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你猜我敢不敢
趙得柱走後，顧大花鬆開刀柄。
“殺了他。”
蘇晏舟走到窗邊，看著趙得柱那支隊伍浩浩蕩蕩地往城外的驛站走去。
“殺了容易。”他咳了兩聲，“但殺了之後呢？”
顧大花皺眉：“北辰王府的大軍壓境？”
“不。”蘇晏舟轉過身，臉上那副恭順的笑容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是我們會失去一個，讓北辰王主動低頭的機會。”
王德福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
蘇晏舟走回桌邊，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推到顧大花面前。
“去，把李瘸子叫回來。”
三天後。
驛站裡，趙得柱正抱著個瘦得皮包骨的丫鬟，往她嘴裡灌酒。
丫鬟嗆得直咳嗽，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趙得柱哈哈大笑，一把將人推開，抓起桌上的雞腿啃了一口。
“窮鄉僻壤，連個像樣的女人都沒有。”他罵罵咧咧，“那姓蘇的，還真以為能拖過三天？”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護衛衝進來，臉上全是汗。
“管事！蘇縣令來了！”
趙得柱扔掉雞腿，抹了把油膩膩的嘴，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來了？呵，算他識相。”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裳，大搖大擺地往外走。
驛站門口，十幾輛大車整整齊齊地停在那裡。
車上蓋著厚厚的油布，看不清裝的是什麼。
蘇晏舟站在最前面，依舊是那副恭敬的模樣，身後跟著顧大花和王德福。
趙得柱走到車前，用手指掀開一角油布。
一箱箱碼得整整齊齊的鐵錠，在陽光下泛著青黑色的光。
他眼睛一亮，伸手摸了摸，入手冰涼，沉甸甸的。
“這是……”
“五千斤精鐵。”蘇晏舟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是下官傾盡全縣之力，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才勉強湊出來的。”
趙得柱的笑容更深了，他走到蘇晏舟面前，上下打量著這個臉色蒼白的年輕縣令。
“蘇縣令，你很識時務。”
蘇晏舟低著頭，沒接話。
趙得柱心情大好，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王爺是個念舊情的人。只要你好好辦差，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他轉身，揮了揮手。
“把東西都搬上車！咱們回府！”
護衛們一擁而上，開始往自己的車上搬鐵錠。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聲音很雜亂，像是一大群人在狂奔。
趙得柱皺起眉，抬頭望去。
只見官道盡頭，揚起一片煙塵。
一支隊伍，正朝著驛站的方向疾馳而來。
為首的，是個騎著高頭大馬的漢子。
李瘸子身後，跟著兩百多號人，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瘋狂的笑，馬背上馱著大包小包的東西。
隊伍衝到驛站門口，李瘸子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他翻身下馬，大步走到蘇晏舟面前，單膝跪地。
“縣令！惡狼谷，平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血淋淋的布包，開啟，裡面是一顆人頭。
正是惡狼谷的寨主。
趙得柱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那顆人頭，又看看李瘸子身後那群渾身煞氣的漢子，喉結滾動了一下。
惡狼谷他知道，那是附近最兇的一夥土匪，手下三百多號人，連官府都不敢輕易招惹。
可現在，這夥人的腦袋，就這麼被扔在了他面前。
蘇晏舟伸手，扶起李瘸子。
“辛苦了。”他的聲音很輕，“東西都帶回來了？”
“帶回來了！”李瘸子咧開嘴，露出一口血牙，“糧食八千石，金銀若干，還有……”
他回頭，衝著隊伍揮了揮手。
幾個漢子抬著一口大箱子，放在蘇晏舟面前。
箱子開啟，裡面全是兵器。
刀、槍、劍、戟，樣樣齊全，雖然比不上平安縣自己煉的，但也算得上精良。
趙得柱的臉色變的有些不自然。
蘇晏舟這才抬起頭，看向趙得柱。
“趙管事。”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下官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趙得柱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你……你說。”
蘇晏舟走到那堆鐵錠前，伸手拍了拍。
“這五千斤精鐵，是下官的一點心意。”
他頓了頓，抬起眼，直直地看著趙得柱。
“但王爺要的五萬斤，以及那一萬石糧食……”
他笑了，那笑意不達眼底。
“下官，給不起。”
趙得柱臉色漲紅，手指著蘇晏舟，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敢抗旨？！”
“抗旨？”蘇晏舟搖了搖頭，“下官何時接過旨？”
他往前走了一步。
“趙管事，你來平安縣，可有王爺的手諭？可有朝廷的文書？”
趙得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來的時候，北辰王只是口頭吩咐，根本沒給什麼正式文書。
畢竟，這種敲詐勒索的事，怎麼可能留下證據？
蘇晏舟又往前走了一步。
“既然沒有，那下官敬你一杯茶，送你五千斤精鐵，已是仁至義盡。”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
“至於王爺……”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下官自會親自去王府，向王爺請罪。”
趙得柱的額頭滲出冷汗。
這個病秧子，從頭到尾都在演戲。
那副恭順的模樣，那些為難的說辭，全是假的。
他真正的目的，是要讓自己灰溜溜地滾回去，然後親自去見北辰王。
“你……”趙得柱咬著牙，“你不怕王爺降罪？”
蘇晏舟沒說話，只是看了一眼身後的李瘸子。
李瘸子會意，大步上前，抓住趙得柱的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拎了起來。
“怕？”李瘸子湊到他耳邊，聲音嘶啞，“老子連死都不怕，還怕你家王爺？”
他鬆開手，趙得柱一屁股坐在地上。
蘇晏舟蹲下身，與他平視。
“趙管事，回去告訴王爺。”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進趙得柱的心裡。
“平安縣的鐵，可以賣給王府，但價錢，得按市價來。”
“平安縣的糧，可以供給王府，但得用銀子換。”
“至於那些圖紙和工匠……”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趙得柱。
“下官，不賣。”
趙得柱渾身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他掙扎著站起來，指著蘇晏舟，聲音都破了音。
“你……你會後悔的！”
蘇晏舟沒理他，只是揮了揮手。
顧大花上前，一腳踹在趙得柱的屁股上。
“滾。”
趙得柱踉蹌著跑向自己的馬車，連那五千斤精鐵都顧不上要了。
車隊倉皇離去，揚起一片塵土。
驛站門口，只剩下平安縣的人。
王德福看著遠去的車隊，又看看蘇晏舟，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大人，這……這下真的要反了？”
蘇晏舟沒說話，只是看著北方，那個北辰王府所在的方向。
良久，他才開口。
“反？”
他笑了，那笑聲裡帶著幾分嘲諷。
“王德福，你覺得，是咱們反，還是……”
他沒說下去，只是轉身，往縣城的方向走去。
顧大花跟在他身後，低聲問：“接下來怎麼辦？”
蘇晏舟的聲音，在風中飄散。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