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阿術拔 見過長老
有的騎兵還想回頭救旗,有的只顧跑。
寧軍這邊見了,哪裡還會放過。
趙懷一邊射一邊罵:“剛才不是挺能喊嗎,跑什麼。”
王寒帶著後撤的寧國人也停了一下。
他看見前頭的匈奴在散,胸口那口氣總算鬆了半分。
他回頭對旁邊的人說:“別愣著,撿能用的都撿,匈奴跑了,咱們不撿,回頭就是傻。”
那人剛才還腿軟,聽完這句,居然真彎腰去拖匈奴掉下的彎刀。
蕭塵沒有追太遠。
他看著雀池烏退到北面,。
再追的話,匈奴會把殘兵往山口裡帶,寧軍沒必要跟著鑽。
目標已經夠了,糧燒了,王旗斷了,王帳沒保住,雀池烏的臉也丟了。
他抬手,“收。”
熊霸山還想往前衝,“大哥,我去還能打兩個。”
“收戰利品。”
“我也去也算戰利品?”
“你算廢話。”
熊霸山閉嘴了,轉頭去背呼延赤,背得還挺穩。
這一夜,匈奴殘部往北散,寧軍沿舊鹽溝往回收。
張爾璇見大勢已定,騎隊也壓住沒再深追,只把跑散的人趕回火裡。
蕭平把還在燒的糧車檢查了一遍,又把能拖走的馬料全推倒,免得匈奴回頭再撿。
天快亮時,舊鹽溝那頭的火還沒完全滅。
劉牧親自來接,先點人,再點馬,再點糧車。
清點到後頭,他手裡的冊子越翻越慢。
“王寒。”
“在。”
“燒了多少。”
“七成糧倉,四成馬料,王帳沒燒透,但人跑散了。”
劉牧點頭,又看向蕭塵。
“雀池烏呢。”
“退了。”
“退到哪。”
“北邊三十里外,殘部不滿兩千。”
劉牧沉了半息,抬筆在軍報上寫了幾行。
“上表時,我只寫兩句,”他說,“山海關守住了,匈奴雷大將敗退了。”
蕭塵沒接這個話,他只看著車上那面被扯下來的匈奴大旗,抬手一指。
“這面留下,別燒。”
劉牧抬眼,“做什麼。”
“讓城裡的人看。”
劉牧沒問太多,點頭讓人收了。
到夜裡,鎮獅寨裡只剩一間密室還亮著燈。
門關上,外頭腳步都退遠了。
阿術拔被綁在木椅上,腿傷包過了,血還是往外滲。
軍醫給他換過藥,嘴唇發白,眼睛卻一直盯著門口。
蕭塵進來時,手裡只帶了一盞燈。
阿術拔先開口,“你不是尋常校尉。”
“你也不是尋常俘虜。”
“我若尋常,早死了,”阿術拔看了他一眼,“你在王帳外用的,不是寧國叉路。”
蕭塵把焚海叉放在桌上。
“你認得。”
阿術拔喉頭動了動,“認得,裂陣百奔槍,你用了前六式,後面沒學全。”
“夠你看懂了。”
阿術拔沉默一會兒,忽然問:“傳你斷雲叉的,是不是姓張。”
蕭塵看著他,“你倒是會問。”
“只有張家那路人,才會把斷雲叉改成那樣,別家的叉手,衝陣時先求活,你不一樣,你是先找口子,再叫人死。”
蕭塵沒否認。
阿術拔低頭,看著桌上的焚海叉,手指慢慢收緊,又鬆開。
“我原先以為,你只是運氣好,”他說,“現在看,不是。”
“你想說什麼,直說。”
他慢慢把身子從椅子上挪下來。
“射鵰者阿術拔,見過長老。”
蕭塵站著沒動。
阿術拔說完,屋裡沒人接話。
蕭塵看著他。
這句話有用,也麻煩。
有用,是因為阿術拔願意低頭。
麻煩,是這層身份不能擺到明面上。
嘯天堂還沒挖乾淨,草原那邊也沒斷線。
蕭塵把燈放在桌上。
“以後在人前,叫校尉。”
阿術拔抬頭,“長老不認我?”
“認不認,不靠嘴,”蕭塵拿起焚海叉,叉齒在桌面敲了一下,“你想活,先把能說的說乾淨。”
阿術拔看著叉,沒再拗。
“木羊部在北邊一百三十里,雀池烏糧被燒,會往那邊借馬,木羊部首領巴圖,是雷大將的人,手裡有奴隸,有皮甲,還有嘯天堂的人來過。”
王寒站在門邊,聽到最後一句,腳沒挪。
蕭塵問:“誰?”
“一個寧人,姓宋。”
屋裡安靜了一下。
蕭塵沒追問。
姓宋的太多。
阿術拔又道:“我可以引路。”
蕭塵看他腿上的布。
“你這腿,跑得過馬?”
“我坐車。”
熊霸山在外頭探進半個腦袋,“大哥,他想坐車,咱們有車嗎?”
蕭塵沒回頭,“你出去。”
“我也去聽聽。”
“出去。”
熊霸山退了半步,又把腦袋伸回來,“那他要是跑了,我揹他回來?”
蕭石從後面把他拽走,“他腿筋斷了,跑不了,你別老惦記揹人。”
阿術拔聽見,臉上的肉抽了一下。
蕭塵看了他一眼,“你若騙我,我不砍你頭。”
阿術拔沒說話。
“不砍頭,留著你,天天讓熊霸山背。”
外面熊霸山喊:“這個可以,我也去練腿。”
阿術拔終於低頭,“我說真話。”
……
捷報入京時,寧國早朝剛開。
皇帝坐在龍椅上,十七八歲的年紀,黃袍穿得合身,人卻不太合這裡。
殿裡文武百官排得整齊。
山海關大捷的軍報被內侍唸完,殿上沒人先開口。
皇帝看著下面那些人。
他登基三年,坐在這張椅子上,每天聽的都是“祖宗法度”“先帝舊例”。
哪怕邊關打贏了,他也不能直接說賞誰就賞誰。
看了一下被拉開的匈奴王旗。
“諸位愛卿,有何建議?”
吏部尚書蘇格從班中走出。
蘇格頭髮花白,他在朝裡站了幾十年了,算是朝廷老臣了。
“陛下,劉牧守山海關有功,挫退匈奴雷大將部,當升兩爵,為公大夫,另準其總領山海關防務,以安邊軍。”
皇帝點了點頭,這話沒錯。
劉牧該賞。
可他還記得軍報裡寫的那幾句。
火燒糧倉,斷匈奴王旗,擒射鵰者呼延赤,救回寧國百姓。
名字叫蕭塵。
皇帝把軍報翻了一頁。
“朕看此次繳獲,多出自一名校尉之,蕭塵此人,蘇愛卿有何建議?”
蘇格沒馬上答。
他當然看過摺子。
山海關這場勝,劉牧是主將,蕭塵是刀口。
問題是,蕭塵不是他們的人。
年輕,能打,手裡有兵,身後又沒有世家管束。
這種人升得太快,不好放。
蘇格正要開口,禮部尚書宋平從旁邊走了出來。
“陛下,蕭塵年歲尚小,驟給功名,軍中老人未必服,軍功可記,恩賞也不可少,不如賜金銀綢帛,以示皇恩,待其再立戰功,再議爵位。”
皇帝看著宋平。
宋家,蘇家,寧國七大家裡佔了兩家。
朝廷里根本沒有人敢頂撞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