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戰鬥結束
蜀中,唐門。
這四個字順著冷冽的山風飄進季然的耳朵裡,讓這位表面上穩如泰山、淵渟嶽峙的“隱世高徒”,內心深處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季然那張平靜的表情下,一萬頭羊駝正呼嘯而過。
他本以為自己拿的劇本是一個帶點靈氣復甦背景的都市種田流,每天種種草藥、煉煉狗糧、給街坊鄰居的寵物看看病,舒舒服服地賺點錢享受生活。
結果現在是什麼情況?
不僅冒出了會吐火球的異能者、會遁地的日本忍者,現在連武俠小說裡專門玩毒和暗器的唐門殺手都蹦出來了!
這幫在暗網接單的僱傭兵,成份未免也太複雜了一點吧!
雖然心裡在瘋狂吐槽,但季然的臉上卻沒有流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錯愕。
他很清楚了,眼前這個看似劍拔弩張的死局,拼的根本不是什麼武力值,而是心理素質。
誰先露怯,誰就會被啃得骨頭都不剩。
季然緩緩地抬起右手,那柄懸浮在他肩側、燃燒著猩紅冷焰的飛劍隨著他的動作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劍尖微微下壓,遙遙指向了那個蒙面隊長。
“唐門。”季然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裡不帶任何驚歎,反而透著一種長輩看待晚輩般的高高在上與悲憫。
他看著那個眼神陰鷙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弄:“難怪手法這麼陰毒。不過,用這些見不得光的奇技淫巧來對付我,閣下是不是有些太看不起人了?”
季然往前邁了半步。
僅僅是這半步,他體內那股屬於練氣期修士的威壓,混合著飛劍上那股彷彿能凍結靈魂的血煞之氣,如同實質般向著對面的四人小隊排山倒海般壓了過去。
“還是說,你們真的以為,憑你們幾個東拼西湊的雜牌軍,能擋得住我的劍?”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對面四人小隊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那個蒙面的唐門隊長死死盯著季然,握著匕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那一下交鋒的兇險,如果不是他反應快,現在一雙手已經廢了。
戴著金絲眼鏡的亞瑟感受著那股讓人幾乎無法呼吸的威壓,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而在他低下頭的那一瞬間,一張無形的精神網路,早已經在他們四人之間悄然構建完畢。
幾人表面上的服軟,不過是這群在刀尖上舔血的亡命之徒用來麻痺獵物的偽裝。
“那把飛劍的煞氣太重,交給我來牽制,但我沒法穿透他周身那層腐蝕性極強的灰紫色毒瘴近身。”唐門隊長冰冷的意念在網路中迅速傳遞。
“亞瑟,把你的精神力共享給我,幫我穩住施法結構。”羅莎的聲音透著一股瘋狂的火熱,“只要給我五秒鐘準備,我有絕對的把握,一口氣燒穿那層該死的毒霧!”
“好。”亞瑟冷靜地發號施令,“我負責用語言拖延他,羅莎破開毒霧的瞬間,隊長鎖死飛劍,我會同時發動精神穿刺擾亂他的識海。健次,收割的活交給你,一擊必殺!”
“收到。”健次傳回一道嗜血的波動。
現實中,時間僅僅過去了一瞬。
亞瑟深吸了一口氣,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特製槍械低垂,槍口指向地面,以一種極其標準且沒有絲毫攻擊性的姿態,從隊長的身後走了出來。
“前輩息怒。”
亞瑟微微躬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試探與從容,只剩下純粹的敬畏和理智。
“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前輩的清修,正如前輩所說,我們不過拿錢辦事的僱傭兵,為了任務可以拼命,但絕不會去送死。”
亞瑟看了一眼旁邊的隊友,聲音低沉而果斷:“這單生意,我們放棄。還請前輩高抬貴手,放我們一條生路。”
脾氣火爆的羅莎咬了咬牙,似乎還想說什麼,但被亞瑟一個極其嚴厲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連那個精通土遁的忍者健次,也默默地收起了手中的苦無。
季然看著眼前這四個瞬間認慫的僱傭兵,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大石頭,終於穩穩地落回了肚子裡。
天知道他剛才有多虛。
這把破劍胎抽乾了他大半的氣血,現在他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左腿傷口處傳來的鑽心劇痛,雙腿早就在打顫了,全憑著一口氣強行站得筆直。
如果對方真的不顧一切地撲上來拼命,他這隻紙老虎分分鐘就會被撕成碎片。
但表面上,季然依舊維持著那副深不可測的高人做派。
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在四人身上緩緩掃過,足足過了十幾秒鐘,才極其緩慢地揮了揮手。
“既然你們懂規矩,我也懶得髒了手,不過是一群被當槍使的棋子罷了。”
季然語氣冰冷,心裡卻在暗自慶幸這幫人還算識相。
然而,就在季然緊繃的神經剛剛鬆懈了一絲,以為對方真的打算撤退的剎那。
異變突起!
“就是現在!”
原本站在亞瑟側後方的羅莎,眼底猛地爆發出刺目的火光。
在亞瑟精神力的全力增幅下,她口中吐出的那團火球瞬間被壓縮到了極致,帶著一股彷彿能融化鋼鐵的恐怖高溫,狠狠地朝著季然周身的毒瘴砸了過去。
季然瞳孔驟縮,心念瘋狂催動,懸停在肩側的猩紅飛劍發出一聲尖嘯,化作一道殘影迎向火球。
可就在飛劍即將斬碎火球的剎那,漫天的銀色細線混合著幾把淬毒的柳葉飛刀,如同暴雨般從側面的樹冠上傾瀉而下。
唐門隊長身形詭異地折轉,暗器極其精準地交織成網,死死地纏向了半空中的飛劍,硬生生地將其牽制在了半路。
轟!
火球攜帶著恐怖的高溫轟然砸落,小黑散發出的那層灰紫色毒瘴在烈焰的炙烤下發出劇烈的嘶嘶聲,瞬間被熔穿了一個足以過人的巨大缺口。
與此同時,亞瑟猛地抬起頭,鏡片後透出猶如實質的寒芒。
季然只覺得大腦深處彷彿被一根無形的鋼針狠狠扎入,一股尖銳的刺痛瞬間席捲了整個識海。
練氣期的神魂雖然讓他硬抗下了這記精神突襲,但視線和動作依然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瞬間的晃神。
而這一瞬間的破綻,對於頂尖的刺客來說,已經足夠了。
季然腳下側前方的泥土毫無徵兆地炸開。
日本忍者健次如同毒蛇出洞,手中那柄塗滿見血封喉劇毒的黑色短劍,穿過毒瘴的缺口,帶著一往無前的死志,直取季然的咽喉。
太快了,也太近了。
季然甚至能看清健次面罩下那雙因為即將得手而充滿殘忍笑意的眼睛。
這把破劍胎早抽乾了他大半的氣血,現在的他根本無法反應出動作,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籠罩。
就在健次的毒劍距離季然的咽喉僅剩不到半寸的千鈞一髮之際。
空氣中突然瀰漫開一股極其刺鼻的臭氧氣味,就像是雷雨天高壓電線短路時散發出的那種焦糊味。
滋啦!
一道肉眼可見的淡藍色電弧,毫無徵兆地從季然的身後激射而出。
沒有漫天耀眼的雷光,也沒有誇張的視覺特效。
那道凝練到了極致的電弧以一種根本無法捕捉的速度,精準無誤地擊中了半空中正處於撲殺狀態的健次前胸,直接洞穿了他的心臟。
健次表面上甚至看不出任何異樣,胸口也沒有被開出什麼血洞,但他那雙充滿殺意的眼睛卻在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強烈的電流瞬間擾亂了心臟的電生理訊號,引發了嚴重的心率不齊與心搏驟停。
他整個人渾身的肌肉徹底失去了控制,帶著向前撲殺的巨大慣性,緊貼著季然的手臂擦身而過,手中的毒劍無力地滑落,隨後身體重重地倒在了季然身後的枯葉堆上,再也沒有了動靜。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正在全力牽制飛劍的唐門隊長臉色驟變。
他猛地轉過頭,只見在季然身後的黑暗中,三個全副武裝的身影正快步走來。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頂著個醒目的光頭,身披黑色風衣,那雙粗壯的手掌上,此刻還跳躍著絲絲縷縷尚未散盡的藍色電弧,在黑夜中發出危險的劈啪聲。
而在他身後,跟著那個猶如鐵塔般兩米多高的巨漢,以及端著精密儀器的金絲眼鏡女。
唐門隊長的瞳孔猛地收縮,他顯然認出了這三個人的身份。
官方特勤局的雷隊!
“撤!”
沒有任何猶豫,唐門隊長在心靈通訊中發出了一聲極其果斷的聲音。
他立刻放棄了與飛劍的糾纏,雙手猛地一揚,幾顆特製的煙霧彈在半空中炸開,濃烈的白色煙幕瞬間遮蔽了視線。
趁著這短暫的掩護,他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倒射入密林深處。
亞瑟和羅莎在聽到指令的瞬間,也毫不戀戰,果斷崩撤賣溜,很快便消失了蹤影。
山林裡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那團被羅莎吐出的火球還在遠處的草叢裡靜靜地燃燒著,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季然緩緩轉過身,心念微動,那把失去了目標的猩紅飛劍在空中盤旋了半圈,重新變回了那塊灰撲撲的鈍鐵,噹啷一聲掉落在他腳邊。
他看著地上那具死得透透的忍者屍體,又看向大步走來的雷隊三人,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來得正是時候,雷隊長。”季然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腿一軟,險些沒站穩,語氣中帶著一絲真實的慶幸。
“季先生,您沒事吧?”
雷隊快步走上前,看著季然蒼白的臉色和左腿上滲血的傷口,眉頭緊鎖。
“死不了,就是脫力了。”季然苦笑了一聲,順勢在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幸虧我在解決完那個叫卡盧的外國和尚後,就第一時間給你發了定位。要是你們再晚來一秒,今天這事兒可就真不好收場了。”
雷隊看了一眼旁邊那隻正心疼地蹭著季然褲腿的小黑貓,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忍者的屍體,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這幾個都是在國際暗網上掛著號的危險分子,跑掉的那些,官方會立刻釋出最高階別的通緝令。”雷隊沉聲說道,隨後對著身後的隊員打了個手勢,“先護送季先生下山處理傷口,這裡交給我們來清理。”
“不用麻煩了。”季然搖了搖頭,彎腰將小黑抱進懷裡,“一點皮外傷,我自己能處理。我得先帶這小傢伙回村裡一趟,有個道別,它還得親自去說清楚。”
……
凌晨時分,山腳下的小山村依然籠罩在沉睡的寧靜中。
季然抱著小黑,一瘸一拐地來到了那位老婦人居住的破舊小院門前。
院門半掩著,堂屋裡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聽到腳步聲,一直沒敢閤眼的老婦人拄著柺杖,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
當她看到季然懷裡那個熟悉的黑色小毛球時,渾濁的老眼裡瞬間湧出了激動的淚花。
“小黑!我的小黑啊……”老婦人顫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抱它。
小黑從季然的懷裡輕輕躍下,它走到老婦人的腳邊,用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極其依戀地蹭了蹭老人的褲腿,喉嚨裡發出了一陣熟悉的、甜膩的呼嚕聲。
老婦人喜極而泣,正準備彎腰將它抱起。
可就在老人的手即將觸碰到它的那一瞬間,小黑卻是搖了搖頭往後退了兩步。
它抬起頭,那雙暗金色的豎瞳裡倒映著老婦人蒼老疲憊的臉龐。
憑藉著異獸的本能,它能清晰地嗅到老人身上殘留的那股,在先前因為自己無意識散發的煞氣而沾染的衰敗死氣。
卡盧那個禿驢的話雖然有些誇大,但它很清楚,那個禿驢說的話並非是假的。
風險是規避不了的,自己體內的煞氣就像是一顆定時炸彈,就算現在被季然教導的法門暫時壓制住了,可它終究是一隻災厄之獸。
它多想跳進那個帶著淡淡皂角味的溫暖懷抱裡,但它不能。
只要它還留在這裡,遲早有一天會再次失控,給這位善良的老人帶來致命的傷害。
小黑強忍著本能的眷戀,死死將身體釘在原地。
極度的悲傷、不捨與決絕在它幼小的軀體內劇烈碰撞。
作為天地孕育的異獸,它那份一直被壓抑的靈性在這一刻轟然昇華。
其實,之前季然能夠聽到它的心聲,並非完全是因為系統的羈絆光環,更是因為它這災厄玄貓的特殊體質,本就有著直擊神魂的天賦。
此時此刻,在生離死別的強烈情緒刺激下,它突破了某種桎梏。
一個稚嫩且帶著濃濃哭腔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老婦人的腦海中響了起來。
“奶奶……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