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毒瘴源頭
清晨的山區,霧氣濃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軍犬基地的操場上,一隊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已經集結完畢。
季然站在佇列一側,正在兩名戰士的協助下,套上那身極其厚重且悶熱的白色生化防護服。
這是進山的硬性規定,在沒摸清那片瘴毒區域的具體毒性指標前,任何人不得無防護暴露。
季然自然不會去搞什麼特殊化,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身份只是個被請來會診的獸醫,低調行事、遵守規矩,才是最好的保護色。
戴上帶有過濾濾芯的防毒面罩前,季然的目光看似不經意地在操場上掃過。
高營長正站在隊伍正前方,厲聲做著出發前的最後動員,他那張剛毅的臉上寫滿了嚴峻,每一個戰術手勢都乾脆利落。
而下方列隊計程車兵們,個個身姿挺拔,眼神堅毅,熟練地檢查著手中的裝備和探測儀器。
季然微微眯起眼睛,將練氣期那敏銳的感知力悄無聲息地發散出去,如同微風般拂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昨天深夜,靈兒藉著那番令人面紅耳赤的曖昧舉動,在他耳邊留下的那個關於“軍營裡有別國間諜”的警告,讓他此刻的神經依然保持著高度的緊繃。
然而,一圈觀察下來,季然的眉頭卻在面罩後微微皺了起來。
沒有破綻。
無論是慷慨激昂的高營長,還是下方嚴陣以待計程車兵,他們的呼吸頻率、心跳節奏,甚至是在聽到“毒瘴”、“危險”等字眼時的微表情反應,都極其符合一名正常軍人在執行高危任務時的生理特徵。
沒有人在暗中交頭接耳,也沒有人流露出任何心虛或者異樣的關注。
每個人都在各司其職,那股子純粹的軍人鐵血作風,簡直無懈可擊。
“看來這隻藏在暗處的鬼,段位不是一般的高。”季然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對方要麼有著極其恐怖的心理素質,能夠完美地偽裝成一名普通的戰士;要麼,就是那個內鬼今天根本就不在這支進山的隊伍裡,而是躲在某個監控螢幕後,或者通訊頻道的另一端,冷冷地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既然用眼睛看不出來,那就只能去現場看看,對方到底在那片山谷裡留下了什麼沒擦乾淨的手腳。
“全體都有,登車!出發!”
隨著高營長的一聲令下,幾輛軍用越野車和運載著檢測裝置的中型卡車轟鳴著駛出營區,朝著八十公里外的老鷹澗疾馳而去。
兩個多小時後,車隊在進山的最後一段土路盡頭停了下來。
前方的路勢陡峭崎嶇,連軍用越野車也無法通行,剩下的路程只能徒步。
眾人穿著臃腫的防護服,揹著沉重的裝置,深一腳淺一腳地踏入了那片被高營長圈出來的狹長谷地。
剛一走進這片區域,即便隔著厚厚的防護服和過濾面罩,季然依然能感覺到周圍環境的驟然變化。
這裡的陽光彷彿被頭頂那些參天古樹的樹冠徹底過濾掉了,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陰冷、潮溼的感覺。
腳下的落葉腐土踩上去軟綿綿的,偶爾還會滲出黑色的渾水。
“這地方的溼氣太重了,簡直就像個天然的悶罐子。”
走在前面的李老專家透過面罩的對講麥克風,聲音顯得有些發悶。
他拿著一根登山杖撥開前面的雜草,仔細打量著周圍的地形。
陳濟生走在季然身側,也是微微頷首,語氣嚴謹地做著判斷:“從風水地勢上看,這裡三面環山,確實是個極易積聚陰腐之氣的地方。不過,跟咱們昨天在投影上看到的一樣,這地方雖然潮溼陰暗,但這種程度的自然腐氣,撐死也就是讓體質孱弱的人生場小病,絕對不至於在短時間內,把那些氣血旺盛的精銳軍犬毒得當場倒地抽搐。”
幾位老專家的結論很一致,這裡的自然環境,不足以孕育出那種烈性的致命瘴毒。
季然跟在眾人身後,沒有參與老專家們的討論。
他踩在這片泥濘的土地上,雙目微闔,心神早已沉入地底。
依賴於系統醍醐灌頂給他的【小五行迷蹤陣】和【微型聚靈陣】的基礎陣理知識,季然對周遭氣機的流轉有著常人無法企及的敏感。
在他的感知世界裡,這片山谷的氣機並不是自然散亂的。
在這片看似雜亂無章的腐土和巨石之下,隱隱殘留著一絲極其隱晦、卻又刻意編織過的氣場紋路。
這種感覺,就像是剛剛拆除腳手架的建築工地,雖然架子沒了,但地上依然留著深深的壓痕。
“果然有陣法的痕跡。”季然在心裡暗自思索。
這佈陣之人顯然極其狡滑,陣法的核心顯然已經被提前拆除了,只留下這些無法徹底抹平的餘韻。
沒有了陣眼,季然即便想用靈力去反向推演這陣法原本的具體功效,也是無從下手。
只能繼續往深處走,看看還能不能找到什麼實質性的線索。
越往山谷深處走,周圍的植被就變得越發茂密,甚至有些詭異。
突然,走在前面的陳濟生停下了腳步,他用手裡的柺杖撥開一片極其茂盛的低矮灌木,面罩下的老眼猛地眯了起來。
“你們看這株鬼箭羽。”
陳老指著一截長在腐朽倒木上的植物,透過麥克風招呼眾人。
其他幾位專家紛紛圍了上去。
“這鬼箭羽長得可真夠壯實的,這葉片的顏色都快發黑了。”李老專家看了一眼,有些疑惑,“但這有什麼不對嗎?深山老林裡,藥材長得粗壯點也正常吧?”
“不對。”陳濟生搖了搖頭,語氣變得異常嚴肅,“鬼箭羽雖然喜陰,但它的根系極度怕澇,必須生長在排水良好的乾爽地帶。可你們看看咱們腳下,這地方簡直就是一片爛泥沼澤,水分大得能捏出水來。按常理,它種在這裡不出半個月就會爛根而死,怎麼可能長得如此枝繁葉茂,甚至連藥性特徵都發生了異變?”
經陳老這麼一點撥,其他幾位專家也反應了過來,紛紛低頭檢視周圍的其他植被。
“確實不對勁!這幾株喜燥的半夏,竟然也長在這水坑邊上,而且個頭大得離譜!”
老專家們的議論聲落入季然的耳朵裡,讓他瞬間醍醐灌頂。
剛才他的注意力一直高度集中在探查那若有若無的陣法餘韻上,反而忽略了身邊這些最直觀的生物表象。
此刻,他將視線從地脈轉向周圍的植被,腦海中【初級種植術】的龐大知識體系瞬間運轉起來。
結合著植物的生長週期和變異特徵,季然的眼神變得越來越深邃。
在他的眼裡,這些違背了自然生長規律的藥材和植被,絕對不是在短期內被某種化學藥劑催化出來的。
它們的根莖粗壯,紋理致密,這種深層次的變異,至少需要長年累月的環境薰陶才能形成。
如果這裡曾經佈下過一個陣法,而這個陣法的作用並不是像聚靈陣那樣去匯聚天地間的純淨靈氣,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像一個巨大的吸塵器一樣,將這方圓百里大山中的那些陰寒、腐敗、汙穢的負面能量,全部強行聚攏在這個山谷的低窪處……
日積月累之下,這裡就會變成一個高濃度的毒瘴溫床。
這裡的植物常年浸泡在這種高濃度的陰煞之氣中,自然會發生變異。
而那些軍犬,顯然是在拉練時,無意中一頭撞進了這個被人為製造出來的、積攢了不知道多久的超級毒氣罐裡。
被毒倒,只是一個意外。
對方真正的目的,或許是用這陣法在溫養著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或者是為了掩蓋這山谷深處的某種秘密。
當然,這一切都只是季然基於陣法和種植術得出的推論。
在沒有摸清軍營裡那個間諜的底細之前,他絕不可能把這個驚世駭俗的猜測說出來。
“走吧,繼續往前,就快到當時拉練的座標點了。”高營長看了看手腕上的軍用定位儀,沉聲催促道。
隊伍繼續向前推進了大約十分鐘。
在一處巨大的內凹型巖壁下方,高營長停下了腳步。
“就是這裡。當時負責這片區域的三條軍犬,就是在這個位置同時出現抽搐倒地的。”
眾人立刻分散開來,拿著各種檢測儀器開始在周圍仔細搜尋。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排查工作進行得異常順利。
幾乎沒費什麼功夫,一名拿著氣體檢測儀的戰士就在巖壁下方一個極其隱蔽的石縫裡,發現了一灘黑褐色的死水。
那灘死水不僅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水面上還漂浮著一層詭異的油膜,正不斷地向外散發著絲絲縷縷的灰色霧氣。
“滴滴滴——!”
氣體檢測儀剛一靠近那片灰霧,便發出了極其尖銳的最高階別紅色警報。
“長官!檢測到超高濃度的混合型有毒生物氣體!毒性成分極其複雜,含有大量致幻和破壞神經系統的天然毒素!”戰士大聲彙報道。
幾位老專家立刻圍了上去,隔著安全距離觀察了一番,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
“找到了!這就是病灶源頭!”
李老專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指著那灘死水說道,“這應該是前段時間山體滲水,將岩層深處積攢了百年的毒物腐屍沖刷了出來,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毒氣泉眼。那些軍犬嗅覺靈敏,靠近這裡一聞,那還能有個好?”
“既然找到了源頭,知道是天然毒素,那回去對症下藥就有了方向。”其他專家也紛紛附和,語氣中透著輕鬆。
然而,站在這灘毒水旁邊的季然,面罩下的眉頭卻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太輕鬆了。
這順利得簡直就像是有人提前準備好了一份完美的考卷答案,然後規規矩矩地放在了考桌上,就等著他們來抄一樣。
這一路走來,沒有遇到任何預想中的陣法陷阱,沒有遇到任何潛伏的敵人,甚至連一絲意外的磕碰都沒有發生。
這灘所謂的毒水,就這麼恰到好處地出現在了軍犬倒下的地方,完美地解釋了一切。
季然抬起頭,目光隔著護目鏡,恰好與同樣站在毒水另一側的陳濟生對視在了一起。
在陳老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裡,季然沒有看到找到病灶的喜悅,反而看到了一抹極其深沉的思索。
兩人透過這一個短暫的眼神交匯,瞬間完成了對當前局勢的確認。
不對勁。
陳老昨天下午在隔離犬舍裡,從第一批倒下的軍犬氣血中,明明探查出了一絲極其隱蔽的人工合成化學藥劑的痕跡!
可現在,這灘被檢測儀認定為“源頭”的毒水裡,全都是天然毒素,根本沒有任何化學試劑的成分!
這灘水,只是一個障眼法。
是一個為了應付軍方調查,而刻意丟擲來的替罪羊!
季然心中警鈴大作,他不動聲色地環顧了一圈四周那幽深靜謐的山林。
敵人在暗,他們在明。
對方既然能把局布得這麼圓滿,連這種能夠瞞過精密儀器的天然毒水都能隨時偽造出來,就說明對方對這支調查隊伍的動向瞭如指掌。
現在如果當場跳出來戳破這個謊言,不僅需要解釋他們是怎麼發現那絲化學藥劑的,更可能會打草驚蛇,逼得那個隱藏在隊伍內部或者暗處的間諜狗急跳牆,引發不可控的危險。
“高營長。”
陳濟生收回與季然對視的目光,極其自然地直起身子,對著高營長點了點頭,語氣平穩,聽不出一絲破綻:
“既然源頭已經找到了,這裡的毒氣濃度太高,大家防護服的過濾芯撐不了太久。為了安全起見,採集好樣本,我們就先撤退吧。早點回去化驗,也能早點給那些軍犬配出解藥。”
“好!”高營長也沒有起疑,立刻下令,“取樣組上前!其餘人警戒掩護,準備原路返回!”
季然跟著隊伍轉身,在踏上歸途的那一刻,他的眼角餘光再次瞥了一眼那灘冒著灰霧的死水。
病灶是假的,陣法被拆了。
這場名為探查源頭的行動,看似圓滿收官,實則未知的謎團變得更多了。
現在他們被受邀前來會診的專家大機率都被那個間諜監視著,想要私下裡調查點什麼都困難重重。
為今之計,只能是去申請場外援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