該怎麼辦?”
聽到朱厚照的話,殿中一片安靜,焦芳站在最前面,手裡還拿著那幾本冊子,心裡一陣翻湧,他早就猜到肯定有人會伸手。
可他也沒想到會查出這麼多,涉及的布政使司官員就有十幾人,還有不少知府、知縣參與其中,這些人可都是文官集團的核心。
“陛下,臣等失察。”
想歸想,焦芳還是躬身道:“臣等未能及時察覺各地分田中的貪腐,請陛下責罰。”
“責罰你們有什麼用?”
朱厚照語氣冷漠道:“朕今日叫你們來,就是想問一句,這件事是要內閣去查,還是朕派錦衣衛去查?”
聽到這話,焦芳心裡一沉,內閣去查,那就是按規矩辦,刑部負責審、大理寺負責核、提督監察院負責監督,最後報給朱厚照,由朱厚照定奪,整個過程雖然麻煩,但至少還在朝廷的規矩之內。
可要是讓朱厚照派錦衣衛去查,那就不是查案了,而是抄家了,錦衣衛的詔獄,進去了就沒幾個能活著出來的。
只不過這件案子絕對是一個大坑,因為這一次牽扯到的官員太多了,這些官員背後也是有派系的,要麼老師,要麼同窗好友,要是有人暗中包庇,到時讓朱厚照查出來,那死的人可就多了。
“陛下……”
想歸想,焦芳還是躬身道:“臣以為,此事當由內閣牽頭,刑部和大理寺負責審查,提督監察院負責監督,按律法處置,明正典刑。”
“臣等附議。”
楊一清等人也齊齊躬身道,雖然他們也清楚這件事很麻煩,但由他們自己來,總比讓東廠和錦衣衛亂來強。
要知道東廠和錦衣衛可沒什麼講究,一旦讓東廠和錦衣衛接手,那才是真的要命,到時候死的可就不止這兩百多個官員了。
“可以。”
朱厚照語氣平靜道:“不過這件事要快,要嚴,所有的證據全部登記造冊,所有的涉案官員和豪紳全部抓拿歸案。”
“貪佔的田地,全部追回,重新分給百姓,貪佔的銀子,全部抄沒,歸入國庫,另外朕不希望審查過程中有包庇的事,誰要是敢在這件事上動手腳,朕就親自徹查。”
“臣等明白。”
焦芳等人齊齊躬身應道,心裡都清楚,朱厚照這句話是說給他們聽的。
“焦愛卿,這件事你來牽頭。”
看著焦芳,朱厚照淡淡道:“內閣擬一個章程出來,三天之後報給朕。”
“臣遵旨。”
焦芳躬身應道。
“陸愛卿,刑部那邊你來盯。”
朱厚照看向陸完,語氣平靜道:“這些案子要審清楚,貪佔田地超過十畝的,一律按懲貪四條處置,一個也不要放過。”
“臣遵旨。”
聽到這話,陸完躬身應道。
“另外提督監察院負責監督整個審查過程。”
朱厚照繼續道:“每一個案子都要派人盯著,誰要是敢包庇不法,一律上報。”
“臣等遵旨。”
陸完和石階齊聲應道。
“下去吧。”
朱厚照擺了擺手。
“臣等告退。”
焦芳等人躬身行了一禮,緩緩退出了乾清宮。
……
內閣值房。
離開了乾清宮後,焦芳四人和六部尚書梁儲、楊廷和、王瓊、徐貫、張元禎、陳震便聚在了內閣值房。
“諸位,這件事得議一議。”
掃了眾人一眼後,焦芳語氣沉重道:“陛下把案子交給了我們內閣牽頭,這個差事不好辦,一個不小心,就是天大的麻煩。”
“焦閣老,有什麼不好辦的?”
梁儲語氣平靜道:“按律法辦就是了,貪佔田地的官員和豪紳,該下獄的下獄,該抄家的抄家,陛下怎麼交待,我們就怎麼辦。”
“梁尚書說得輕巧。”
楊一清搖了搖頭道:“十一件案子,兩百一十七個涉案官員,三十六家豪紳,這些人背後,牽扯到多少關係?”
“那些布政使司的官員為官幾十年,在朝中有座師、有同年、有門生,這件事要是往深了查,還不知道要牽扯出多少人。”
“楊閣老的意思是……”
聽到這話,梁儲皺了皺眉,如今朱厚照的威勢這麼高,在朱厚照的眼皮底下搞徇私枉法,那完全就是找死。
“我的意思是,這件事的影響,必須壓下去。”
楊一清語氣平靜道:“不是說包庇,是說不能讓它再往外擴散。東廠和錦衣衛查出來的這些人,就按這些人辦,不要再牽扯其他人了。”
“楊閣老,這話你說得不對。”
梁儲搖了搖頭道:“陛下剛才說了,不希望審查過程中有包庇的事,誰要是敢在這件事上動手腳,他就親自徹查。”
“況且東廠和錦衣衛肯定在暗處盯著,提督監察院那邊也是寸步不離,這時候動任何手腳,那都是自尋死路。”
“我不是說要包庇。”
聽到梁儲的話,楊一清搖了搖頭道:“我是說,這個案子不能再往外擴了,兩百多個官員,已經夠多了,要是再查下去,牽扯到更多的人,朝局動盪,對誰都沒好處。”
“楊閣老,這件事是我們說不擴就不擴?”
聞言,楊廷和嘆了口氣道:“那些人的嘴巴,又不是我們控制得了的。”
“這些人到了刑部大堂上,要是胡亂攀咬,說誰誰誰也知道,說誰誰誰也收了銀子,我們攔得住嗎?”
“到時候你是審還是不審,審了的話,肯定會牽扯出更多的人,可要是不審,陛下那邊怎麼交代?”
楊廷和這話一出,值房裡安靜了下來,楊一清也沉默了,因為楊廷和說得對,那些涉案官員的嘴,不是他們能管得住的。
“楊尚書說得對。”
這時,王瓊也接話道:“而且我們還不能私下接觸那些涉案官員,現在東廠和錦衣衛的人肯定在盯著他們,我們要是私下見了這些人,那就是人贓俱獲,到時候更說不清。”
“所以我的意思是,所有審問,全部公開,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員當堂審問,提督監察院的御史在場監督,一切按規矩來。”
“王尚書說得在理。”
陳震點了點頭道:“這件事,我們只能按規矩辦,不能有任何私下動作,一旦被東廠和錦衣衛抓到把柄,那就不是包庇的問題了,那是自尋死路。”
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焦芳一直沒開口,他也想把這件事的影響壓下去,不要牽扯太多人,可他也清楚,這件事不是他們說了算的。
“楊兄的意思我明白。”
沉默了片刻後,焦芳搖了搖頭道:“不過楊尚書、王尚書說得也對,那些人的嘴我們管不住,私下接觸更是大忌。”
“所以我的意思是,刑部和大理寺審問的時候,儘可能讓這些人直接認罪,別問其他的,儘可能把案子的牽扯範圍壓住。”
“這樣一來,案子能儘快了結,到時候這些人儘快處置,也不會牽扯太多的人。”
聽到這話,楊一清開口說道:“焦閣老的意思是,就案論案?”
“對。”
焦芳點了點頭道:“就案論案,現在東廠和錦衣衛查出這些人,我們就辦這些人,東廠和錦衣衛沒查出來的人,微眯也不主動去查。”
聞言,楊廷和開口問道:“可要是那些人自己攀咬呢?”
“那就看審問的官員了。”
焦芳搖了搖頭道:“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員,都是老手,什麼問題該問,什麼問題不該怎麼問,他們心裡有數。”
“只要我們不主動追問,那些人就算想攀咬,也得有證據,沒證據的事,就算他們攀咬也沒用。”
“那就這麼定了。”
梁儲點了點頭道:“審問的時候,就案論案,一切按規矩來。”
“好。”
楊一清也點了點頭,雖然他心裡還有些顧慮,可焦芳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他也不好再說什麼。
“那就這麼辦。”
焦芳站起身,掃了眾人一眼,沉聲道:“今天的事,誰也不許往外傳,我待會擬份章程,明日呈給陛下,儘快把案子辦了。”
“下官遵命。”
眾人齊齊躬身應道,然後陸續退出了內閣值房。
………
乾清宮,書房。
朱厚照翻看著奏本,從洪武年到現在已經百來年了,朝堂上的事情已經有了一趟固定的處理流程,基本上不需要他另外做決定,他只需要看一下就行了。
“皇爺,下面有訊息傳來。”
這時,丘聚來到朱厚照的身旁,躬身說道。
“什麼訊息?”
聽到這話,朱厚照放下了手中的奏本,淡淡道。
“皇爺,剛才內閣那邊的太監來報。”
丘聚躬身道:“方才幾位閣老和六部尚書聚在內閣私議。”
“哦?”
聞言,朱厚照神色平靜道:“焦芳他們議了些什麼?”
對於焦芳私底下商議這件事,他並不意外,畢竟這麼大的事情,焦芳他們要是不商量一下,那才是有問題。
“回皇爺,幾位閣老和六部尚書在內閣值房裡議了貪腐一案的處置方法。”
斟酌了一下措辭後,丘聚躬身道:“焦閣老他們認為此案應該就案論案,不肆意攀連其他人。”
“焦芳這個人,做事確實老成。”
聽到這話,朱厚照搖了搖頭道:“就案論案雖說是按朝廷的規矩辦,但說到底還是想把案子壓下去。”
“皇爺聖明。”
聽到朱厚照的話,丘聚躬身應道。
“不用管他們。”
朱厚照擺了擺手道:“焦芳想就案論案,就讓他就案論案,東廠和錦衣衛盯著那些貪官,別讓他們串供就行了。”
說實在的,他並不介意焦芳他們耍手段,畢竟天下不是一個人的天下,他要治理天下,就得依靠焦芳他們這些文官。
關係要是鬧得太僵,無論是對他,還是對大明都沒有好處,畢竟君臣每天都在斗的話,那誰也沒心思治理天下。
如果焦芳他們只是在規則內動手腳,那他也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焦芳他們願意守規矩就行了,當然了,要是他們敢壞規矩,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了。
“奴婢明白。”
丘聚躬身應道。
“另外你們東廠和錦衣衛,繼續摸查各地的貪腐情況。”
頓了一下後,朱厚照繼續道:“這次分田,動手的肯定不止這些人。”
“奴婢遵旨。”
聽到這話,丘聚再次躬身應道。
朱厚照繼續道:“另外那些涉案官員的背後,有沒有人替他們撐著,你們也查一查。”
“奴婢明白。”
丘聚躬身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