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出發木羊部落
有個御史低頭看靴尖。
武將那邊也沒人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說了沒用。
今日頂一句，明日糧餉就能在戶部賬上走丟。
皇帝把軍報合上，“愛卿所言有理。”
他聽見自己這句話，心裡有些堵，卻還得往下說。
“劉牧升公大夫，領山海關主將，蕭塵守關有功，賞黃金百兩，絹帛百匹，另賜御酒一罈。”
內侍記下旨意，蘇格退回班中。
宋平也退了回去，兩人都沒看對方。
他們做這種事太熟，不用交換眼色。
殿上的年輕皇帝坐著，手還按在案上。
過了很久，他才問了一句。
“北邊的百姓，安置銀可撥了？”
戶部侍郎出班，“臣回去核賬。”
皇帝看著他，“今日核。”
戶部侍郎腰彎得更低，“臣遵旨。”
這句話，總算是他能抓住的一小塊地方。
……
聖旨到山海關時，城裡正在修西牆。
斷旗掛在城門樓上，匈奴大旗被剪去一半，剩下半截垂著。
百姓每天都來看。
有人站著不說話，有人對著旗吐口水，還有個老頭拿柺杖戳旗杆，戳了三下。
賞賜也到了。
劉牧接旨，升主將。
蕭塵接了黃金百兩，絹帛百匹，還有一罈御酒。
熊霸山盯著黃金看了半天。
“大哥，這就完了？”
“完了。”
“你抓了人，燒了糧，扯了旗，就給這些？”
蕭石道：“不少了，夠你吃幾年肉。”
熊霸山算了算，“那也行，可我還是覺得少。”
王寒站在旁邊，沒說話。
趙懷抱著弓，看著那壇御酒，“朝廷賞酒給會打仗的人，賞爵給坐帳的人，這事也挺會安排。”
蕭塵把聖旨交給蕭平收好。
他不意外。
朝廷裡那些人不會讓一個邊軍校尉憑一場仗上去。
劉牧升，是因為山海關需要一個主將。
蕭塵不升，是因為怕他升得太快。
銀子能收，名聲也能收。
這兩樣都能換東西。
當天下午，鎮獅營外擠滿了兵。
不是來分金子的，是來報名。
“蕭校尉還收人不？”
“我也想去燒糧。”
“我會騎馬，吃得少。”
熊霸山站在門口，拿盾擋著，“吃得少不要，咱們營吃飯要快，你吃得慢，肉就沒了。”
那士卒不服，“我吃得快。”
“那你進來試試。”
蕭石在旁邊記名，聽得頭疼，“這是挑兵，不是挑飯桶。”
熊霸山指著那人，“能吃就是本事。”
趙懷從牆上下來，看著外頭的人，心裡有數。
蕭塵這一仗沒拿爵位，可軍中沒人這麼算。
軍中只認誰能帶人活著回來，誰能把匈奴打疼。
三百人出去，燒了糧，還帶回呼延赤和幾十個百姓。
這名聲，比朝廷那張紙硬。
夜裡，蕭塵獨自來到劉牧軍中大營。
帳裡只有兩人。
地圖鋪開，北邊草原畫著幾處紅點。
劉牧先開口，“你想出關。”
蕭塵看著地圖，“匈奴現在弱。”
“雀池烏退了，不代表雷大將退了。”
“所以要快，”蕭塵手指落在木羊部的位置。
“雀池烏糧沒了，要找部落補，木羊部有馬料，有奴隸，我們守在關裡，等他們喘過來，還得再打一次。”
劉牧看他，“你要多少人？”
“三百鎮獅精銳，一千輕騎。”
劉牧沒說話。
一千輕騎不是小數。
山海關剛打完，城防還在補，騎兵抽出去，若匈奴回頭壓城，壓力會落到他身上。
蕭塵也明白這個賬。
所以他沒說空話。
“劉將軍，我不攻大營，只打木羊部，阿術拔認路，他知道哪條溝能走馬，哪處有暗哨，我們一人三馬，輕裝奔襲，三日內打完，五日內回。”
劉牧盯著他。
這年輕人說話時，不會把事說成十拿九穩。
他只把需要的東西擺出來，再把代價擺出來。
這比拍胸口更煩，因為你很難說他在賭。
劉牧從案下拿出虎符，推到他面前。
“騎兵一千，從親衛營和各營抽，張爾璇暫歸你調，糧只給五日，超過五日，你自己找吃的。”
蕭塵接過虎符。
“夠了。”
劉牧又道：“鎮獅營誰留守？”
“蕭平管賬和軍紀，熊霸山守營門。”
劉牧看他，“熊霸山守營門？”
“他守營門，別人不敢亂進，也不敢亂出。”
劉牧想了想，倒也有理。
“若朝廷問起來，我說你巡邊。”
蕭塵道：“朝廷要是問得細，就說我貪功。”
劉牧把筆放下，“你倒會替我寫罪名。”
“這個罪名好用。”
劉牧笑了一下，很短。
“活著回來。”
……
出關前，蕭塵把鎮獅營叫齊。
熊霸山聽完自己要留下，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大哥，我不去？”
“你留下。”
“我能跑。”
“你跑得過馬？”
熊霸山低頭看腿，“跑不過，但我能騎。”
蕭石在旁邊插話，“你上次騎馬，馬三天不吃草。”
“那馬沒志氣。”
蕭塵把焚海叉遞給熊霸山。
“守好營，有人趁我不在動鎮獅營，你拿這個問他。”
熊霸山接住叉，手往下一沉，臉上的那點不樂意收了回去。
“誰動，我拍誰。”
蕭平接了名冊和糧賬。
他比熊霸山安穩，但心裡也不松。
蕭塵帶走的是鎮獅營最能打的一批，留下的人要管新兵，管俘虜，管朝廷賞賜，還要盯著城裡那些人。
這攤子不好守。
蕭塵看他，“賬別亂，兵別散，有人送禮，收下，記名。”
蕭平問：“收下？”
“收，收了才知道誰急。”
蕭平點頭，“明白。”
阿術拔被抬到一輛窄車上。
他看見蕭塵過來，開口就道：“校尉。”
蕭塵停了一下。
“記性不錯。”
阿術拔沒接這個玩笑，“木羊部夜裡會收馬，早上放羊，若要打，得在後半夜。”
“路上你指錯一次，王寒會記。”
王寒站在車邊，“我記性還行。”
阿術拔看了看他，又看蕭石手裡的刀。
“我不會指錯。”
蕭石道：“指錯也行，正好省糧。”
阿術拔閉嘴了。
一千輕騎在北門外列隊。
鍋不帶，帳不帶，糧袋壓在馬背側。
張爾璇騎馬過來，“人齊。”
蕭塵翻身上馬。
隊伍出了北門。
風捲著雪，打在人臉上。
蕭塵壓低身子，看著阿術拔指的方向。
若能逼出雷大將的補給線，下一仗就不在山海關打。
騎兵頂風行了一夜。
第二日傍晚，阿術拔指向前方山谷。
“木羊部就在裡面。”
蕭塵抬手，隊伍停下。
山坡下有火點，有馬圈，有木欄。
寧國奴隸被趕在外側，巡夜的匈奴兵不多。
蕭塵下馬，摸了摸霜牙狼槍。
“裹蹄，銜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