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上了賊船，就別想走了
趙得柱的車隊剛走。
王德福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抓住蘇晏舟的衣襬，聲音都破了音：“大人！這下完了！徹底完了！咱們這是自尋死路啊！”
他臉色慘白，額頭的汗珠子一顆顆往下滾。
蘇晏舟垂眼看他，沒說話。
王德福越說越急，唾沫星子都噴出來了：“王府的大軍一來，咱們這點人，夠人家塞牙縫的嗎？”
“大人，要不咱們現在追上去，把那五千斤鐵再送回去，再賠個不是……”
“夠了。”
蘇晏舟抽回衣襬，轉身往裡走。
王德福還想說什麼，卻被顧大花一把拽起來，扔到一邊。
“閉嘴。”
她的聲音不大，王德福卻打了個哆嗦，不敢再吭聲。
縣衙外面，氣氛完全不同。
那些親眼看到蘇晏舟硬懟趙得柱的百姓和新兵，眼睛都在發光。
“看見沒？咱們縣令，把王府的人趕跑了！”
“那姓趙的，屁股上捱了一腳，跑得比兔子還快！”
“跟著這樣的縣令，才叫帶勁！”
人群裡，李瘸子被開拓隊的人簇擁著，正往縣衙這邊走。
他身上還掛著血跡，臉上卻全是興奮。
“隊長，咱們接下來打哪兒？”
“是啊，惡狼谷那點東西，還不夠分呢！”
李瘸子咧開嘴，露出一口血牙：“急什麼？縣令還沒發話呢。”
他心裡卻在想，自己現在是隊長了，手下兩百多號人，都聽他的。
這感覺，比當初在礦洞裡挖石頭，強太多了。
縣衙，書房。
顧大花走進來，看到蘇晏舟正坐在桌前，手裡拿著茶杯，卻沒喝。
她走過去，從他手裡接過茶杯，倒掉涼了的茶水，重新倒了一杯熱的。
蘇晏舟抬頭看她，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顧大花把茶杯放回他手邊，又走到牆角，拿起他的手爐，開啟蓋子，往裡面添了幾塊炭。
蘇晏舟看著她，突然笑了。
“你不怕？”
顧大花合上手爐蓋子，走回來，把手爐放在他桌上。
“你在說我嗎？”
蘇晏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氣燻得他眼睛有些溼潤。
他放下杯子，咳了兩聲。
“我以為你會罵我。”
顧大花挑眉：“罵你什麼？罵你把平安縣往火坑裡推？”
蘇晏舟沒說話。
顧大花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些興奮的百姓。
“你要是真想把平安縣往火坑裡推，就不會讓李瘸子去打惡狼谷，也不會讓紅娘子去南邊換糧。”
她轉過身，看著蘇晏舟。
“你肯定早有謀劃。”
蘇晏舟笑了：“對。”
“我在想北辰王不敢真的動手，陸承野肯定會有其他動作，北境肯定會換主。”
顧大花驚訝的看著他，沒說話。
蘇晏舟又咳了兩聲，聲音有些啞。
“我們太弱了，早就被盯上了，想活下去，就必須想其他辦法。”
顧大花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你早就料到會走到這一步？”
蘇晏舟搖頭。
“不是料到，是不得不走。”
他轉身，走回桌邊，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王景。”
門外，王景推門進來，單膝跪地。
“大人。”
蘇晏舟把紙遞給他。
“即刻起，全縣進入戰備狀態。城牆加固，日夜巡邏，強度加倍。”
王景接過紙，看了一眼，臉色一變。
“大人，這是要……”
“照做。”
蘇晏舟打斷他，聲音很平靜。
王景咬了咬牙，站起來，轉身出去了。
蘇晏舟又寫了一張紙，遞給王德福。
王德福這會兒已經緩過來了，接過紙，手還在抖。
“清點所有糧倉、鹽庫，實行嚴格的配給制。”
蘇晏舟看著他，聲音很輕。
“為長期封鎖做準備。”
王德福的臉又白了一圈，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是。”
他轉身出去，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屋裡只剩下蘇晏舟和顧大花。
蘇晏舟又寫了一張紙，這次沒遞給任何人，而是走到門口，低聲喊了一句。
“紅娘子。”
紅娘子從外面走進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蘇晏舟從懷裡掏出一枚竹哨，遞給她。
“去南邊，找到陸府那位石頭先生。什麼都別說，把這個交給他。”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告訴他，北風起了，該添衣了。”
紅娘子接過竹哨，手指微微收緊。
她抬頭看蘇晏舟，眼神複雜。
“這是要……”
“去吧。”
蘇晏舟沒解釋，只是揮了揮手。
紅娘子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了。
她走出縣衙，握著那枚竹哨，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這聲哨響，意味著平安縣正式把自己的命運，和陸承野那艘“賊船”綁在了一起。
縣衙外，李瘸子正和開拓隊的人喝酒。
他們搶來的酒，喝得正歡。
“隊長，下一家打哪兒？”
一個漢子舉著酒碗，眼睛裡全是興奮。
李瘸子灌了一口酒，抹了把嘴。
“急什麼？縣令還沒發話呢。”
深夜，書房。
顧大花推門進來，看到蘇晏舟還坐在桌前。
他面前攤著一張平安縣的地圖，上面畫滿了線條。
顧大花走過去，低頭一看，發現那些線條不是城防，而是一條條商路和糧道。
她皺眉：“你在畫什麼？”
蘇晏舟抬頭看她，眼裡有些疲憊。
“我們必須要做好十足的準備。”
他指著地圖上的幾條線。
“北辰王要的是鐵和糧，陸承野要的是兵器和盟友。”
他頓了頓，又指著另一條線。
“而我們要的，是活下去。”
顧大花看著那些線條，突然明白了什麼。
“你想要平安縣參與其中？”
蘇晏舟點頭。
“對。”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只有這樣，我們才有活下去的機會。”
顧大花沒說話，只是站在他身邊，看著那張地圖。
外面，風吹過，吹得窗戶咯吱作響。
這一夜，平安縣無人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