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後宮冒火
傍晚的老街,夕陽將青石板路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紅色。
伴隨著一陣平穩的引擎聲,季然那輛深灰色的越野車緩緩停在瞭然然寵物生活館的門口。
聽到外面的動靜,正在店裡盤點庫存的林曉曉和剛剛下班順路過來幫忙的徐琳,幾乎是同時抬起了頭,不約而同地走到了玻璃門前。
車門推開,季然率先走了下來。
他繞到副駕駛,替裡面的人拉開了車門。
緊接著,一條裹著黑色絲襪、弧度極其優美的小腿邁了出來。
沈曼穿著那件酒紅色的真絲襯衫和修身包臀裙,身姿豐腴曼妙,一頭大波浪捲髮在夕陽的微風中輕輕搖曳。
她站在車旁,衝著季然溫婉一笑,那種成熟女人特有的風情,瞬間讓初冬的街道都似乎升溫了幾度。
站在門內的林曉曉,原本臉上還掛著迎接學長歸來的燦爛笑容,在看到沈曼的那一瞬間,笑容直接僵在了嘴角。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寬大的粉色工作服,又看了看門外那個彷彿自帶柔光濾鏡的成熟女人,一股名為“危機感”的警報聲在腦海裡瘋狂拉響。
旁邊的徐琳雖然神色依舊平靜,但那雙總是溫和的眸子裡,也閃過了一絲極深的探究與戒備。
她輕輕捏緊了手裡的病歷夾,指節微微泛白。
季然並沒有察覺到店裡這兩位微妙的情緒變化。
他開啟後座車門,極其自然且紳士地彎下腰,將坐在裡面的沈念穩穩地抱了出來。
沈曼趕緊從後備箱裡把摺疊輪椅拿出來撐開,季然小心翼翼地將沈念放在了輪椅上,還細心地幫她整理了一下搭在腿上的薄毯。
“謝謝季醫生,一路上辛苦你了。”沈念甜甜地道了聲謝。
這小丫頭雖然身體孱弱,但那雙大眼睛卻骨碌碌地轉著。
從下車的那一刻起,她就敏銳地捕捉到了玻璃門內那兩道極具穿透力的視線。
一個是年輕充滿活力的萌妹子,一個是溫婉知性的大姐姐,而且看她姐姐和季然的眼神,都透著一股子護食的味道。
沈念在心裡暗自嘀咕。
自家姐姐雖然長得漂亮,但在這些早就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地頭蛇面前,作為初來乍到的新人,明顯處於劣勢。
作為姐姐最貼心的小棉襖,她覺得自己有義務幫姐姐守住這位打著燈籠都難找的神醫姐夫。
季然推開店門,迎著兩人走了進去。
“曉曉,徐老師,都在呢。”季然笑著打了個招呼,隨即側過身介紹道,“這位是沈曼沈醫生,以後就是咱們店裡的主治獸醫了。這是她妹妹沈念。”
“你們好,初來乍到,以後還請多關照。”沈曼落落大方地微笑著,聲音帶著特有的磁性。
徐琳溫和地點了點頭,展現出了一個老師應有的得體:“沈醫生客氣了,歡迎加入。”
林曉曉則是勉強擠出了一個職業假笑,乾巴巴地說了句“歡迎”。
季然看了一眼店裡的佈局,隨口切入了正題:“曉曉,你那邊二樓以前堆雜物的那間空房收拾出來了嗎?沈醫生剛到青溪縣,還沒找好房子,這幾天先讓她和沈念跟你擠一下二樓,沒問題吧?”
兩店合併後,雖然一樓打通了,但二樓的居住區依然是隔開的。林曉曉一直住在原先診所那邊的二樓。
聽到這個提議,林曉曉像被踩了尾巴一樣,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拔高了音量:“不行!”
季然一愣:“怎麼了?房間沒收拾?”
“不……不是。”林曉曉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趕緊嚥了口唾沫,大腦飛速運轉找著藉口,“那間房……那間房太小了!而且裡面堆滿了過期的貓糧袋子和貓爬架零件,根本下不去腳。再說了,沈念妹妹坐輪椅,我那邊樓梯那麼陡,上下樓也不方便啊!”
讓她跟這個她單方面認為的,渾身上下散發著狐狸精氣場的女人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天天看著她在學長面前晃悠,那她估計得憋屈死。
季然聞言,覺得也有道理。沈念確實行動不便,住二樓是個麻煩。
“那這樣吧。”季然略一思索,“沈醫生,你們倆先住我那邊的二樓,我那屋子寬敞點,一樓也有個現成的客房可以讓沈念住,免得爬樓梯。我這幾天就在堂屋的沙發上對付幾宿,當個廳長。”
此言一出,店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這怎麼行!”
這次不僅是林曉曉,連一直保持端莊的徐琳都忍不住開口了。
徐琳上前一步,語氣雖然依舊溫婉,但話裡的分量卻不容反駁:“季然,你白天在店裡看診,還得抽空去到處跑,本來就夠累了。堂屋沙發那麼窄,睡久了對腰椎不好。你是店裡的主心骨,你要是累倒了,這店還怎麼轉?”
“對啊對啊!”林曉曉趕緊附和,頭點得像搗蒜,“學長你看你這幾天到處跑,都沒有好好修修臉上都有黑眼圈了,睡沙發絕對不行!”
“有嗎?”季然摸了摸自己的眼袋,按理說自己都踏入練氣了,哪會因為短短几天休息不好就有黑眼圈的。
就在季然打算拿出手機照一照的時候,沈曼開口了。
她作為一個極其聰明的女人,哪裡看不出這其中的刀光劍影。
她並不想剛來就成為眾矢之的,於是極其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季醫生,不用這麼麻煩。剛才來的時候我看到縣城邊上有一家快捷酒店,我們去那裡住幾天就行,等房子租好了就搬出去。”
“那怎麼行。”季然眉頭一皺,果斷拒絕,“那家快捷酒店在城南開發區,離老街開車得兩個多小時。你以後是店裡的主力,每天把時間浪費在通勤上太折騰了。就在這附近住下,住宿問題我來解決。”
季然是個實用主義者,工作效率永遠排在第一位。
場面一時僵住了。
就在這時,隔壁王嬸早點店的門簾猛地被掀開。
“喵嗷——!”
一團橘黃色的肉球像個保齡球一樣滾了出來,正是胖虎。
它嘴裡還叼著半根沒啃完的火腿腸,身後緊接著就傳來隔壁王嬸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你個饞貓!那是給我家老頭子下酒的,你給我吐出來!”
王嬸舉著鍋鏟追了進來,一抬頭看到店裡站著這麼多人,頓時樂了:“哎喲,小季回來了?這是在開什麼家庭會議呢,這麼熱鬧?”
季然彷彿看到了救星,趕緊把住宿的難題跟王嬸說了一遍。
“嗨!我當多大點事兒呢!”
王嬸一拍大腿,目光在沈曼那標緻的臉龐上轉了一圈,滿臉的熱情,“去什麼酒店啊!我家老頭子這兩天回鄉下老家拜山去了,家裡就我一個老婆子,空著兩間大客房呢!這沈妹子要是去我那兒住,正好陪我嘮嘮嗑。”
“嬸子,這會不會太麻煩您了?”季然有些不好意思。
“小季,你這話說的就是沒拿嬸子當自己人!”王嬸故作生氣地瞪了他一眼,“你們儘管住,想住多久住多久!就是我這老婆子平時話多,你們別嫌我煩就行。”
沈曼自然是個人精,立刻順水推舟,語氣甜甜地說道:“怎麼會嫌煩呢,王阿姨人這麼好,能去您家借宿是我們的福氣,那這幾天就叨擾您了。”
住宿的問題迎刃而解,店裡那股若有若無的火藥味也隨之消散了不少。
季然看了看時間,拍了拍手:“行了,正好大家都齊了。藉著沈醫生入職,再加上咱們第一家省城分店的企劃已經正式落地了,可以說是雙喜臨門。今晚我做東,咱們全店去清溪大酒樓好好搓一頓,開個慶功宴!”
聽到要去吃大餐,趙鐵柱第一個舉雙手贊成。
林曉曉卻眼珠子一轉,悄悄摸出了手機。
她雖然對沈曼的敵意因為王嬸的解圍降了點,但剛才沈念那小丫頭看季然的眼神,以及有意無意把她姐姐往季然身邊推的小動作,讓她警鈴大作。
敵軍勢大,必須呼叫外援!
“學長,既然是慶祝分店開業,那蘇總可是咱們的大股東啊,這種場合怎麼能少了她?”林曉曉一臉名正言順地提議道。
季然搖了搖頭:“蘇悅現在估計還在省城忙著抓內鬼的收尾工作,大老遠開車過來太折騰了,下次吧。”
“不折騰!她早就回來了!”林曉曉得意地晃了晃手機,“蘇總昨天晚上就回清溪縣了,說是要準備重啟溪源村的考察。我這就給她打電話!”
幾分鐘後,林曉曉比了個“OK”的手勢,宣告外援即將抵達戰場。
……
半小時後,清溪縣最大的酒樓,一間寬敞豪華的包廂內。
季然一行人加上正好下班趕來的胡大山,推門走了進去。
包廂正中間擺著一張足以容納十餘人的巨大圓桌。
“來來來,都坐都坐!”季然隨和地招呼著,正準備隨便找個位置拉開椅子。
“等一下!老闆,這可不行!”
趙鐵柱突然一步跨了過來,一張黑臉上寫滿了嚴肅。作為地道的山東漢子,他對酒桌文化有著刻在骨子裡的執念。
“老闆,今天你是做東的,又是咱們店裡的大當家,這正對門口的主陪位置,必須得你來坐!這是規矩!”
胡大山也在一旁撫著山羊鬍子,笑呵呵地附和:“鐵柱說得對,小季啊,這主位非你莫屬。老頭子我痴長几歲,就厚著臉皮坐在你右邊的副主陪位置,給你擋擋酒。”
季然無奈地笑了笑,知道拗不過這些傳統的規矩,便從善如流地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然而,隨著季然的落座,包廂裡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胡大山坐在了右側。
那麼,按照傳統酒桌的規矩,主位左手邊的位置,通常是留給最重要的副手,或者在某種特定場合下,是留給主人的伴侶的。
四個女人,四道目光,在半空中無聲地交匯。
坐在輪椅上的沈念眨了眨那雙純潔無害的大眼睛,極其自然地伸手推了推身旁的沈曼,聲音嬌軟卻清晰地在大廳裡響起:
“姐姐,你快去坐在季醫生旁邊呀。你今天剛來,一會兒肯定還有好多關於店裡病例交接的事情要跟季醫生彙報呢,坐得近一點才聽得清楚嘛。”
這聲助攻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完美,不僅給足了理由,還把公事擺在了檯面上。
沈曼嘴角勾起一抹優雅的弧度,順水推舟地邁出半步,剛準備開口道謝。
“哎呀!”林曉曉突然挺直了腰板,像只護食的小老虎一樣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擋在了那個位置前,聲音清脆幹練:
“沈醫生剛來,路途勞頓還是坐寬敞點的地方休息比較好。其實作為店裡的老員工,也是學長在學校裡的直系學妹,我這裡有一大堆這半個月的賬目和藥品消耗清單需要詳細向老闆彙報。這彙報財務的事情太瑣碎,還是我坐這兒比較合適。”
這理由同樣無懈可擊,打的是資歷牌和老鄉牌。
一直站在旁邊沒有出聲的徐琳,此刻微微整理了一下風衣的下襬。
她並沒有像林曉曉那樣急切地衝上去搶位置,而是站在原地,臉上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溫婉笑容,語氣輕柔且不疾不徐地開口了:
“曉曉,今天是慶功宴,大家出來就是為了放鬆的,就別拿那些枯燥的賬目煩你學長了。對了季然,你之前託我幫你查的關於寵物進社羣科普教育的那份資料,我已經整理好了,裡面有幾個細節還需要你確認一下……”
徐琳頓了頓,目光在沈曼和林曉曉身上掃過,以一種大姐姐般包容卻又以退為進的姿態微笑道:
“不過我今天也就是個來蹭飯的客人,你們是店裡的骨幹,這位置還是你們女孩們決定吧。”
這話一出,高下立判。
不僅展現了自己對季然事業上的極力支援,還極其高明地把自己放在了客人的位置上,顯得大度又知性,反而顯得另外兩人有些爭名奪利了。
沈曼看著這陣勢,臉上的笑容不變,心裡卻暗自讚歎。
這小縣城裡的水,看來也挺深的啊。
她當然不想第一天就樹敵,但自家妹妹那期盼的眼神看著自己,她若是直接退讓,又顯得太過軟弱。
她保持著那份慵懶的姿態,正準備用幾句圓滑的話術把這尷尬化解掉。
而就在這三足鼎立,季然感覺自己腦仁都開始隱隱作痛,正準備強行指派位置的時候。
“砰!”
包廂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蘇悅穿著一件極其拉風的紅色風衣,踩著高跟鞋,帶著一陣香風走了進來。
“抱歉抱歉,路上有點堵,來晚了。”
她隨手把價值不菲的愛馬仕包包往旁邊一扔,目光在包廂裡掃了一圈,極其精準地落在了那張被眾人圍著的左手邊空椅上。
蘇悅根本沒有理會什麼暗流湧動,直接邁著大長腿走過去,毫不客氣地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了下來。
她轉過頭,看著旁邊有些發愣的三個女人,嘴角挑起一抹理所當然的明豔笑容:
“怎麼都站著?都坐啊。我是咱們店的第二大股東兼分店主要投資人,坐這個二把手的專屬位置,大家沒意見吧?”
氣場全開,一錘定音。
林曉曉、沈曼和徐琳三人的氣勢瞬間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
面對這位名副其實的金主爸爸,她們那些所謂的工作藉口和學妹身份,顯然都不夠看了,只能各自找了就近的位置默默坐下。
季然看著這戲劇性收場的鬧劇,在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這酒桌文化果然博大精深。”季然在心裡暗自吐槽,“沒想到這幫平時看著和和氣氣的女人們,私下裡對這種代表公司層級的座次規矩,竟然看重到了這種地步。”
“看來,這企業文化建設,任重而道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