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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黑話

車隊返回省軍區特戰旅軍犬營時,已經是下午。

經過嚴格的洗消程式後,那灘從老鷹澗帶回來的死水樣本被第一時間送進了基地的生化實驗室。

兩個小時後,基地的臨時會議室裡。

李老專家拿著剛列印出來的化驗報告,緊繃著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將報告遞給坐在主位的高營長。

“高營長,化驗結果出來了。和我們在現場用便攜儀器檢測的完全一致。水樣中含有高濃度的天然腐胺、硫化氫以及幾種罕見的致幻神經毒素。這些毒素混合在一起,就是導致軍犬們神經抽搐、臟器衰竭的罪魁禍首。”

旁邊另一位老專家也跟著點了點頭,伸手撫了撫下巴上的鬍鬚,語氣變得篤定起來:

“既然病根查清了,這病就好治了。這就是典型的溼毒蘊結、寒邪矇蔽清竅。咱們用大劑量的清熱解毒之劑,輔以芳香開竅的藥引,把這股子溼毒從它們體內逼出來,這命就算是保住了。”

幾位老專家你一言我一語,很快便在紙上擬定出了一張針對性極強的方子。

他們拿著那張寫滿藥名的紙,信心滿滿地看向站在長桌盡頭的高營長,表示只要按這個方子抓藥熬煮,給軍犬們灌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到起色。

高營長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在那張藥方上停留了片刻,並沒有立刻表態。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那幾位神色輕鬆的老專家,落在了坐在角落裡的陳濟生和季然身上。

“陳老,季醫生,你們二位覺得這方子如何?”高營長沉聲問道,語氣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陳濟生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那份化驗報告,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許久。

報告上的每一個字都在告訴他,這水裡確實只有天然毒素。

這和他在隔離犬舍裡,憑藉大半輩子行醫經驗從病犬脈象深處捕捉到的那一絲詭異化學藥劑痕跡,完全背道而馳。

而坐在他身旁的季然,此刻正低著頭,手指在手機螢幕上輕輕滑動,翻看著之前在山谷裡拍下的那幾張地形圖。

他的眼眸深處閃爍著深邃的光芒,彷彿要把那些亂石和水流的走向重新在腦海中拼湊出一個完整的陣法模型。

聽到高營長的詢問,季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抬起頭,恰好與陳濟生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僅僅是這一個短暫的對視,兩人便在無聲中達成了一種極度默契的共識。

季然將手機螢幕熄滅,放進口袋裡,臉上的表情恢復了那種溫潤平和的常態。

他看著高營長,語氣平靜地說道:“幾位前輩開出的方子對症下藥,理法嚴謹,確實沒有什麼問題。”

陳濟生也順勢放下了手裡的化驗單,他單手撐著桌面,借力緩緩站起身,臉上適時地浮現出一抹深深的疲憊之色。

“是啊,老李他們開的方子很穩妥。”

老人家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和虛弱,“到底是不服老不行了,去那深山老林裡折騰了這一趟,這會兒腦子是一點都轉不動了。這開方抓藥、後續熬煮的事情,就多辛苦幾位老夥計了。”

說著,陳濟生轉頭看向季然,伸出一隻手搭在季然的胳膊上,語氣中透著一股子倚老賣老的隨意:“小然啊,扶我回招待所歇會兒吧。靈兒那丫頭一個人在屋裡待著,估計早就等急了。”

“好的,陳老,您慢點。”季然極其自然地攙扶住老人的手臂,兩人一老一少,轉身朝著會議室的大門走去。

高營長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他並沒有出言挽留,而是立刻轉頭對著站在門口的一名勤務兵使了個眼色。

“去,跟著陳老和季醫生,護送他們回房間。他們要是需要什麼熱水、熱毛巾之類的,手腳麻利點給伺候好。”

那名士兵立刻立正敬禮,快步跟了上去。

季然用餘光瞥了一眼跟在側後方的那名士兵,心裡頓時明瞭。

這大概就是為什麼昨天深夜,陳老明明可以自己來找他,卻非要讓靈兒那丫頭來給他通風報信的原因。

從陳老這位中獸醫界泰斗級的人物踏入這個基地開始,這位老人家身邊就一直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盯著。

名義上是保護,是照顧,但實際上是不是某種程度的監視,誰也說不準。

在這個內鬼尚未揪出來的軍營裡,任何一個靠近病犬、有可能發現真相的人,都會成為那個間諜重點關注的目標。

隨著會議室厚重的大門在兩人身後關上,屋內的幾位老專家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忍不住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李老專家搖了搖頭,小聲嘟囔了一句:“到底是年紀大了,跑趟山路就受不了了。。”

另一位專家也跟著附和,語氣裡帶著幾分對年輕人的輕視:“那個姓季的年輕人也是,雖然看著沉穩,但到底還是歷練太少,一遇到這種大陣仗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真遇到這種要命的真格情況,還得看咱們這幫老骨頭來把關。”

高營長站在長桌盡頭,將這些老專家們的閒言碎語一字不落地聽進耳朵裡,但他並沒有理會,甚至連表情都沒有發生一絲變化。

他深邃的目光盯著那扇關上的會議室大門,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陳老和季然這種反常的沉默,絕對不是因為疲憊那麼簡單。

這兩人反常的沉默背後,一定藏著什麼不能在這間屋子裡說出來的東西。

……

軍犬基地招待所,二樓的套房內。

季然攙扶著陳濟生推開房門,那名負責“護送”計程車兵非常規矩地停在了門外,身姿筆挺地站起了崗。

屋裡,靈兒正坐在沙發上焦急地絞著手指,看到兩人平安回來,立刻迎了上去。

“師父!你們可算回來了!”

靈兒急切地壓低了聲音,一雙大眼睛在陳老和季然的臉上來回掃視,語氣裡滿是焦急,“怎麼樣?進山查出什麼沒有?源頭找到了嗎?”

陳老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和季然交換了一個眼神。

季然神色自然地扶著陳老走到沙發旁坐下,自己則走到一旁的飲水機前,拿起紙杯開始接熱水。

他一邊接水,一邊用一種隨意的中帶著幾分疲倦的語氣說道:

“找到了,是個天然的毒水坑。幾位老專家已經開好了藥方,估摸著喝下去就能見效了。陳老這一路累壞了,得好好歇歇。”

靈兒愣住了,她不敢置信地張了張嘴,剛想開口反駁昨天師父明明說過有化學藥劑的事情,卻看到坐在沙發上的陳老正用一種極其嚴厲的眼神制止了她。

陳老揉了揉膝蓋,順著季然的話茬嘆了口氣,聲音裡透著濃濃的倦意:“是啊,老了。這大冷天的去山裡吹了半天風,這會兒骨頭縫都是疼的。靈兒,你去把我的針包拿出來,我得先給自己扎兩針緩緩。”

靈兒雖然性子驕縱,但絕不傻。

看著師父和季然這副毫不相干的閒聊做派,再聯想到門外那個站崗計程車兵,她瞬間反應了過來。

隔牆有耳,甚至房間裡都可能有隱藏式的攝像頭。

她趕緊收起臉上的焦急,乖巧地點了點頭,轉身去行李包裡翻找針包。

季然端著熱水走到茶几旁,把水杯放在陳老面前。

陳老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隨後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一支隨身攜帶的鋼筆,又從茶几下面抽出一本招待所用來記錄電話的便籤本。

他抬頭看向季然,指了指本子,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小然啊,我這腦子還是有點亂。老李他們開的那個方子,你覺得這幾味藥的配比,是不是還有點欠妥當?”

季然心領神會。

他拖過一把椅子坐在陳老對面,表情認真地接過了筆:“陳老,我也覺得。這方子雖然去溼熱,但若是遇上伏邪在裡的情況,怕是不夠。”

兩人嘴上討論著普通的醫理,手底下的筆卻在紙上飛快地遊走著。

然而,他們落在紙上的,根本不是針對老李開出來的房子的最佳化配比,而是一串串只有真正精通中醫內行的人才能看懂的藥材名與生僻配伍!

這是傳統中醫圈裡防止偷師的暗語。

比如陳老提筆寫下【金蟬蛻】、【壁虎】,季然一看就明白,這是在隱喻“金蟬脫殼、斷尾求生”,指的是那個間諜察覺到了危險,提前把真正的毒源撤走了,只留下一個偽造的天然病灶用來棄車保帥。

既然隔牆有耳,房間內還可能有監視著他們的攝像頭,那自然就得用屬於他們中獸醫的黑話來交流。

那個潛伏在軍營裡的間諜,或許在偽裝上是個好手,但他絕對不可能是個精通高深醫術的杏林高手!

原因很簡單,如果那個間諜真的懂中醫,想要掩飾病犬體內那一絲極其微弱的化學藥劑殘留,簡直易如反掌。

以陳老的閱歷,隨便閉著眼睛都能想出超過五種透過中和藥性來抹除痕跡的方法。

對方竟然留下了這麼大一個破綻,讓陳老摸出了脈象中的端倪,這隻能說明,間諜是個醫學外行,根本不懂氣血執行的精微之處。

既然是個外行,就算監控探頭正懟著這張紙拍,他也絕對看不懂這些生僻的別名和相生相剋的暗語組合!

有了這層保護色,兩人手底下的“交流”迅速而直接。

陳老筆尖疾書,向季然傳遞著資訊:

【老李他們開的那副藥,確實是攻克天然瘴毒的好方子。

但他們根本不知道病犬體內還殘留著人造的化學成份。

那方子裡的幾味猛藥,一旦跟軍犬體內的化學毒素相遇,就會像火星掉進炸藥桶,瞬間引發劇烈的反噬!

只要這藥灌下去,這些軍犬必死無疑!】

季然看著紙上隱喻出的的話語,立刻回寫道:

【這間諜好毒辣的手段!

棄車保帥不說,還要借刀殺人。

不過,不管他的最終目的是什麼,我們必須阻止他們灌藥,只要陰謀沒得逞,間諜的目的就達不到。】

陳老看了季然的回覆,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但隨即又流露出深深的無奈:

【以我的人脈,確實能請到可以解決這種化學毒素和間諜危機的大人物,但我現在被變相監視著,根本無法動用自己的通訊渠道去聯絡。

這也是我為什麼讓靈兒去找你通風報信的原因,你在圈外人眼裡,即使你是杏林杯的冠軍,但影響力也有限,最容易被間諜輕視。

我知道你最近結識了不少人,能不能想想辦法?】

季然看著紙上的字,深吸了一口氣。

他拿起筆,在紙上極其堅定地寫下回復:【我確實想到辦法了,但我需要出去求援,請您幫我打掩護,拖住時間。】

陳老看著這行字,那張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他沒有多問季然到底有什麼辦法,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季然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用正常的音量說道:“陳老,這方子確實還需要斟酌,幾味輔藥的配比有點衝。您先歇著,我去車上拿點我自己配的安神香來給您點上,順便理理思路。”

“去吧,別走遠了。”陳老揮了揮手,配合得天衣無縫。

季然推開房門。

門外計程車兵立刻站直了身體,目光警惕地看過來。

“辛苦了。”季然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笑容溫和,“我去車裡拿點藥材,就在停車場,馬上回來。”

士兵看了一眼走廊盡頭清晰可見的露天停車場,並沒有阻攔,只是點了點頭。

季然保持著平穩的步伐走下樓,來到自己的越野車旁。

他開啟車門,假裝在後座的包裡翻找東西,實則身體極其輕巧地一縮,藉著車身的掩護,猶如一隻靈巧的夜貓,瞬間滾入了車底。

依靠著練氣期帶來的強大身體控制力和敏捷,他避開了營區主幹道上的監控死角,順著綠化帶的陰影,無聲無息地翻出了軍犬基地的外圍高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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