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僱傭兵來襲
離老鷹澗不遠處的密林內。
初冬的寒風穿過交錯的樹丫,發出猶如鬼嘯般的低沉嗚咽。
厚厚的落葉在軍靴的踩踏下,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四個穿著全套深色戰術迷彩,裝備精良的身影,正以一個極其標準的菱形滲透陣型,在漆黑的樹林中快速且無聲地向前推進。
走在隊伍左側的是一個留著利落短髮的女人。
她有著極其典型的拉美裔特徵,深邃的五官和那即便被戰術服包裹也掩蓋不住的火辣身材,讓她在這陰冷的樹林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嘴裡嚼著口香糖,一邊端著一把裝了消音器的微型衝鋒槍警惕四周,一邊透過喉管麥克風,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抱怨了起來。
“這真是見鬼的差事。我們為什麼要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樣,在這又冷又臭的泥巴地裡躲躲藏藏?直接開著車衝進去把那個目標抓出來不就行了?”
隊伍右側,一個身材修長、戴著一副金絲邊框戰術眼鏡的白人男子微微側過頭。
他那張典型的精英白人面孔上,透著一股極其理智甚至可以說是冷酷的精明。
“羅莎,收起你那套在中東街頭火拼的作風。”眼鏡男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語氣平穩而冷靜,“我們這次是走非法渠道偷渡進來的,在華國的土地上,低調和隱蔽是我們活下去的惟一法則。任何一點多餘的動靜,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被叫做羅莎的短髮女人不屑地翻了個白眼,吐出一個口香糖泡泡,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得了吧,亞瑟。你總是這麼瞻前顧後。就算我們是偷渡進來的又能怎麼樣?你看看我們進來時繞過的那幾個所謂的邊境巡邏隊,那些士兵根本就跟木頭一樣,完全沒有發現我們的潛入。這地方的防線簡直就像是用紙糊的。”
亞瑟無奈地嘆了口氣,對於這個頭腦簡單的同伴,他總是需要耗費更多的耐心去解釋。
“羅莎,那些只是最常規的邊防士兵。他們用來對付普通毒販和偷渡客或許足夠,但我們不一樣。你要清楚,在這個古老的東方國家裡,除了常規軍事力量,還有專門針對我們這種‘能力者’而設立的特殊部門。”
“特殊部門?”羅莎冷笑了一聲,手裡的槍口隨意地晃了晃,“就算有特殊部門,從那些普通士兵的反應速度來看,這群所謂的高手估計也就是些花架子。真碰上了,我絕對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做古巴人民的熱情。”
就在羅莎話音剛落的時候,隊伍後方那個一直沉默不語、身形明顯比另外三人要矮小許多的男人突然冷冷地插了一句嘴。
這男人蒙著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細長陰鷙的眼睛,他的移動方式極其詭異,腳尖幾乎不點地,像是一個幽靈。
“你可以繼續保持你那愚蠢的傲慢,羅莎。但如果遇到麻煩,請你死得遠一點,不要把我們拖下水。”
矮小男人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令人發毛的寒意,“我曾經在遠東的戰場上,親眼見過華國那些特殊部隊的真正實力。他們絕不是你用那點可笑的把戲就能對付的廢物。”
眼看隊伍裡的氣氛因為兩人的爭執而變得有些劍拔弩張,亞瑟趕緊出聲打圓場。
“好了,都閉嘴。我們是一個團隊。”
亞瑟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不過話說回來,就算真的不幸遇到了華國的特殊部隊,大家也不用太過絕望。他們和我們那邊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清道夫有著本質的不同。”
他在通訊頻道里的聲音變得十分認真,像是在做戰前最後的動員,只是這動員的內容聽起來有些別緻。
“記住我的話,如果真的打不過,或者發現被包圍了,千萬不要有任何英雄主義的幻想。立刻放下武器,雙手抱頭,乾脆利落地投降。”
“他們有很嚴格的紀律,只要你放棄抵抗,他們是絕對不會當場殺掉你的。大家來這裡是為了拿高昂的佣金回去享受生活的,不是來為了那些僱主拼命的。命要是沒了,錢再多也是廢紙。所以,如果發生意外,直接投降,不要有哪怕半秒鐘的猶豫。”
這番堪稱“職業僱傭兵生存指南”的言論,在這個由能人異士組成的隊伍裡竟然沒有遭到任何人的反駁,就連脾氣火爆的羅莎也默默地嚼著口香糖,算是預設了這個極其沒有尊嚴但極其管用的底線。
就在這時。
走在隊伍最前方,一直沉默不語的魁梧隊長,突然猛地抬起右拳,做了一個極其嚴厲的戰術停止手勢。
“安靜。目標出現了。”
僅僅是這一個手勢,剛才還在閒扯的三人瞬間閉嘴。
他們那散漫的姿態在零點一秒內切換到了絕對的戰鬥狀態,四個人如同四滴水融入了大海,瞬間藉助周圍的樹幹和灌木叢,完美地隱蔽了身形和氣息。
……
距離僱傭兵埋伏點不遠處的一條崎嶇小路上。
一隻體型嬌小的黑色幼貓,正拖著沉重的步伐從密林外部的方向走來。
小黑的步伐很慢,甚至有些踉蹌。
它那原本在季然的調理下已經變得油光水滑的皮毛,此刻因為在草叢中毫無顧忌地穿行,再次沾滿了枯葉和泥土。
最讓人感到心悸的是,在它那小小的身軀周圍,正不受控制地翻滾著一絲絲灰紫色的詭異氣流。
這些氣流在寒冷的夜風中不斷凝聚、消散,隱隱約約之間,竟然在它的上方匯聚成了一個體型龐大、面目猙獰的兇獸虛影。
那虛影正無聲地咆哮著,散發著一股足以讓周圍草木枯萎的災厄氣息。
小黑沒有去管身上那些重新暴走的煞氣,它那雙暗金色的豎瞳裡,此刻充滿了迷茫、痛苦和深深的絕望。
在過去的半個月裡,它一直心安理得地躺在那個溫暖的隔離小屋裡,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季然的撫摸,心安理得地吃著那個軍營裡喜歡貓咪計程車兵給它投餵的小魚乾。
它一直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乖乖聽那個男人的話,只要自己努力地運轉那套行氣法門,把體內那些漏風的煞氣控制住,它就不再是個會害人的怪物,它就能永遠光明正大地陪伴在老奶奶身邊。
它甚至在心裡,把那次山洞裡發生的慘烈戰鬥,把老奶奶身體的衰敗,全都歸咎於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另一隻兇獸”。
只要它變得足夠強大,它就能把那個怪物趕走,就能保護它在乎的人。
這就是支撐它在這段時間裡拼命練習的全部信念。
可是今天,就在剛才那個破舊的院子裡。
那個穿著長袍的禿驢,用最殘忍的方式,一把撕碎了它所有的自欺欺人。
那一層層用來保護自己的心理防線,在真相面前脆弱得像一張薄紙。
根本沒有什麼隱藏在黑暗中的其他兇獸。
那個釋放出漫天毒瘴、瘋狂撕裂一切、甚至差點害死那隻試圖救它的軍犬的惡魔……
就是它自己。
它之前對老奶奶造成的傷害,根本不是什麼因為年幼而無法控制的靈力外洩。
那就是它這具身體裡與生俱來的、純粹的惡念與災厄本能。
在被卡盧點醒的那一刻,那段被它因為極度恐懼和抗拒而強行封印在記憶深處的畫面,猶如決堤的洪水般將它徹底淹沒。
它無法再繼續否定那個惡念,因為那就是它的本性。
它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遠處已經隱沒在夜色中的小山村,那雙暗金色的眼眸裡滑落了一滴晶瑩的液體,瞬間被周身的煞氣蒸發成了虛無。
它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也不敢再去奢求任何人的溫暖。
既然靠近就是傷害,既然存在就是災厄。
那就離得遠遠的吧。
只要……只要沒有人在我身邊……就不會再傷害到別人了吧。
小黑低下頭,拖著那道屬於災厄的虛影,準備繼續向著大山的最深處、也是最孤獨的黑暗中走去。
就在小黑沉浸在無盡的自我放逐與悲傷中時,周圍的空間突然發生了極其細微的扭曲。
隱蔽在暗處的亞瑟,手指輕輕推了一下金絲眼鏡的鏡框。
他那雙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精神力的幽光。
一股無形的精神波動以他為中心,如同一個倒扣的透明海碗,瞬間向外擴張,將小黑所在的那片區域連同他們四個人的位置,嚴絲合縫地籠罩了進去。
這是一道精神遮蔽屏障。
在這個屏障內發生的任何聲響、靈力波動甚至是光影變化,都會被這層精神力完美地折射和吸收,外界根本無法探知到其中的分毫異樣。
“屏障已建立,動手。”亞瑟在通訊頻道里下達了指令。
幾乎是在亞瑟聲音落下的同一秒。
那個身材矮小的日本男人健次,雙手在胸前飛快地結出了幾個複雜晦澀的法印。
他整個人就像是一滴水融入海洋,瞬間毫無阻礙地遁入了堅硬的泥土之中。
下一刻,小黑腳下那片原本長滿枯草的堅實土地,突然發出一陣泥濘的翻滾聲。
沒有任何預兆,方圓三米內的地面瞬間化作了一片黑色沼澤。
小黑本就處於精神極度崩潰的邊緣,根本沒有防備這來自地底的突襲。
它那四隻纖細的爪子瞬間失去了借力點,直接陷入了那黏稠的泥沼之中。
沼澤裡彷彿有無數雙看不見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它的四肢,甚至開始向上蔓延,想要將它徹底吞沒。
小黑髮出一聲驚怒的嘶吼,本能地想要調動體內的靈氣去掙脫。
但就在它抬起頭的瞬間。
前方十米外的一棵大樹後,羅莎那火辣的身影猛地閃現出來。
她嘴角掛著一抹興奮的笑容,手裡那個銀色的打火機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一簇微弱的橘黃色火苗在夜風中亮起。
羅莎深吸一口氣,張開紅唇,竟然直接將那簇火苗吸入了口中。
緊接著,她雙臂在胸前猛地一揮。
那團微弱的火苗在被她吐出的瞬間,竟然迎風暴漲,化作了一顆足有籃球大小,散發著恐怖高溫的熾烈火球!
火球周圍的空氣都被灼燒得劇烈扭曲,帶著一股毀滅一切的熱浪,照亮了小黑那雙充滿了絕望的暗金色豎瞳,如同流星墜地般,狠狠地朝著陷入沼澤的幼小身軀砸了過去!
……
時間倒回到小黑離開之前,小山村老婦人的院落門外。
“小黑!”
季然看著那道決絕地衝入黑夜的小小背影,眉頭猛地皺緊。
他沒有任何猶豫,腳下發力,便準備越過大軍,直接追上去把那個鑽了牛角尖的小傢伙給逮回來。
然而,就在他剛邁出半步的瞬間。
一直站在堂屋門口、彷彿置身事外的卡盧,身形卻如同鬼魅般一閃。
那件深色的長袍在夜風中劃過一道殘影,卡盧極其精準地擋在了季然的必經之路上。
“阿彌陀佛。”
卡盧雙手合十,微微低頭,那一串慘白的骨珠在指尖緩慢地撥動著,發出令人心悸的摩擦聲。
他並沒有直接轉身去阻攔老婦人或者去跟大軍廢話,而是用一種只有他和季然能聽懂的玄門姿態,擋死了去路。
“季施主,留步。”
季然停下腳步,目光冷冷地盯著眼前這個渾身透著邪氣的僧侶。
他很清楚自己的底細。
別看他剛才用練氣期的威壓在老鷹澗把這幫人唬得一愣一愣的,但他那系統灌頂的技能樹裡,全都是些煉丹、種田、治病的輔助手段。
真要論起攻擊性的法術或者搏殺技巧,他現在的戰鬥力在卡盧面前跟普通人也沒兩樣。
而眼前這幾個僧侶,連雷隊那樣的官方精銳特勤對付起來都覺得棘手,絕對都是些身經百戰的實戰派。
要是對方真的在這裡發難,他這個沒有攻擊手段的“絕世高人”還真不好收場。
面對卡盧的阻攔,季然強行壓下了心頭的焦急,臉上的表情沒有流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慌亂與底氣不足。
他將雙手極其自然地負在身後,脊背挺得筆直,眼神深邃而平靜地注視著卡盧。
那種長期上位者特有的沉穩,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他倒要看看,這幫人在這種時候攔住他,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卡盧看著季然那副淵渟嶽峙、絲毫沒有將他們放在眼裡的高深模樣,心裡也是暗自凜然。
他微微側過身,做了一個極其恭敬的“請”的手勢。
“季施主,這裡的凡俗之人太多,有些話實在不方便講。貧僧在村東頭租下了一處清淨的小院,不知施主可否賞臉,移步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