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獵狼
沒過多久,山道上又傳來腳步聲,兩個壯漢抬著一頭巨型野豬晃晃悠悠走出來,那野豬鬃毛漆黑,獠牙足有半尺長,體型比尋常野豬大出一圈,正是周猛的獵獲。
緊隨其後的還有兩頭山豹、數只獐子。
執事眼睛一亮,高聲唱報:“猛虎武館周猛,巨型野豬一頭計三十分,成年野豬兩頭計二十分,山豹兩頭計四十分,獐子十隻計五十分,總計一百四十分!”
“差五分就追上秦烈了!”人群裡又是一陣騷動。
趙奎哈哈大笑,聲如洪鐘:“我就說這小子行!巨型野豬難得,一頭頂三頭普通的,後面還有的追!”
他得意地瞥了蕭鴻年一眼,滿臉都是勝券在握的架勢。
緊跟著出來的是金州武館的隊伍,柳輕煙走在最前,衣衫微亂卻氣息平穩,身後弟子拖著一串獵物,數量極多,大多是山狐、野兔、獐子這類靈活小獸,堆起來密密麻麻。
執事清點片刻,唱道:“金州武館柳輕煙,獐子八頭計四十分,山狐七隻計二十一分,野兔山雞二十餘隻計四十三分,總計一百一十四分!”
“數量真多,就是品級差了點。”
“柳輕煙就靠這個,往年都是靠數量堆進前三,這次也不差。”眾人議論紛紛,都說第一就在秦烈、周猛、柳輕煙三人裡出了。
這下三人分數已結算,好戲也就差不多了。
又過了片刻,林家的隊伍也出來了。
羅尋走在前面,臉色帶著幾分傲色,身後拖著兩頭成年野豬、三頭獐子,還有幾隻山雞。執事唱道:“林家羅尋,成年野豬兩頭計二十分,獐子三頭計十五分,其餘小獸計四十八分,總計七十三分。”
這個成績不上不下,卡在中游。
周遭議論聲淡了不少,畢竟林家素來不是奪冠熱門。
羅尋臉色微微一沉,顯然不太滿意,卻也沒說什麼,走到林秀桔身邊,喘著氣道:“師妹,我盡力了,山裡獵物太散,好多地方都被人提前掃過了。”
林秀桔點點頭,目光卻往山林深處望,輕聲道:“李師弟還沒出來。”
“他?”羅尋嗤笑一聲,撇著嘴,“指不定躲在哪個山坳裡獵野兔呢,能有個十分八分就不錯了,等會兒出來別空著手就謝天謝地了。”
高坡上的幾位家主也留意著積分變化,錢默掰著指頭算:“現在秦烈一百四十五,周猛一百四十,咬得緊,柳輕煙一百一十四,後面追得也快。就等沈正了,他要是能獵到那頭血瞳灰狼,一頭妖狼少說六十分,直接就能衝到前面去。”
王嵩皺著眉,沉聲道:“妖狼哪是那麼好獵的,他一個氣血關的小子,沒體魄關護著,能保住命就不錯了,我已經派了兩隊人往邊緣尋了,找到就強行帶出來。”
趙奎擺了擺手:“王兄就是太謹慎,年輕人嘛,闖一闖也好。真要是能獵了妖狼,那才叫真本事。”
幾人閒談間,天色又暗了幾分,殘陽只剩最後一抹餘暉。
大部分弟子都已返程,登記處的積分榜漸漸定格,唯獨沈正與幾個深入山林的弟子還未歸來。自始至終,沒人提起李胤的名字,在所有人眼裡,這個外城來的無名弟子,不過是湊數的背景板,掀不起半分風浪。
李清鳶靜靜坐在一旁,目光掃過下方的獵物堆,忽然微微偏頭,看向山林深處的方向。
她修為已至指武境,感知遠超旁人,方才隱約捕捉到一縷凝練的氣血波動,沉實厚重,不弱於尋常體魄關前期,卻很陌生,不像是任何一個有名有姓的天才弟子。她沒說什麼,只指尖輕輕搭在劍柄上,眸色清冷,看不出心思。
山深處。
李胤看著周圍野狼越來越多,不由皺起眉頭。
他本是見日頭西斜,打算再獵一頭野豬便返程出山,便循著獸蹤往西側僻靜山坳走——這片區域人跡最少,獵物密度也高,只是偏近內山邊緣,旁人不敢輕易來。
他仗著《銅皮秘法》圓滿,五感敏銳,自忖遇著兇險也能及時退走,便一路尋了過來。
半柱香前,他在坳口溪澗邊盯上一頭兩百餘斤的成年公豬,一箭射穿眼眶,乾淨利落地了結了性命。
本想稍作處理便拖走,可偏偏山風轉向,濃烈的血腥味順著風勢往坳後密林飄了過去。
更要緊的是,近來內山妖物活動頻繁,山中獸群皆被往外圍驅趕,這群野狼本是棲居在內山邊緣的種群,被妖氣逼得退到了這片山坳,數量足有七八頭之多,遠比尋常孤狼兇悍。
它們本就因領地被擠而兇性大發,此刻聞見血腥氣,當即循著味道圍攏過來,轉眼便將溪澗旁的空地堵了個嚴實。
李胤心中暗忖,倒是自己疏忽了。
只想著偏僻處獵物多,卻忘了妖物驅獸的道理——外圍看似安穩,實則內山的獸群都被擠到了邊緣地帶,兇險反倒比山中部更甚。
為首的頭狼通體青灰,鬃毛倒豎,眼泛綠光,比尋常野狼大出近一圈,獠牙上沾著涎水,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正緩緩壓低身子,作勢欲撲。
其餘野狼呈扇形散開,封住了所有退路,綠油油的狼眼在暮色裡連成一片,腥臭的口氣隨著山風捲過來,令人作嘔。
李胤反手按住腰間短刀,周身皮膜下意識繃緊,氣血緩緩沉至丹田。
正好借這群狼,試試朱血果煉化後,自己的搏殺底線究竟在哪裡。
頭狼喉間迸出一聲嘶啞咆哮,後腿蹬得騰空,前爪帶著腥風直拍李胤面門。
幾乎同時,左右兩頭野狼貼地竄出,獠牙斜挑腰腹與腿彎,三面封死所有閃避角度,配合得狠辣默契。
李胤目光一凝,腳下步法定住,左肩微沉,右臂順著腰身擰轉之勢劃出一道刁鑽弧線,正是《元魄拳》中穿風探葉的架子。
身形如薄葉穿隙,堪堪擦著狼爪錯開半尺,指尖短刀寒光一閃。
“嗤”地切入左側野狼頸側軟肉。
那狼哀鳴都卡在喉嚨裡,鮮血順著氣管噴湧而出,踉蹌兩步便栽倒在溪水中,染紅了半片清流。
一擊得手,腦後惡風陡至——第四頭野狼藉著同伴纏鬥的空隙,悄無聲息撲到身後,利爪狠狠抓向他後心。
李胤不閃不避,脊背皮膜驟然繃緊,《銅皮秘術》運轉到極致。
只聽“嗤啦”一聲布帛碎裂,狼爪在衣衫上劃出三道破口,落在皮膚上卻只留下三道淡白淺痕,連油皮都未曾磨破。
李胤冷聲低語,腰身猛地迴轉,右拳沉腰墜馬,拳勢如山嶽沉墜,正是《元魄拳》剛勁之首的沉元落嶽。
拳風未到,氣壓已壓得狼首微微一低,緊接著“嘭”的一聲悶響,拳面結結實實砸在狼額之上。
骨骼碎裂之聲清脆刺耳,那頭野狼連哼都未哼出,整個頭顱被拳勁砸得向內塌陷,身軀如斷線紙鳶般橫飛出去,撞在樹幹上軟軟滑落,眼見是活不了。
眨眼折損兩頭同伴,剩餘狼群非但不退,反倒被血腥氣激得愈發兇狂。
四頭野狼分散開來,輪番撲擊,利爪尖牙連綿如雨,不給人半分喘息之機。
李胤腳下踩著《義行五合功》的樁步,身形在方寸之間輾轉騰挪,短刀與雙拳交替出手。
待到第三輪撲擊襲來,他忽然棄刀不用,雙拳齊出,拳勢一浪高過一浪,正是奔潮崩濤的連環勁。
第一拳格開狼爪,第二拳便砸在狼肩,第三拳勁力疊著前兩拳餘勢,重重轟在野狼肋骨之上。
一重勁疊著一重勁,層層奔湧如潮,那頭野狼胸骨應聲而碎,口中噴著血沫倒飛出去。
剩下三頭野狼攻勢頓時一滯,被這連環拳勁打的怯意暗生,只敢圍著低吼盤旋,不敢輕易近身。
那頭青灰頭狼見麾下怯戰,兇性大發,仰頭髮出一聲悠長狼嚎,隨即四肢發力,整個身軀如炮彈般凌空撲來,狼口張到極致,獠牙泛著冷光,直取李胤咽喉。
這一撲傾盡全身力氣,勁風颳得人臉頰生疼,竟是要以命相搏。
李胤眼神一凜,不退反進,半步踏前,周身氣血盡數聚於右拳。
拳路筆直如槍,拳鋒之上隱有勁力震顫,正是《義行五合功》中主打穿透的崩山貫日。
“咚——”
拳狼相撞,發出一聲沉悶如擂鼓的巨響。李胤身形紋絲不動,拳面正頂在頭狼胸口。
旁人看去只覺這一拳不算剛猛,可那頭狼龐大的身軀卻凌空僵住,狼眼驟然圓睜,口中發出“嗬嗬”異響。
下一瞬,它重重摔落在地,四肢抽搐,口鼻之中緩緩滲出血沫——崩山貫日的勁力並未破開皮毛,卻盡數透體而入,震碎了它的心脈與內臟。
剩餘兩頭野狼見頭狼斃命,兇焰頓時消弭殆盡,夾著尾巴嗚咽兩聲,轉身便往密林深處逃竄。
李胤也不追趕,收拳而立,微微吐納調息。
低頭掃過場中,六具狼屍橫七豎八倒在溪澗兩岸,血腥氣混著水汽彌散開來。
他活動了一下指節,拳面微微泛紅,卻無半點損傷。
穿風探葉的巧、沉元落嶽的重、奔潮崩濤的連綿、崩山貫日的穿透,四式招式輪番用過,朱血果煉化後的氣血運轉愈發圓融,連帶著拳勁收發都比往日精準了數分。
李胤心中暗道,俯身拎起那頭青灰頭狼。
這狼體型遠超尋常野狼,雖非妖物,卻也算得上猛獸,積分足可抵兩頭成年野豬。
再加上溪澗邊那頭兩百餘斤的公豬,今日獵獲早已超出預期。
他手腳麻利地將狼屍與野豬捆成一擔,往肩上一扛,腳步沉穩地往山外走去。暮色已沉,山道漸漸昏暗,可他目光卻亮得很。
也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