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送上門的功勞啊
書房裡，燭火跳了一下。
王德福抱著賬本的手一鬆，賬本掉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
蘇晏舟放下手裡的茶杯，抬頭看她。
“說清楚。”
紅娘子深吸一口氣，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北境的幾個點上劃過。
“北辰王在清剿所有不聽話的勢力。不只是土匪，還有那些不肯歸順的小軍閥、地方豪強。”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他在整合北境的所有力量。”
王德福的臉更白了，他撿起賬本，聲音都在抖。
“那……那咱們怎麼辦？”
蘇晏舟沒說話，只是盯著地圖看。
顧大花從門外走進來，她剛從城牆上下來，身上還掛著土。
“既然突圍不了，那就打通一條補給線。”
她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平安縣周邊的幾個山寨上。
“這幾個地方，都不肯歸順北辰王。咱們可以……”
“不行。”
蘇晏舟打斷她。
“正面衝擊，咱們的人不夠。”
顧大花皺眉。
“那你說怎麼辦？”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城牆上的火把一盞盞亮起來。
蘇晏舟看著那些火光，突然開口。
“去把李瘸子叫來。”
王德福愣了一下。
“大人，您找他幹什麼？”
蘇晏舟沒解釋，只是重複了一遍。
“去。”
半個時辰後，李瘸子被人帶進書房。
他身上還掛著酒氣，臉上全是不耐煩。
自從上次被罰，他心裡就憋著一股火。
他以為蘇晏舟又要找他麻煩，進門就梗著脖子。
“縣令，有什麼事？”
蘇晏舟沒理會他的態度，只是走到桌邊，把一張地圖鋪開。
“過來。”
李瘸子走過去，低頭一看，地圖上畫著幾個山寨，其中一個被圈了起來。
黑風口。
蘇晏舟的手指點在那個圈上。
“給你三百人，最好的刀，十天的乾糧。”
他抬起頭，看著李瘸子的眼睛。
“我不要你打下它，我只要你像瘋狗一樣，去咬它，把它咬痛，咬得它不得不向北辰王求援。”
李瘸子愣住了。
王德福更是失聲喊了出來。
“大人，這怎麼行！咱們現在應該收縮防守，怎麼能主動出擊，還是去招惹一個比惡狼谷更強悍的黑風口？”
“那可是黑風口啊！手下上千號人，咱們這點人，夠人家塞牙縫的嗎？”
蘇晏舟沒理他，只是盯著李瘸子。
李瘸子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他本以為開拓隊是用來攻城拔寨搶錢搶糧的，沒想到蘇晏舟讓他們去做這種“騷擾”的送死任務。
“縣令，您這是……”
蘇晏舟打斷他。
“敢不敢？”
李瘸子看著蘇晏舟那雙平靜的眼睛，喉嚨裡像堵了一塊石頭。
他想起自己在粥棚前的那番話，想起自己被罰的屈辱，還有弟兄們渴望建功的眼神。
他咬了咬牙，突然跪下，將頭重重磕在地上。
“敢！”
蘇晏舟走到李瘸子面前，伸手把他扶起來。
“三天後出發。”
“王景，給開拓隊配最好的刀，最好的箭。”
“告訴他們，回來的人，賞銀一百兩，沒回來的人，賞銀兩百兩。”
李瘸子的眼睛紅了。
他站起來，衝著蘇晏舟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了出去。
屋裡只剩下蘇晏舟、顧大花和王德福。
王德福抱著賬本，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大人，您這是……”
“北辰王在整合北境，那咱們就給他添點亂。”
蘇晏舟放下筆，看著地圖上那幾個被圈起來的山寨。
“黑風口不肯歸順，北辰王遲早要動手。咱們現在去，就是在逼北辰王提前出手。”
“而且，黑風口一旦向北辰王求援，就等於承認自己打不過咱們。”
顧大花突然明白了。
“你是要讓黑風口和北辰王之間產生裂痕。”
蘇晏舟點頭。
“對。”
“北辰王要的是整個國家，那咱們就讓他知道，這個國家，不是那麼好拿的。”
李瘸子帶著三百人，鑽進了山林。
一個漢子扛著刀，低聲問：“隊長，咱們真要去黑風口？”
李瘸子沒回頭，只是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心裡清楚，黑風口不是惡狼谷那種小打小鬧的地方，那是真正的硬茬子，手下上千號人，個個都是亡命徒。
但蘇晏舟的話還在耳邊。
“我不要你打下它，我只要你像瘋狗一樣，去咬它。”
李瘸子舔了舔嘴唇，眼裡閃過一絲狠勁。
瘋狗？
老子就是瘋狗。
黑風口山寨，大堂裡。
黑閻王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一封信，臉色難看得像要吃人。
信是北辰王府送來的，招安的意思寫得明明白白。
歸順，給個副將的位置。
不歸順，三個月後，大軍壓境。
黑閻王把信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他孃的，老子在這山裡稱王稱霸十幾年，憑什麼給他當狗？”
下面的幾個頭目面面相覷，沒人敢接話。
一個滿臉刀疤的漢子咳了一聲：“大哥，王府的兵馬……咱們打不過。”
黑閻王瞪了他一眼。
“打不過也不能跪！”
他站起來，在堂裡來回踱步。
“再等等，再等等看。”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一聲尖叫。
“走水了！糧倉著火了！”
黑閻王臉色一變，衝出大堂。
火光沖天，糧倉已經燒成了一片火海。
幾個漢子提著水桶往上潑，根本沒用。
黑閻王抓住一個哨兵的衣領：“怎麼回事？”
哨兵臉色慘白：“不知道，突然就著了，還有人搶了馬廄的馬，殺了兩個兄弟就跑了！”
黑閻王鬆開手，眼裡全是血絲。
“追！給老子追！”
山林裡，李瘸子帶著人跑得飛快。
身後傳來喊殺聲，火把的光在樹林裡晃來晃去。
一個漢子喘著氣：“隊長，他們追上來了！”
李瘸子回頭看了一眼，咧開嘴。
“追得好。”
他抬手，指了指前面的一片樹林。
“都藏好了，等他們進來。”
黑風口的人追得急，根本沒注意腳下。
一個漢子踩到了繩子，腳下一空，整個人被吊了起來。
緊接著，四周的樹上射出一片箭雨。
慘叫聲此起彼伏。
李瘸子從樹後跳出來，手裡的刀砍翻了一個人，又轉身跑進了林子深處。
黑閻王帶著人趕到時，地上躺了十幾具屍體。
他看著那些陷阱，臉色鐵青。
“這是哪來的瘋狗？”
接下來的三天，黑風口被攪得雞犬不寧。
李瘸子帶著人，今天燒糧倉，明天毒水井，後天放火燒山。
每次都是打一槍就跑，絕不戀戰。
黑閻王派人追，追一次就中一次埋伏。
到了第三天，寨子裡的人心都散了。
一個頭目走進大堂，低著頭：“大哥，兄弟們都不敢出去了。”
黑閻王一拳砸在桌上，桌子裂了一道縫。
“這是平安縣的人！”
他站起來，眼裡全是狠勁。
“去，給北辰王府送信，就說黑風口願意歸順，但有個條件。”
頭目愣了一下：“什麼條件？”
黑閻王咬著牙：“讓他們派兵，先把這群瘋狗剿了！”
王府駐地，校尉接到信，臉上露出笑容。
“這是送上門的功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