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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蜀中,唐門

“噗嗤。”

利刃破開血肉的沉悶聲響在幽暗的院落中顯得格外清晰。

季然猛地咬牙,握住露在外面的一截,一把將它從大腿中狠狠抽了出來。

帶出的點點殷紅熱血並沒有滴落在青石板上,而是詭異地懸浮在半空中,隨後盡數依附在鐵片的表面。

緊接著,那些鮮血竟化作了燃料,從鐵片邊緣燃起了一層宛如赤血般的猩紅火焰。

這火焰沒有絲毫的溫度,反而隨著夜風的吹拂,散發出一股令人如墜冰窟的徹骨寒意。

隨著鐵鏽般的偽裝在血火中寸寸剝落,這件系統出品的法器終於展現出了它真實的樣貌。

那不是一把常規意義上用來劈砍的修長寶劍,而是一柄僅有成年人小臂長短、通體流轉著幽暗冷光的無柄飛劍。

劍身極薄,邊緣鋒利得彷彿連周圍的空氣都能割裂。

季然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大量氣血的流失讓他感到了一陣難以掩飾的虛弱,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但他的眼底卻閃爍著極其明亮的光芒。

在飛劍出世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精神識海中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絡,就像是肢體的延伸。

即便此刻在這座院子裡,他的靈力依舊被那根鎮靈杵死死壓制著無法外放,但他與這把飛劍之間,卻達成了一種純粹依靠精神力建立的血脈相通。

季然緩緩鬆開右手。

在卡盧等幾名僧侶震撼到無以復加的目光中,那把燃燒著猩紅冷焰的短小飛劍,竟顫顫巍巍地從季然的掌心上方懸浮了起來。

它起初還有些搖晃,但在季然精神力的迅速適應和調控下,很快便穩穩地懸停在了半空中,劍尖直指前方的卡盧。

“去。”

季然心中默唸,意念微微一動。

沒有破空聲,也沒有任何預兆。

懸浮在半空中的飛劍宛如一道猩紅的閃電,瞬間撕裂了院落中凝滯的空氣,以一種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恐怖速度,直取卡盧的面門。

……

與此同時,距離老鷹澗不遠處的密林深處。

羅莎吐出的那團熾烈火球,已經猶如流星墜地般,眼看就要砸中深陷黑色沼澤,毫無反抗之力的小黑。

小黑那雙暗金色的豎瞳裡倒映著越來越大的火光,它甚至已經放棄了掙扎,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火球即將吞噬它的千鈞一髮之際。

“哧——!”

一道猩紅的流光毫無徵兆地從漆黑的樹林深處激射而出。

那道流光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它不僅沒有躲避那團熾烈的高溫,反而迎著火球的中心直直地撞了上去。

伴隨著一聲極其輕微的切割聲,那顆足以將岩石燒裂的巨大火球,竟然被這道攜帶著徹骨寒意的紅光從正中間一分為二,瞬間在半空中炸裂成漫天飛舞的火星,隨後迅速熄滅。

羅莎嘴角的冷笑僵住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異能就這樣被輕描淡寫地破去。

但這還沒完。

那道猩紅的飛劍在擊碎火球后,只是在半空中極其靈活地劃過一道微小的弧線,隨後劍鋒一轉,如同離弦之箭般,一頭扎進了束縛著小黑的那片黑色沼澤之中。

“八嘎!”

一聲吃痛的怒罵聲從地底傳出。

原本平整的泥土猛地炸開,那個施展忍術將自己融入地下的日本忍者健次,猶如一隻受驚的土撥鼠般,極其狼狽地從另一個方位的泥土裡翻滾著跳了出來。

他單膝跪地,一手捂著胸口,鮮血正順著指縫不斷滲出。

在他胸前的夜行衣上,赫然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傷口雖然避開了要害,不算致命,但那股殘留在傷口邊,、如附骨之疽般的極寒劍氣,卻讓他整個人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健次那雙陰鷙的眼睛裡滿是驚駭。

剛才那一瞬間,他在地底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股直逼靈魂的死亡威脅。

如果不是他反應快,提前結束了術法強行遁出,那把詭異的飛劍絕對能把他釘死在泥沼裡。

隨著施術者的受傷撤退,困住小黑的黑色沼澤瞬間瓦解,重新變成了堅硬的土地。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原本還因為任務簡單到出乎他們想象而顯得有些散漫的僱傭兵四人小隊,展現出了極其可怕的職業素養。

他們沒有任何交流,幾乎是在半秒鐘內便完成了戰術走位,四人背靠背抱團形成了一個全方位的防禦警戒圈。

四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周圍漆黑的樹林,防備著那把不知道隱藏在哪裡、隨時可能再次射出的致命飛劍。

樹林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寒風吹過枯葉的沙沙聲。

片刻後,一陣沉穩且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從不遠處的灌木叢後傳了出來。

四名僱傭兵的神經瞬間緊繃,武器齊刷刷地指向了聲音的來源。

季然雙手插在口袋裡,邁著從容的步伐,緩緩從密林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面色略顯蒼白,左腿的褲管上還沾著一片暗紅色的血跡,但他的脊背卻挺得筆直,閒庭信步的姿態彷彿他只是在自家後院裡散步,完全沒有把眼前這四個全副武裝、殺氣騰騰的能人異士放在眼裡。

隨著他的出現,那把懸停在黑暗中的猩紅飛劍如同游魚歸海,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緩緩飛回了他的身邊,靜靜地懸浮在他的右肩側後方。

季然並沒有去管那四名如臨大敵的僱傭兵,他徑直走到還癱軟在地上的小黑麵前,蹲下身子。

小黑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在它的認知裡,自己就是災厄的源頭,靠近就會給人帶來不幸,它想逃離所有人。

但季然並沒有絲毫責怪它逃跑的舉動。

他伸出手,極其輕柔地在小黑那炸立的毛髮上順了兩下,一絲溫和的靈力悄無聲息地探入它的體內。

確認小傢伙除了受了點驚嚇和皮外傷,內裡的經絡並沒有大礙後,季然心裡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

“沒事就好。”季然低聲輕語,語氣裡沒有半分埋怨。

小黑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感受著那不帶任何偏見的溫暖,緊繃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

它極其委屈地嗚咽了一聲,用小腦袋死死地蹭著季然的手心,那雙暗金色的豎瞳裡滿是失而復得的安全感。

雖然它此刻依舊覺得,只要自己消失就能不再傷害任何人,但看著眼前這幾個凶神惡煞的僱傭兵,它絕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拋下季然獨自逃跑。

安撫好小黑,季然這才緩緩站起身,將目光投向了對面的四人小隊。

“閣下好手段。”

戴著金絲眼鏡的亞瑟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用一口極其流利的中文開口搭話,“只是不知前輩為何要阻攔我們完成任務,收回這隻混身散發著災厄之氣的異獸?”

亞瑟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深沉。

他心裡其實很清楚,此人能在此時出現在這裡,且擁有如此非凡手段的東方修士,大機率就是卡盧之前在通訊裡忌憚萬分的那位“高人”。

而既然他能出現在這裡,便說明卡盧那邊的攔截已經徹底失敗了。

雖然他們只是在暗網接任務的臨時搭檔,但亞瑟也知道卡盧那幾個僧侶不是什麼任人拿捏的低手。

既然這年輕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搞定他們,那說明己方四人小隊也絕對無法毫髮無傷地將他拿下。

但同時亞瑟也敏銳地觀察到,季然雖然神色從容,可那蒼白的臉色和略顯虛浮的呼吸節奏,顯然透著一絲外強中乾。

卡盧等人雖然沒能攔住對方,但肯定也給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所以,即使他的修為高深,他們四人也未必就沒有勝算。

因此,亞瑟沒有直接點破季然的身份,而是選擇用客套的話語來拖延時間,試圖在交涉中尋找那致命的一擊。

但巧的是,季然此刻,比他們更需要拖延時間。

為了儘快脫困,他用自身氣血直接餵養了劍胎,又在鎮靈杵的壓制下強行抽出一縷靈力配合精神力瞬秒了卡盧等人,之後更是馬不停蹄地追尋小黑趕過來。

此刻的他,確實是強弩之末,全憑一口氣在撐著。

他需要時間平復體內翻湧的氣血,於是便很配合地順著亞瑟的話頭往下扯。

“收回災厄?這名頭起得倒是冠冕堂皇,大家都對彼此的來意心知肚明,就沒必要扯這種大旗了吧?”

季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語氣隨意,“我這人平時就在山下開個小店,本不是什麼喜歡惹是生非嗜殺的人。但奈何這小傢伙家裡有位老奶奶天天唸叨著它,我受人之託,自然得把它平安帶回去。”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亞瑟:“既然各位也是拿錢辦事的僱傭兵,大家都是求財,沒必要在這深山老林裡拼個你死我活。

如果你們只是想要錢,我可以向上邊——也就是華國官方申請,給你們雙倍的價錢。

畢竟這隻玄貓,華國官方肯定是不會放任它流落到國外的。”

亞瑟聽完這番話,卻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輕笑。

他搖了搖頭,語氣清醒:“前輩,您就別開玩笑了。我們很明白拿錢辦事的規矩,但也更清楚這裡面的風險。如果我們真的接了官方的懸賞,等我們走出這片山林,先來迎接我們的到底是雙倍的佣金,還是特勤部隊的狙擊子彈,誰又能說得準呢?”

就在亞瑟話音落下的瞬間,季然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眼神發生了極其微小的變化。

原本溫和的目光驟然一凝,猶如實質般的寒芒從鏡片後透出。

緊接著,季然只覺得大腦深處彷彿被一根無形的尖針狠狠地紮了一下。

一股凝練的精神力,毫無徵兆地穿透了空氣,直擊他的識海。

這是亞瑟在漫長的交涉中終於尋找到了季然防備鬆懈的一剎那,發動的精神突襲。

若是換作普通的武者或者異能者,在毫無防備下捱了這一記精神穿刺,大腦絕對會瞬間陷入短暫的空白和呆滯,從而露出致命的破綻。

但亞瑟顯然低估了季然。

作為一名實打實踏入練氣期的修仙者,季然的靈魂和識海早就經過了洗髓丹和天地靈氣的反覆淬鍊,其精神力的堅韌程度遠超世俗的認知。

這股精神衝擊雖然突然,但也僅僅只是讓季然的眼神出現了一剎那的恍惚,如同微風拂過湖面,瞬間便恢復了清明。

然而,就在季然剛從那一瞬間的晃神中恢復過來的同時。

他心頭猛地警鈴大作,一股極其強烈的生死危機感從背後襲來。

那個一直沉默寡言,站在三人後方的僱傭兵隊長,不知何時竟然已經從他們的防禦圈中消失了!

甚至連季然那外放的感知,都沒能察覺到他是如何隱匿氣息的。

太快了。

後頸處的汗毛瞬間倒豎,一道冰冷刺骨的寒意貼著肌膚襲來。

一把淬著幽藍毒光的匕首,宛如毒蛇吐信,以一種極其刁鑽且狠辣的角度,直取季然的咽喉大動脈。

生死關頭,季然根本來不及轉身,全憑著練氣期帶來的身體本能,意念瘋狂催動。

懸浮在肩側的猩紅飛劍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化作一道殘影,險之又險地格擋在了匕首的前方。

“叮!”

金鐵交擊的脆響在夜空中炸開,火星四濺。

飛劍傳來的巨大力道震得季然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喉間更是泛起一股難以壓抑的腥甜。

但他還來不及鬆一口氣,眼角的餘光便瞥見,那凌厲的匕首刺擊竟然只是一個虛招。

那個蒙著臉的隊長在被飛劍格擋的瞬間,手腕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柔韌度一翻。

空氣中毫無徵兆地亮起了幾道幾乎細不可查的銀線。

那些銀線在月光下宛如透明的蛛絲,速度快到只剩殘影,帶著撕裂空氣的微響,如同長了眼睛的毒蛇,直奔季然的雙腕經脈纏繞而去。

這要是被鎖住腕脈,以這銀線的鋒利程度,季然的一雙手絕對會當場廢掉。

等季然反應過來想要抽身閃避時,那銀線已經近在咫尺,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亞瑟等人以為隊長即將得手的時候,那個蒙著臉的隊長卻突然做出了一個極其反常的舉動。

他那雙冷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原本向前突進的身體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折轉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

他果斷放棄了這必殺的一擊,雙腳在身旁的樹幹上猛地一點,整個人如同受驚的燕子,連續幾個快速的後空翻,瞬間與季然拉開了十幾米的距離,重新退回了亞瑟等人組成的防禦圈中。

亞瑟、羅莎和健次看著隊長突然無功而返,甚至顯得有些狼狽的姿態,都愣住了。

在他們的印象裡,隊長只要出手,就從未失手過,更別提在這種佔據絕對優勢的情況下主動放棄攻擊。

“怎麼回事?”亞瑟眉頭緊皺,低聲問道。

隊長沒有去管隊友的疑惑,他抬起剛才握著匕首的右手,藉著微弱的月光,只見他那堅韌的戰術手套邊緣,竟然正在發出極其輕微的“嘶嘶”聲,一層灰紫色的粉末正附著在上面,緩慢卻堅定地腐蝕著布料。

他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死死盯著季然的方向,聲音低沉得可怕,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

“有毒。”

季然站在原地,看著退回去的隊長,表面上依舊穩如泰山,心裡卻不由得生出一陣真實的後怕。

就在剛才和亞瑟你來我往、閒扯拖延時間的那一兩分鐘裡,他其實並沒有閒著。

為了防備這群僱傭兵的暗算,他暗地裡透過【萬獸巡夜】的光環羈絆,在精神識海里給腳邊的小黑下了一道指令,讓它將體內的煞氣悄無聲息地散發出來,貼著自己的周身半米佈下一個隱蔽的毒圈。

原本他還有些擔心,小黑剛剛受到那麼大的刺激和打擊,能不能把這股狂暴的力量控制得如此精細入微。

但現在看來,這小傢伙不僅心領神會,而且幹得簡直漂亮極了!

那些帶有致命毒性的灰紫色煞氣就像是一張無形的蛛網,沒有一絲一毫的擴散外洩,完美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若不是小黑這道堪稱完美的貼身防護,剛才面對那如鬼魅般的連環絕殺,他這外強中乾的身體還真未必能毫髮無傷地躲過去。

“幹得漂亮,小傢伙。”季然在心底默默誇讚了一句。

他平復了一下呼吸,隨即將目光重新投向那個身法詭異、暗器手法極其狠辣的隊長,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詫異的探究。

“你是華國人?”季然看著他,語氣微沉地開口詢問。

他摘掉沾染上毒瘴的手套,那雙細長陰鷙的眼睛透過面罩,冷冷地注視著季然。

他沒有否認,而是緩緩抬起手,將遮擋在臉上的面罩稍微往下拉了拉,露出一道橫貫鼻樑的猙獰刀疤。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哪有國界之分。”

隊長的聲音沙啞而冷漠,在這肅殺的秋夜裡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緩緩吐出四個字:

“蜀中,唐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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