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王爺的賞賜,你要得起嗎?
短暫的死寂之後,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搶啊!”
所有人都瘋了。
他們踹開一扇扇門,把所有能搬的東西都往外拖。
糧食,布匹,金銀。
還有女人。
一個漢子抱著一袋銀子,笑得鼻涕眼淚都流了出來。
另一個漢子因為一匹綢緞,跟自己的同鄉打了起來,拳拳到肉。
“砰!”
李瘸子一腳踹翻了那個先動手的漢子,他走到兩人中間,撿起那匹沾了泥的綢緞,在手裡掂了掂。
“就為這玩意兒?”
他把綢緞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了兩下。
打架的兩人看著他,不敢說話。
李瘸子的目光掃過所有停下來看熱鬧的人。
“都他孃的給老子聽著!”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這點東西,塞牙縫都不夠!”
“跟著老子,以後金山銀山,都是咱們的!”
“想穿綾羅綢緞,想頓頓吃肉,想睡城裡的小娘們,就都把刀給老子拿穩了!”
人群裡,一個漢子舉起手裡的刀,刀上還掛著血絲。
“隊長!下一家,打誰?!”
“打誰?!”
兩百多號人,用沾滿鮮血的手,舉起了他們的刀。
平安縣,縣衙。
蘇晏舟將一張寫著戰報的紙條,放在燭火上,看著它慢慢捲曲,化為灰燼。
“瘋狗出籠了。”
顧大花坐在他對面。
“能咬人的狗,才是好狗。”
“狗也會咬主人。”蘇晏舟說。
顧大花擦刀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蘇晏舟那張比紙還白的臉。
“那就打斷它的腿,再給它拴上鍊子。”
蘇晏舟笑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輕輕抿了一口。
茶杯,穩得很。
與此同時,北辰王府。
書房裡燃著上好的檀香,煙氣嫋嫋。
北辰王將那捲從平安縣傳回的竹簡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輕輕敲擊。
“平安縣。”他念出這個名字,像在品嚐一道陌生的菜,“蘇晏舟。”
下手處,一個山羊鬍的幕僚躬身道:“王爺,此人之前擅用您的名號行事,如今又私開鐵礦,聚集流民,已是死罪。只需派一隊兵馬……”
“派兵?”北辰王打斷他,拿起那份關於兵器效能的密報,又看了一遍,“朝廷削了我們三成軍費,西邊的蠻子蠢蠢欲動,你拿什麼去派兵?拿庫裡那些用了十年的舊刀嗎?”
幕僚額頭滲出冷汗,不敢接話。
北辰王將密報扔回桌上,眼中閃過一道光。
“一隻會下金蛋的雞,殺了取卵,是蠢人才會做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派人去。告訴蘇晏舟,本王很欣賞他。讓他把鐵礦和鍊鋼的圖紙獻上來,本王可以給他換個縣令噹噹,保他一世富貴。”
北辰王頓了頓,聲音冷了下去。
“若是不肯……那就讓他知道,雞,終究是雞。”
……
半月後。
一支百人隊伍出現在通往平安縣的官道上。
這些人個個穿著王府護衛的體面衣裳,騎著高頭大馬,簇擁著一輛華麗馬車。隊伍前方,一面繡著北辰二字的大旗迎風招展。
訊息傳到縣衙時,顧大花正在校場上,看王景操練新兵。
她聽到“北辰王府”四個字,擦刀的動作停了。
該來的,還是來了。
城門大開。
蘇晏舟站在最前面,依舊是一身白衣,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微笑。顧大花站在他身後半步,面無表情,手卻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馬車簾子掀開,一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慢吞吞地探出身子。
他穿著一身簇新的錦袍,腰間的玉佩比王德福的拳頭還大,一雙小眼睛從蘇晏舟和顧大花身上掃過,鼻子裡哼了一聲,像在看兩隻路邊的野狗。
此人正是北辰王府的大管事,趙得柱。
他下了馬車,看都沒看拱手行禮的蘇晏舟,徑直朝縣衙裡走。
縣衙正堂。
趙得柱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那是蘇晏舟的位置。
他用手指彈了彈椅子扶手上的灰,皺起眉,彷彿這椅子髒了他的手。
顧大花眼皮跳了一下。
她心裡有個聲音在說,這人活不過今天。
蘇晏舟卻像沒看見,臉上笑意不減,親自端了茶,恭恭敬敬地遞到趙得柱手邊。
“不知趙管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趙得柱這才斜睨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卻不喝。
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瓷器和木頭髮出一聲悶響。
“蘇晏舟。”
“下官在。”
“你好大的膽子。”趙得柱慢條斯理地說,“私自鍊鐵,豢養私兵,按我大周律法,該當何罪?”
顧大花的手指,一根一根,攥緊了刀柄。
蘇晏舟攔住了她。
他再次躬身,臉上不見絲毫慌亂,反而帶著幾分感激。
“下官惶恐。若非王爺威名在外,借下官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與黑石寨那等悍匪為敵。下官所做一切,都是為了替王爺掃清治下匪患,還百姓一個安寧。”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把所有事都推到了為王爺分憂的頭上。
“呵。”趙得柱皮笑肉不笑,“你倒是個會說話的。”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
“王爺說了,念你剿匪有功,給你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他伸出一根肥碩的手指。
“第一,交出鐵礦,以及所有鍊鐵、鍛鋼的圖紙和工匠。”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每年,向王府上貢精鐵五萬斤,糧食一萬石。”
王德福站在門邊,聽到這兩個數字,腿一軟
五萬斤精鐵!一萬石糧食!
這是要把整個平安縣連皮帶骨,嚼碎了吞下去!
顧大花放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刀從哪個角度抹過去,能最快地割開這頭肥豬的喉嚨。
蘇晏舟卻笑了。
他搖了搖頭,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難事,臉上滿是苦澀和為難。
“趙管事,您這不是為難下官嗎?”
他給趙得柱空了的茶杯續上水,姿態放得極低。
“您有所不知,這平安縣窮得叮噹響。那鐵礦也是個貧礦,全縣的鐵匠不眠不休,一年也就能出個幾千斤鐵。”
“至於糧食……您看看外頭那些百姓,一個個餓得面黃肌瘦,下官恨不得把自己的肉割下來給他們吃。”
他嘆了口氣,一臉的忠臣模樣。
“您這一開口,就要這麼多。下官就是把全縣的百姓都殺了賣肉,也湊不齊您要的數啊。”
趙得柱冷冷地看著他演。
他來之前,王爺就交代過,這個蘇晏舟,滑頭的很。
“湊不齊?”趙得柱端起茶杯,這次喝了一口,然後“呸”的一聲,把茶葉吐在地上。
“那是你的事。”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晏舟,臉上那點虛偽的客氣也懶得裝了。
“王爺的耐心是有限的。”
“三天。”
“三天後,我要看到第一批貢品裝車。否則……”
他走到門口,回頭,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王府的大軍,會來幫你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