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山洞大戰的真相
通往老村子的山路崎嶇蜿蜒,初冬的冷風在光禿禿的樹杈間穿梭,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季然雙手插在衝鋒衣的口袋裡,踩著滿地的枯葉,步履平穩地向前走著。
表面上看,他是在專心趕路,但實際上,他此刻的大半心神都沉浸在自己的識海之中。
在那片因為踏入練氣期而開闢出的還有些渾沌的丹田氣海上方,正靜靜地懸浮著一截灰撲撲的“鐵片”。
那就是昨晚花了他整整兩千點聲望鉅款兌換出來的劍胎。
老實說,如果不是系統給它貼了個狂拽酷炫的標籤,季然真會把它當成一塊從哪個廢品收購站裡撿來的生鏽鐵片。
這玩意兒通體暗淡無光,表面坑坑窪窪,連個劍柄都沒有,更別提什麼“冷冽寒芒”了。
昨晚剛兌換出來的時候,季然還滿心歡喜地以為自己終於有了防身利器。
結果他拿著這塊“深海寒鐵與地心炎髓熔鍊”的寶貝,試探性地去戳了一下隔離小屋裡的木頭桌子。
結果,“咔”的一聲,桌子連個白印都沒留下,劍胎反而差點從他手裡滑出去砸到腳。
毫無殺傷力,簡直鈍得令人髮指。
“看來系統這次難得沒說大話,沒開鋒的劍胎,確實就只是一塊胚子。”
季然在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
系統說明裡提到的“精神力日夜蘊養”,他倒是能理解,大概就是像現在這樣,把它放在丹田氣海里,用自身生生不息的靈氣去慢慢沖刷它,讓它沾染上主人的氣息。
但這過程顯然是個水磨工夫,急不來。
真正讓季然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句“以自身氣血澆灌”。
昨晚在發現它戳不破桌子後,季然本著嚴謹的實驗精神,用針尖挑破了手指,往劍胎上滴了一滴血,想試試傳說中的“滴血認主”。
結果那滴血落在劍胎表面,就像是落在了塗滿防水塗層的荷葉上,“哧溜”一下就滑落到了地上,連一絲血絲都沒能滲透進去。
“滴血沒用,難道真要像那些邪道功法一樣,拿這鐵片往自己大腿上捅兩刀,硬生生地埋進血肉裡去養?”
季然摸了摸下巴,被自己這個瘋狂的念頭惹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可是現代社會,他是個遵紀守法的獸醫,又不是什麼受虐狂,這種自殘式的修仙方法絕對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肯定還有別的什麼更科學的“氣血澆灌”方式,只是他現在還沒摸到門道罷了。
“喵嗚——!”
就在季然還在苦思冥想的時候,走在前面探路的小黑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衝著他興奮地叫了一聲,尾巴高高地豎了起來。
季然收回心神,抬頭望去。
順著小黑指引的方向,在前方不遠處的山坳裡,已經能隱隱看到幾縷升起的炊煙,以及幾座錯落有致的老舊農家院落。
那位收養了小黑的老婦人居住的村子,到了。
季然加快了腳步,走到小黑身邊,蹲下身子,極其自然地伸手在它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上揉了一把。
“馬上就到家了。不過進村之前,我得再檢查一下你的功課。”
季然看著小黑那雙暗金色的豎瞳,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這幾天教你的行氣法門,沒落下吧?你現在這漏風的體質雖然補上了,但要是遇到什麼刺激,或者自己偷懶不控制,那些煞氣還是會跑出來的。老奶奶年紀大了,可經不起你再折騰一次。”
小黑本來還挺興奮,聽到季然這番如同班主任查作業般的唸叨,耳朵頓時心虛地撇到了兩邊。
它往旁邊跳開一步,躲開季然的手,喉嚨裡發出幾聲嬌憨的抗議。
“喵嗚!喵嗷!”
稚嫩的聲音順著羈絆在季然腦海中響起,透著一股子理直氣壯:
“我都已經很努力在練習了!可我只是一隻可愛的修貓咪!修貓咪的天性就是吃飯睡覺和摸魚,偶爾稍微放鬆一下怎麼了?你不能用要求你們人類修行者的標準來要求一隻貓!”
聽著這滿是歪理邪說的抱怨,季然有些哭笑不得。
這小傢伙,自從學會了控制煞氣,不用再提心吊膽地怕傷害別人後,那股子屬於幼貓的調皮搗蛋天性就徹底釋放出來了。
現在不僅不怕他,甚至還學會了跟他頂嘴。
“還敢頂嘴,小貓咪摸魚就可以原諒了?”
季然沒好氣地伸出兩根手指,在小黑的腦門上極其清脆地彈了一個腦瓜崩。
“哎喲!”腦海裡傳來小黑誇張的痛呼聲,它兩隻前爪捂著腦門,委屈巴巴地瞪著季然。
“別給我裝蒜。等會兒見到了老奶奶,給我把氣機鎖死了,敢漏出一絲煞氣,我就把你鎖回隔離小屋去。”季然故作兇狠地威脅了一句,隨後站起身,“走吧。”
一人一貓在山道上打鬧著,很快便來到了老婦人居住的那個略顯破敗的小院前。
還沒走近,季然那敏銳的聽力就捕捉到了院子裡傳來的交談聲。
聲音不止一個,除了老婦人那略顯蒼老沙啞的嗓音外,還有一箇中氣十足的男聲,甚至還有幾道氣息綿長的呼吸。
“來客人了?”季然心中微動。
這地方偏僻得很,平時十天半個月也不見得有外人來,今天怎麼這麼熱鬧。
他帶著小黑走到院門前,抬手在斑駁的木門上敲了敲。
“篤、篤、篤。”
院子裡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片刻後,沉重的腳步聲傳來,木門被人從裡面“吱呀”一聲拉開。
出現在季然面前的,是一個約莫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這男人穿著一身城裡常見的夾克衫,眉眼間的輪廓和那位老婦人有著五六成相似,但眼神卻顯得十分精明和警惕。
“你找誰?”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季然一眼,目光中透著防備。
“你好,我是受大娘的委託,來幫她送走丟的寵物回家的。”季然語氣溫和,指了指腳邊的小黑,“這隻貓,是大娘養的吧?”
中年男人的目光順著季然的手指落在了小黑身上。
當看清那隻渾身漆黑、只有一雙暗金色眸子的小貓時,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沒有失而復得的驚喜,也沒有對季然的感激,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明顯的厭惡,甚至還帶著幾分恐懼。
“誰讓你把它找回來的!”
中年男人非但沒有讓開路,反而猛地往前跨了一步,用身體死死擋住了院門,壓低聲音怒斥道,“這東西我們家不要了!你趕緊把它帶走,扔得越遠越好!”
說著,他伸手就要去推院門,準備把季然和小黑拒之門外。
“大軍!你在跟誰說話?是不是有小黑的訊息了?!”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了老婦人焦急的呼喊聲。
緊接著,老婦人拄著柺杖,步履蹣跚地從屋裡走了出來。
當她越過兒子的肩膀,看到蹲在季然腳邊的那一團黑色小毛球時,渾濁的老眼裡瞬間迸發出了欣喜的淚光。
“小黑!我的小黑啊!”
老婦人激動得連柺杖都顧不上拄了,顫巍巍地就要上前去抱它。
小黑也是發出一聲極其依戀的嗚咽,想要衝進老人的懷裡。
“媽!你別碰它!”
中年男人大軍見狀,臉色大變,一把攔住了老婦人,將她死死地護在身後。
“大軍你幹什麼!你瘋啦!快讓開,那是我的小黑!”
“媽!你到現在還執迷不悟嗎?!”
大軍咬著牙,指著地上的小黑,語氣裡充滿了後怕和憤怒,“大師早就說過了,你前陣子身體那麼虛弱,根本不是什麼換季受涼,就是因為這個怪物在作祟!”
“它是災星!是來要你命的!”
聽到這番話,季然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大軍的肩膀,看向了堂屋的門口。
在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幾道穿著深色長袍的身影。
領頭的那人手裡捻著一串慘白的骨珠,深邃的眼窩裡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悲憫與冷漠。
正是幾天前在老鷹澗被季然用練氣期威壓驚退的,摩訶骨宗的僧侶,卡盧!
季然心中瞬間瞭然。
這幫陰魂不散的傢伙,在深山裡吃了癟,知道硬搶搶不過,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老婦人家人的頭上。
他們利用了家屬對老人健康的擔憂,輕而易舉地就將這隻依賴著老人的小貓,抹黑成了一個人人喊打的怪物。
“什麼大師!什麼作祟!這都是一派胡言!”
老婦人根本不聽兒子的解釋,氣得渾身發抖,“小黑多乖啊,它天天陪著我,怎麼可能害我!大軍,你這書都念到狗肚子裡去了嗎?你比我還年輕,怎麼比我這個老婆子還要迷信!”
“媽!事實擺在眼前,你怎麼就是不信呢!”
大軍急得滿頭大汗,指著老婦人的臉色大聲反駁,“你沒發現嗎?自從這隻黑貓跑了這大半個月,你的身體是不是一天比一天好?以前你連下地都喘氣,現在都能自己燒火做飯了!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它在吸你的陽壽啊!”
老婦人被兒子這幾句直白的話懟得愣了一下。
確實,這段時間小黑不在,她那種彷彿骨髓裡都在發冷的虛弱感確實消失了,精神頭也好了不少。
但她依然固執地搖了搖頭:“那是……那是我最近按時吃藥了!跟小黑沒關係!”
大軍見說不服母親,猛地轉過頭,將矛頭對準了站在門外的季然。
“這位兄弟,既然是你把它找回來的,那你這大半個月把它養在身邊,你敢說你沒感覺?”
大軍死死盯著季然,眼神裡帶著逼問,“你來告訴我媽,這隻貓是不是透著邪氣?是不是隻要靠近它,就會覺得渾身發冷,連力氣都使不上來?我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這個問題極其尖銳。
季然看著滿眼祈求的老婦人,又看了一眼腳邊因為聽到大軍的話而再次陷入痛苦和自責,連尾巴都無力垂下的小黑。
他有很多種科學的說辭可以去解釋這種現象,比如放射性物質過敏,比如特殊磁場干擾。
但在這種親身經歷過病痛折磨的家屬面前,任何科學的掩飾都顯得蒼白無力。
季然沉默了兩秒,最終還是坦然地點了點頭,並沒有否認大軍的指控。
“你說的沒錯。這小傢伙身上的氣息,確實會對普通人的身體造成一定的負擔。”
聽到季然親口承認,老婦人的身體晃了晃,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大軍則是如釋重負,立刻轉頭對母親說道:“媽,你聽見了吧?連外人都這麼說了,你還護著它幹什麼!”
“但是,”季然話鋒一轉,聲音雖然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只是以前,它現在已經學會了怎麼控制自己的氣息,只要它不願意,它就不會再傷害到任何人。”
他蹲下身,極其自然地將手掌覆在小黑的背上,向老婦人展示著自己安然無恙的狀態:“大娘,您看,我現在摸著它,不是好好的嗎?”
大軍愣了一下,看著季然那紅潤的面色,心裡也有些打鼓。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開口的時候。
一直站在堂屋門口冷眼旁觀的卡盧,終於緩緩撥動著骨珠,邁步走了出來。
“阿彌陀佛。這位施主,你未免也太過自信了。”
卡盧的聲音低沉而空靈,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你說它學會了控制,你能拿什麼來證明?就算你今天能證明它此刻安分守己,那你又如何向這位老人家、向她的家人保證,它以後絕對不會再有失控的一天?”
卡盧走到大軍身邊,目光悲憫地看著地上的小黑,語氣裡卻藏著殺人誅心的毒刃。
“施主所用的手段,無非是教導它用主觀的意志去強行壓制體內的煞氣。但畜生終究是畜生,它的意志能有多堅定?”
“若是有一天,它生病了,虛弱了呢?若是它在老人家的床頭安睡時,做了一個噩夢呢?當它失去理智、防禦崩潰的那一刻,那被強行積壓的災厄之氣瞬間反撲,這位老人家,還能有命在嗎?”
這番話字字誅心,猶如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大軍的軟肋上,讓他攔住自家老母親的雙手更加堅定。
季然眉頭緊皺。
他不得不承認,卡盧雖然動機不純,但這番詭辯卻極其精準地切中了要害。
主觀的壓制,確實存在著失控的風險。
這也是他為什麼這幾天一直不敢完全放開小黑,非要親自盯著它練習的原因。
還沒等季然開口,卡盧突然轉頭,那深邃的目光轉而落到了小黑身上。
“小傢伙,你真的以為自己能控制得住嗎?”
卡盧的聲音如同魔咒般落到了小黑身上,“你這位好心的朋友,似乎並沒有告訴你所有的真相。你知道半個月前,在那個山洞裡,把你打成重傷,並且釋放出漫天毒瘴的怪物,究竟是什麼嗎?”
季然聽到這話,心頭猛地一跳,一股極其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之前在隔離小屋裡,每當他問起山洞裡的那場戰鬥,小黑總是拼命逃避,甚至表現出極度的恐懼。
他以為小黑是害怕那個強敵,為了保護它的心理狀態,他一直沒有追問。
難道……
卡盧看著季然微變的臉色,眼底的嘲弄更甚了。
他毫不留情地撕開了最後的遮掩,將那個血淋淋的真相,赤裸裸地砸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在那個山洞裡,根本就沒有什麼外來的強敵。”
卡盧指著小黑,一字一句地宣告道:“那個在黑暗中暴走、撕裂了你的後腿的恐怖兇獸……”
“不是別人,正是因為恐懼而徹底失去理智、被煞氣反噬的你自己啊!”
這句話如同五雷轟頂,在小黑的腦海中不斷迴旋。
是......我自己?
季然看到小黑的身體在一瞬間僵硬成了石頭。
它那雙暗金色的豎瞳瞬間收縮到了極致,無數被它本能封鎖的記憶碎片,在卡盧的刺激下,如潮水般決堤而出。
它想起來了。
那個在黑暗中咆哮的惡魔,那隻揮舞著利爪撕裂自己血肉的怪物……
不是別人,正是它體內壓抑不住的煞氣凝聚而成的災厄實體!
它自己,就是它最恐懼的怪物!
“喵嗚……”
伴隨著一聲哀怨的絕別,小黑沒有回頭去看揪心的老婦人,也沒有勇氣去面對季然質疑的目光。
它再度選擇逃離了這個曾一度讓它感受到溫暖的小家。
“小黑!”季然大喊一聲,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了一把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