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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間諜

陳濟生從滿是刺鼻消毒水味的洗手盆前直起身,扯過紙巾細細擦乾了手上的水漬。

他那張往日總是帶著一份淡淡笑意的老臉上,此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就在剛才,他親自上手,將犬舍裡幾隻病情最重的軍犬挨個探查了一遍。

雖然他沒有季然那種能夠直接探查氣機運轉的修仙手段,但憑藉著大半輩子積攢下來的深厚望聞問切功底,他依然敏銳地捕捉到了病犬脈象深處那股極其隱蔽且陰毒的寒溼之氣。

“小然先前說得沒錯。”

陳濟生轉過身,目光沉沉地掃過在場的幾位老專家,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這不是尋常的疫病感染,而是外邪入體。這股寒溼之氣極其陰毒,猶如跗骨之蛆,尋常的溫熱藥物根本化不開,反而會因為虛不受補而加速它們臟器的衰竭。”

這話一出,犬舍外正等待陳老出來等人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

幾位原本還對季然抱有成見、主張用虎狼之藥猛攻的老專家,此刻互相對視了一眼,老臉上皆是火辣辣的尷尬。

陳濟生在省內中醫界的地位那是泰山北斗級別的,他親自下了定論,那就等同於一槌定音。

他們再回想起剛才季然那番條理清晰的反駁,心裡那點身為前輩的傲氣徹底被打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對季然這份年紀輕輕就能洞察秋毫的醫術的深深歎服。

“英雄出少年啊,是我們這幾個老骨頭墨守成規了。”李老專家長嘆了一口氣,看向季然的眼神裡多了幾分真誠的敬意。

季然只是謙和地笑了笑,並沒有在這個時候去享受什麼勝利者的優越感。

醫者面前,治病救命永遠排在面子前面。

“陳老,既然確認了是瘴毒入體,那咱們現在該怎麼治?”高營長在一旁急切地開口,這些軍犬都是他的心頭肉,多耽誤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

“難。”陳濟生搖了搖頭,“解鈴還須繫鈴人。這瘴氣不是普通的山林瘴氣,毒性太偏。如果不去它們染病的地方實地看看這毒氣的根源到底是由什麼腐物或者地勢孕育出來的,我們就算開方子,也是盲人摸象,治標不治本。”

季然適時地上前一步,看向高營長:“高營長,當時帶它們去拉練的具體地點,您還能在地圖上指出來嗎?”

高營長眉頭緊鎖,在腦海裡快速回憶了一下,隨後擺了擺手。

“深山老林裡,光憑嘴說或者看紙質地圖根本說不清楚地形。走,去作戰會議室,我調無人機拍的實地資料給你們看。”

一行人迅速轉移陣地,來到了軍犬基地核心辦公樓的作戰會議室。

厚重的遮光窗簾被拉上,高營長開啟了正前方的投影儀。

隨著機器的嗡鳴聲,幕布上出現了一片被濃密植被覆蓋的原始山林景象。

“就是這片區域。”高營長用鐳射筆在螢幕上圈出了一塊深陷在兩座高山之間的狹長谷地,“這是距離基地八十公里外的老鷹澗。地形是個葫蘆口,裡面常年積水,極其潮溼陰暗。”

陳濟生推了推老花鏡,走到幕布前仔細端詳著那片地形,眉頭越皺越緊。

“這地方三面環山,不見天光,確實是個容易積攢溼毒腐氣的地方。”老爺子沉吟了片刻,卻又緩緩搖了搖頭,“但也不對啊。這種程度的閉塞山谷,最多也就是生些普通的毒瘴,讓人頭暈噁心。這些軍犬都是百裡挑一的精銳,氣血旺盛,怎麼可能進去走了一圈,就全被放倒了?這毒性強得有些不合常理了。”

在座的其他專家也紛紛點頭附和,這確實超出了傳統醫理的認知範疇。

而此時,站在長桌末端的季然,目光卻死死地盯在投影螢幕上。

他並沒有去關注那些植被和水流的分佈,他的視線,完全聚焦在了那幾座山峰的走向,以及谷底幾處極其突兀的巨石排列上。

別人看不出門道,但季然看著這幅全景圖,心裡卻不可遏制地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他雖然沒有系統地學習過什麼高深的陣法大全,但系統醍醐灌頂給他的【微型聚靈陣】和【小五行迷蹤陣】的陣圖,早就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子裡。

此時螢幕上呈現出的那片山谷地形,那看似天然雜亂的巨石和水流走向,隱隱約約之間,竟然透著一種極其熟悉的氣機流轉的韻味!

那種人為干預地脈、強行將周圍的陰寒之氣鎖死在谷底的手法,分明就是一個極其惡毒的困陣雛形!

雖然他無法準確叫出這個陣法的名字,但他敢肯定,這絕對不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是有人故意在那地方佈置了東西,將普通的山林溼氣,生生煉化成了足以致命的陰毒煞氣。

季然不動聲色地將手插進口袋裡,輕輕摩挲著指尖。

他沒有把這個驚人的發現說出來。

在這種嚴肅的軍事會議室裡,面對一群相信科學的軍人和崇尚傳統醫學的老專家,如果他突然跳出來說“這山谷裡被人布了陣法”,估計下一秒就會被當成精神病請出去。

“陳老說得對,光看照片確實看不出這毒氣的源頭到底是什麼。”季然收斂了心神,順著陳濟生的話往下說,“為了穩妥起見,我們必須親自去一趟現場,採集土壤和水源樣本。”

高營長聞言,毫不猶豫地拍板:“好!事不宜遲,今晚大家先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明天一早,我親自帶一隊全副武裝的戰士,護送季醫生和陳老進山探查!”

計劃敲定,眾人緊繃了一天的神經也稍微鬆懈了一些,紛紛起身離開會議室,準備返回各自的客房休息。

季然剛走出辦公樓,正準備叫上一直像個門神一樣跟在身後的趙鐵柱回房,衣角卻被人輕輕扯了一下。

他轉過頭,只見靈兒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了他身邊。

這丫頭今天出奇的安靜,沒有像平時那樣一見面就夾槍帶棒地懟他,反而那張精緻的小臉上透著一股極其少見的嚴肅和緊張。

她衝著季然使了個眼色,然後看了一眼像堵牆一樣杵在旁邊的趙鐵柱,眉頭微蹙。

“你,離遠點。”靈兒毫不客氣地衝著趙鐵柱揚了揚下巴。

趙鐵柱愣了一下,他那直來直去的憨厚腦子顯然沒轉過彎來。老闆去哪他去哪,這是保鏢的基本素養,怎麼能隨便離開?

“俺得跟著老闆,這營區裡大晚上的到處亂跑不合規矩。”鐵柱撓了撓頭,耿直地拒絕了。

靈兒見這大塊頭油鹽不進,急得直跺腳。她左右看了看,見周圍還有幾個路過的哨兵,心一橫,直接拔高了音量,語氣裡帶上了一股子嬌蠻而又曖昧的意味:

“鐵柱哥!我跟季然探討的可是人體陰陽交泰的私密醫理,這是我們兩口子……啊呸,這是我們大夫之間不能外傳的秘密!你這麼大個電燈泡杵在這兒,我們怎麼交流病情啊?難道你要在旁邊聽我們怎麼研究身體構造嗎!”

這番堪稱“虎狼之詞”的豪放言論一出,空氣瞬間安靜了。

不遠處站崗的哨兵雖然目不斜視,但耳朵明顯豎了起來。

季然也是驚訝地挑了挑眉。他屬實沒料到,這位平時連被他叫一聲師妹都要炸毛的傲嬌小神醫,為了支開鐵柱,竟然能豁得出去說到這個份上。

趙鐵柱更是如遭雷擊。

他雖然是個粗人,但這“陰陽交泰”、“身體構造”的詞兒,再配上靈兒那副嬌羞又惱怒的表情,他就是再憨也反應過來了。

這分明是人家小兩口要說私房話啊!

黑鐵塔般的漢子瞬間鬧了個大紅臉,手足無措地連連後退,結結巴巴地說道:“懂了懂了!俺不懂醫理!俺這就走!老闆,你……你注意身體!”

說完,趙鐵柱腳底抹油,逃也似的溜向了招待所的方向,生怕留下來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秘密。

看著鐵柱那狼狽的背影,季然好笑地搖了搖頭,轉頭看向靈兒,配合地調侃道:“師妹,這犧牲可有點大啊。有什麼關乎陰陽交泰的私密醫理,現在可以交流了?”

靈兒的臉本來就因為剛才那番羞恥的言論紅透了,此刻被季然一打趣,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狠狠地瞪了季然一眼,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反唇相譏。

她極其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確定周圍真的沒人能聽到後,一把抓住季然的衣袖,將他拉到了辦公樓側面一處沒有路燈監控的陰暗死角里。

剛一站定,靈兒臉上的嬌羞和惱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凝重。

她依舊維持著那副靠在季然身前、看似在打情罵俏的曖昧姿態,甚至還伸出手指輕輕把玩著季然的衣領,但在季然耳邊響起的聲音,卻冷得像冰:

“別亂動,保持現在的樣子,可能有人在看我們。”

季然心頭一凜。

他立刻明白了靈兒的用意,不僅沒有退開,反而極其自然地單手撐在牆上,將靈兒半圈在了懷裡,身體微微前傾,嘴角掛起一抹溫柔的笑意,活脫脫就是一副正在熱戀中跟女朋友耳鬢廝磨的模樣。

“出什麼事了?”季然保持著微笑,聲音壓得極低。

靈兒的呼吸有些急促,即使知道是在做戲,但被季然這樣近距離地籠罩在懷裡,聞著他身上那股乾淨清爽、混合著淡淡草木茶香的味道,她的腦袋還是不可控制地有些發暈。

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貼著季然的耳垂,用極微弱的氣聲說道:

“是師父讓我找機會告訴你的。這軍營裡……可能有別國的間諜。”

季然眼神微閃,但臉上的笑容依然無懈可擊。

“師父說,他今天下午給第一批倒下的軍犬施針排毒的時候,在它們的氣血裡發現了一絲極淡的化學藥劑的痕跡。這種藥劑沒親眼見過的人是分辨不出來的,若不是他在幾十年前的邊境衝突中見過,即使以他的醫術也會被瘴氣給遮掩了過去。”

靈兒的聲音微微發顫,“師父不知道那些間諜是誰,也不知道有幾個人。但他肯定,這絕對不是一次單純的拉練意外,甚至……”

“甚至連高營長都不一定能信任,畢竟拉練的地方是他定的。”季然輕聲補全了她沒說完的話。

靈兒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季然的衣角。

“師父讓我告訴你,明天進山,千萬要保持自然,不要露出任何破綻。敵在暗我們在明,我不知道師傅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把這件事告訴你,但師傅既然選擇相信你,那我也相信你。”

聽完這番話,季然腦海中那些零碎的線索終於徹底拼接在了一起。

特殊的化學藥劑,人為佈置的陰毒陣法,以及這支精銳軍犬大隊的覆滅。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意外,而是一場精心策劃陰謀!

那些人不僅懂現代化學,甚至還招攬了懂得奇門遁甲的玄門中人!

只是,不知道這些人圖謀的究竟是什麼?

季然深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

季然微微低下頭,下巴輕輕蹭過靈兒那因為緊張而變得滾燙的臉頰。

他並沒有單純地用語言去安慰,為了配合靈兒的這場戲,他反客為主,伸出雙臂,極其自然且有力地將靈兒整個擁入了懷中。

靈兒的身體瞬間僵直,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一樣,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完全無法思考。

她原本只是想做個樣子,卻沒想到季然會這麼大膽。

但在這個寬闊溫暖的懷抱裡,她下意識地想要掙扎,但卻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力氣,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季然低下頭,貼著她那小巧晶瑩的耳朵,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一股讓人絕對信服的力量:

“告訴陳老,讓他把心放回肚子裡。明天進山,有我在,天塌不下來。”

說完,季然微微側頭。

在這幽暗的角落裡,在可能存在的監視目光下,他的雙唇輕輕地、如蜻蜓點水般落在了靈兒那光潔光潔的額頭上。

這是在外人看來,是一個完美的屬於戀人道別時的晚安吻。

可即使靈兒知道這只是在演習,她依舊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彷彿踩在雲端,連自己是怎麼走出那個角落的都不知道。

直到微涼的夜風吹在滾燙的臉頰上,她才恍惚回過神來,捂著額頭,逃也似的跑回了招待所。

季然獨自站在陰影裡,看著靈兒消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斂,眼神低沉。

“別國間諜加上陣法師麼……看來得找個機會問問那個雷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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