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斷旗
他到現在也沒想通。
一個校尉，夜裡帶三百人燒糧，順手抓射鵰者，還敢從王帳邊撤。
這種打法，不是膽大。
是把他們每個人會怎麼動，都先算了一遍。
可他還沒想完，遠處忽然響起號角。
不是匈奴後營的號。
是更北邊。
王寒停下腳步，臉上的灰被汗衝出幾道印。
“校尉，北面還有兵。”
張爾璇也聽見了，騎馬靠近。
“不是雀池烏的人。”
他沒去看人臉，只看旗杆。
旗沒倒，說明雀池烏還沒亂到拋旗逃命。
匈奴這股人，打到現在還敢把大旗立出來，擺明了是要壓住陣腳。
蕭塵把霜牙狼槍換到左手，焚海叉橫在右臂邊。
他沒有急著往前壓，先掃了一遍左右。
張爾璇的騎已經從外圈截住一段，趙懷在坡後壓箭，熊霸山揹著呼延赤，居然還沒把人摔死。
王寒領著那批從營裡救出來的寧國人往後退，隊伍裡有人跑不動，腳下打滑，還在咬著牙走。
雀池烏站在大旗下，沒騎馬，腳踩在地上，身邊兩名千夫長一左一右。
他抬手指著蕭塵，開口就罵。
“寧國人都一樣，牆會守，門會開，真讓你們上戰場，就只會往後縮。”
他身邊一個千夫長低聲勸了句，意思是先撤，後營已經亂了，再拖下去，糧和馬都保不住。
雀池烏沒動。
“退什麼，”他說，“我退了，草原上的人怎麼看我。”
蕭塵聽明白了。
這個人不是不想走，是不能先走。
他一走，身邊這批人就散。
匈奴軍裡不缺馬，缺的是能壓住各部的王族臉面。
雀池烏今晚要是丟了臉，回去照樣有人頂他的位。
所以他站著。
蕭塵也站著。
他算的不是口氣，算的是腳下這段距離。
雀池烏身邊親騎不少，可他剛被火燒過一輪，陣腳亂，護住大旗的人不敢全壓。
只要對面先急，自己就有路。
熊霸山從後面喊了一聲。
“大哥，這人嘴挺硬，要不要我也去把他拖過來。”
“你先把你肩上的人放下。”
“他還活著，放地上容易跑。”
“他腿都斷了，跑給我看一個。”
熊霸山想了想，把呼延赤往地上一擱，順手踢了腳邊一塊土。
“那俺也去抽空揍他一頓。”
蕭塵沒接話，腳下先動了。
玄鋒衝營略在腦裡過了一遍。
前頭匈奴親騎剛想攔，蕭塵已經貼進兩步。
霜牙狼槍先挑一人腕骨，焚海叉從另一邊砸下，直接把對方馬頭壓偏。
張爾璇看見這路數，手一緊。
他跟蕭塵打過幾次，之前只覺得這人膽子大，現在才看出，蕭塵不是衝得快，是每一步都不多。
雀池烏也看明白了。
他臉色沉了一下，抬手喝道：“圍住他。”
左右親騎立刻壓上。
匈奴兵的陣型收得很快，不給蕭塵繼續往前切的縫。
蕭塵卻沒退。
他等的就是這個收口。
四周一緊，前面倒是空了半丈。
雀池烏站在大旗下，離他不遠不近，正好夠他出手。
蕭塵右腳踩住一截斷木，身子借力往前，焚海叉先走半圈，叉頭沒去刺人。
霜牙狼槍從叉下穿過去，槍尖直衝雀池烏胸口。
雀池烏抬刀擋。
“當”的一聲，刀身被頂開半寸。
他眼裡終於變了。他沒想到蕭塵能在這種陣裡還留這麼一手。
蕭塵也沒給他再看第二眼的機會。
腦子裡那頁一直壓著的東西，忽然翻開了。
【裂陣百奔槍】
【王族武技殘式】
【破甲：十二息內連轉百步，借步換槍，強開三層陣口】
【殺招：奔雷三刺、回槍壓頸、斷旗穿心】
【當前熟練：初識】
【可借玄鋒衝營略融槍勢，短程爆發提升兩成】
蕭塵沒停看完。
他只知道一件事，這東西能用。
他手腕一擰，槍身貼著雀池烏的刀轉過去，第二刺沒走胸口，改走肋下。
雀池烏往後一撤，還是慢了半分，左肋甲片被挑開，血順著甲縫往下流。
雀池烏悶哼一聲，臉當場沉下去。
“你從哪學的？”他喝道。
蕭塵沒答，第三刺接上。
這一刺不快，走的是回槍壓頸。
雀池烏抬臂想擋，焚海叉已經從側面壓過來，叉齒卡住他肩頭，把他整個人往後頂了半步。
就這半步，霜牙狼槍擦過他頸側，帶出一道口子。
不深，但見血了。
雀池烏眼睛一下紅了。
他往後退，嘴裡連著喊了兩聲匈奴話，叫身邊的人補上。
可親騎先亂，誰都看見他被刺出血，這一下，很多人的心就變了。
匈奴兵最怕的不是死，是王族先流血。
蕭塵抓的就是這點。
他往前一壓，槍從左肋橫掃到前排，先把兩名親騎掃下馬，雀池烏護旗的那面副旗被挑斷，旗布落地。
熊霸山在後頭看得直咂嘴。
“大哥這手，我也去學不來，我只會砸。”
蕭石說：“你會砸就行，別總想著學文的。”
“我也沒想學文。”
“那你想學什麼。”
“學大哥。”
蕭石頓了一下，“那你還是繼續砸吧。”
前頭，雀池烏臉上掛不住了。
他知道自己不該再站著。
可他身邊千夫長又攔了一句，讓他先走後營燒了，糧沒了，今夜已經不值。
雀池烏聽完，反手一巴掌抽過去。
“誰準你叫我退。”
那千夫長被打得偏過臉，還想開口，雀池烏已經把刀抽回來，自己往前頂了一步。
“寧國校尉，我記住你了，”他說。
蕭塵看著他，“記住就行，你要是記不住，回去還得問人，麻煩。”
雀池烏咬牙，抬刀就砍。
這一刀落得重，蕭塵橫槍架住，虎口一麻。
他沒硬拼，借刀勢往側邊一滑，順手從地上挑起那面副旗的旗杆，橫著往前一撞。
雀池烏被撞得後退，身邊親騎也跟著散開。
張爾璇等的就是這個口子。
“衝。”
二百騎從外圈壓進，外圍一斷，匈奴中間的人開始顧前顧後。
蕭塵抓住旗杆，順手一拽，把匈奴大旗往下扯了半截。
熊霸山看見，眼都亮了。
“大哥，旗能賣錢嗎？”
“能。”
“那俺也去要一截。”
“你先別把自己賣了。”
雀池烏聽見這話，臉黑得更厲害。
他一抬頭，看見大旗被扯，心裡那口氣徹底撐不住了。
他要是再不走，底下的人就會先散。
於是他終於抬手，命身邊親騎護著殘部往北撤。
這一撤，匈奴全線跟著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