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候官“白鷺”
另一邊,高洋和三名老卒說完那番話後,心中對於此次流言的來源,也有了個大概的推測。
於是,他開始帶著兩名親衛,在大營中深入走訪。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和三名老卒說的那番話,很快便在軍中傳開了。
且傳播的速度,甚至比流言傳播的速度還要快。
而隨著這番話傳開之後,也漸漸有明事理計程車卒反應了過來,開始質疑流言的來源。
是以,待高洋經過一番深入走訪,終於確定了流言來源之後,原本動盪的大營,竟也奇異的平靜了下來。
將士們不再是一味的質疑,而是開始認真剖析高澄宣佈的三條政令,對他們的益處與壞處。
高洋見事情已經查得差不多,又見動盪的軍心已經平定。
也不再有任何猶豫,當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幾名參與較深的偏將盡數拿下。
並當著數萬將士的面,砍了一顆人頭祭旗,順便將他和三個老卒說的那些話,再和將士們次重複了一遍。
而隨著他這一手恩威並施,整個京畿大營也終於復歸平靜。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決定在京畿大營再待一晚。
只是調派了一隊將士,將他拿下的幾名偏將和京畿大營的動盪已經平息的訊息送到了都督府。
都督府內,高澄與段韶,斛律光三人,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並且得知高洋並未大開殺戒之後,心中也不由暗暗鬆了一口氣。
隨後,高澄便將審問幾名偏將的事情,交給了斛律光和段韶,令他們務必審出幕後主使。
至於他本人,則是端坐書房之中,開始沉思起來。
眼下,京畿大營之事,雖然被高洋按了下去。
可經此一事,也讓他意識到了自己眼下最根本的一樁弊病,那便是他在鄴城的耳目,實在太鈍了。
如今,四貴雖然已經倒下,但鄴中盤根錯節的關係網卻依舊還在。
各家勳貴,各鎮軍頭,依舊在鄴都之內蓄養著成百上千的細作眼線。
他們甚至都不需要有什麼明確的指令,這些細作,眼線,便會主動領會他們的意志,替他們在鄴城搞風搞雨。
反觀他自己,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是已經大權在握。
但實際上,真正能依靠的東西,卻只有段韶手裡的禁軍哨探,以及紇奚舍樂和王紘麾下百餘名密探。
雖說這些人手,明面上也夠用,但與那些老傢伙的手段相比,終究還是捉襟見肘了一些。
就拿今日營中流言來說,若能早一步察覺,根本就不至於鬧得滿城風雨。
所以,他還是需要儘快補足這個短板才行,否則,他遲早要變成睜眼瞎。
沉吟良久,他心終頓時有了計較。
於是,他不再猶豫,當即對著門外喚道:“來人。”
紇奚舍樂應聲而入,拱手問道:“世子有何吩咐?”
高澄淡淡吩咐道:“去請翟中尉來一趟。”
紇奚舍樂一愣,忍不住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試探著問道:“現在嗎?”
高澄點點頭:“不錯,就說某有十萬火急之事,急需與他商議。”
聽見十萬火急四個字,紇奚舍樂也不敢怠慢,忙領命而去。
很快,便引著睡眼惺忪的翟嵩推門而入。
一進門,翟嵩便有些不滿地問道:“這深更半夜的,不知世子召臣何事?”
高澄見他這般模樣,倒也不介意,只抬手請他落座,隨即開門見山道:“實不相瞞,某深夜請翟中尉過來,乃是有一事請教。”
翟嵩見高澄還算客氣,一時間倒也不好發作了,只得頷首道:“世子有話,但講無妨。”
高澄聞言,也不賣關子,直言問道:“是這樣,某聽聞北魏初年,曾有監察密探之署,名曰‘白鷺’,不知中尉可知其中詳情?”
高澄所言之白鷺,又稱白鵠,乃是北魏早期的特務監察組織,其名稱的由來,乃是源於鮮卑族早期以鳥獸命名官職的習俗,因其職責是監察百官,需像白鷺一樣“伸長頭頸遠望”,故而得名。
其核心職能,主要有二,其中對內是作為皇帝耳目的“特務監察”機構,負責監察百官動靜,伺察群臣私語,對外則是用於行間用間,負責刺探軍情、刺殺要員的間諜組織。
在北魏建國初期,白鷺組織的規模,極其龐大,光是明面上的候官,便有一千多人,至於手底下的密探,刺客,間諜,更是不計其數。當初北魏之所以能後發先至,平定北方,這個組織可謂是居功至偉。
可惜,在孝文帝推行漢化,改革官制後,這個極具鮮卑特色的白鷺組織,便被中原傳統的御史臺取代,並遭遇了大規模的裁撤。
自六鎮之亂後,更是徹底瓦解,如今,更是隻剩下了一個名字。
高澄詢問翟嵩白鷺之事,便是想重建白鷺。
熟料,高澄話音方落,原本還睡意惺忪的翟嵩卻是瞬間沉下臉來,沉聲問道:“白鷺之名,世子是從何得知的?”
高澄言罷,望著他這般反應,也頓時愣了一下。
但轉瞬之後,他便回過味來,面色古怪道:“翟中尉,莫非便是白鷺的末代候官?”
聞聽此言,翟嵩也瞬間意識到,自己的表現太過了。
他趕忙調整好表情,隨即緩聲道:“臣是不是末代候官,不重要,重要的是,世子究竟從哪兒得來的這個訊息?”
高澄聽見他說這話,也基本上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隨即,他也不廢話,直言道:“白鷺之名,在孝文改制之前的大魏,可謂是聲名赫赫,某若是想知道,自然有無數的渠道,可以得知白鷺之名。”
頓了頓,他不由似笑非笑道:“不過,某倒還真未曾料到,大魏如今竟然還有白鷺的末代候官。”
而翟嵩聽聞此言,也不由陷入了沉默。
因為高澄說得,其實也不算錯,在孝文改制之前,白鷺的名聲確實很大。
如今白鷺候官之名,雖然已經銷聲匿跡三十餘年,但以高澄的身份,若是想知曉其中詳情,也不是一件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