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車輪
裹蹄之後,馬走得很輕。
蕭塵伏在坡後,看著木羊部的火點。
阿術拔坐在窄車上,指了指左邊。
“馬欄在東,羊圈在南,首領帳在中,。巴圖不住大帳,他怕被人夜裡割頭,睡在馬欄後面的小帳。”
張爾璇看了他一眼,“你們匈奴首領都這麼會躲?”
阿術拔道:“能活久的都躲。”
王寒在旁邊記地形。
他不信阿術拔,但他信蕭塵。
蕭塵敢帶人到這裡,就不是隻聽俘虜一句話。
舊鹽溝那一夜後,他看蕭塵用兵,越看越不對味。
王寒看向坡下。
木羊部的巡夜人少,火堆邊還有人抱著酒袋睡。這樣的營地,若讓寧軍大軍白日來打,未必好打。
可夜裡,輕騎壓進去,先打馬欄,再打首領帳,裡面的人連褲子都不一定來得及提。
這就要命。
蕭塵把霜牙狼槍橫在馬鞍邊,焚海叉不在手裡。
叉留給熊霸山守營,目的不是情分,是讓鎮獅營裡的人安分。
眼下目標也很清楚。
糧、馬、奴隸,都要帶走。
帶不走的,燒。
“張爾璇,二百騎繞東,先堵馬欄。”
“是。”
“蕭石,三百騎壓南邊,奴隸欄別沖壞,先斷繩。”
“明白。”
“王寒跟我。”
王寒點頭。
阿術拔忽然道:“巴圖身邊有三十個親衛,披皮甲,別讓他們吹骨號。”
蕭塵看著他。
阿術拔低頭,“首領帳後有三匹白馬,是雷大將送的,若你要追黑谷部,留著。”
蕭塵這才轉身上馬。
營裡有幾頂帳子沒熄火。
有人在裡面笑,有女子哭聲。
一個匈奴漢子光著上身出來罵人,手裡提著酒袋,朝夜裡撒尿。
馬蹄聲近了,他還沒反應過來。
旁邊巡夜兵先聽見,揉了揉眼睛。
“誰?”
沒人答。
下一刻,張爾璇的騎從東側壓下去。
馬欄先亂,匈奴戰馬被驚起,幾匹馬撞翻欄門,木樁倒了一片。
那光著上身的匈奴漢子罵了一句,剛要提刀,看見坡上黑壓壓一隊騎兵落下來。
他喊得破了音。
“南人!南人來了!”
更多人從帳裡鑽出來。
有的沒穿靴,有的腰帶還沒繫好。
還有兩個剛從女奴帳裡出來,聽見喊聲,第一反應不是拿刀,是往回鑽。
蕭石路過,順手把帳簾砍斷。
“別回去了,麻煩。”
那兩個匈奴兵還想罵,五百輕騎已經貼著營中火路衝過去。
蕭塵抬刀。
“衝。”
一千輕騎壓入木羊部。
木羊部亂得很快。
他們以為南人只會守關,只會等匈奴打到城下。
沒有人想過,寧軍會奔一百多里,夜裡踏進他們的帳子。
匈奴兵喊著集結,可骨號還沒吹響,趙懷一箭射穿號手喉嚨。
第二個號手剛彎腰去撿號,王寒從馬背上跳下去,一刀砍斷他的手。
“你們這東西太吵。”
巴圖從小帳裡出來時,外甲只穿了一半。
他年紀不小,鬍子編了三股,手裡的彎刀很寬。
身邊三十個親衛倒是反應快,排在帳前,把首領護在後頭。
巴圖看見蕭塵,先愣了下。
他不認得蕭塵。
只認得寧軍甲。
“南人,你欺我太甚!”
蕭塵沒回話。
他算了一下距離。
他從馬背上壓低,長刀先劈開前排盾角,霜牙狼槍從左手滑出。
王寒在後面看見,眼皮跳了一下。
這杆槍他見過幾次,每次出來,都有人死得很快。
巴圖親衛前排剛壓上,蕭塵已經從盾縫切進。
槍尖挑開一人咽喉,長刀下壓,第二人膝蓋斷開。
張爾璇從東邊轉回來,見到這一步,沒有插手。
他本想帶人衝首領帳,可蕭塵進得太快。
快到他若跟上去,反而擋路。
“這人打陣,真不講理。”
旁邊親衛問:“張校尉,咱們上不上?”
“上什麼,上去讓他嫌?”
巴圖提刀迎上。
兩人只交了一合。
巴圖刀重,先砍馬頸。
蕭塵早有準備,霜牙狼槍貼地刺出,直取巴圖小腹。
巴圖回刀壓槍。
蕭塵右手長刀已經到了。
刀從甲縫進去。
巴圖退半步,沒退開。
蕭塵抽刀,反手一抹,首領的頭落在火堆邊。
木羊部的喊聲斷了一截。
剩下的青壯還在抵抗。
幾十人護著幾輛牛車,嘴裡罵南人,說要殺回草原。
蕭石帶騎兵繞過去,砍翻兩個最會喊的。
“你們人少,就別說大話。”
一個匈奴青年撲上來,刀砍到蕭石馬鞍上。
蕭石一腳把他踹下去。
“還挺兇。”
趙懷射倒最後一個拿弓的。
半個時辰後,木羊部的抵抗沒了。
地上有刀,有火盆,有翻倒的奶桶。
女奴欄被開啟,幾十個寧國人跪在原地,不敢走。
有人懷裡抱著孩子,孩子嘴被手捂住,眼睛瞪著。
蕭塵騎馬繞了一圈。
木羊部青壯近兩千,能拿刀的基本被殺光。剩下的,是婦孺,是老人,還有幾十個被馬群衝散後扔刀的青年壯漢。
張爾璇騎到蕭塵身邊,“這些怎麼處置?”
蕭塵看向車輪。
他不是第一次做這種決定。
這些青壯放了,十日後就能給雷大將當兵。
押回去,山海關還得拿糧養他們。
寧國百姓剛從木欄裡出來,身上還有鞭傷。
蕭塵沒有看那些婦人的臉。
看了會慢。
“凡高過車輪的男丁,殺。”
張爾璇手指停了一下。
蕭石也抬頭看過來。
阿術拔坐在車上,沒開口。
他比誰都清楚草原規,。草原人對南人做得更絕,南人抓回去,男人多半活不過冬。
可這話從蕭塵嘴裡說出,他還是覺得後背發緊。
王寒最先動,他拿刀把俘虜分出來。
“女的、老人、孩子,往羊圈那邊站,男丁,過車輪。”
有人哭,有人罵。
一個匈奴婦人撲過來,抱著一名青年不放。
那青年臉上還有血,眼裡全是恨。
蕭塵只看了一眼。
“拉開。”
寧軍沒有多話。
刀落得很快。
阿術拔看著那些木羊部的人,忽然用匈奴話喊了幾句。
亂聲壓下去一些。
他又喊。
這一次,婦孺開始往羊圈走。
幾個老牧奴跪到阿術拔車前磕頭。
張爾璇聽不懂,問:“他說什麼?”
王寒聽得懂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