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沈曼的手段
包廂裡的氣氛，因為蘇悅這強勢且理所應當的落座，奇妙地達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季然坐在主位上，將手裡剛燙好的茶杯推到蘇悅面前，心裡對這位大股東的及時救場十分滿意。
在他看來，一家正在高速擴張的初創企業，最怕的就是員工之間為了爭搶表現機會而在職場潛規則上過度內耗。
蘇悅作為名義上的二把手和真金白銀的投資人，由她來坐這個副主陪的位置鎮場子，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說，都是再合適不過了。
“蘇總這大老遠趕過來，辛苦了，先喝口熱茶暖暖胃。”季然語氣溫和，盡足了地主之誼。
蘇悅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餘光掃過旁邊幾個表情各異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掩飾不住的笑意。
“辛苦倒談不上，咱們既然要開分店，這前期的籌備工作自然得親力親為。”蘇悅抿了一口茶，極其自然地把話題引到了工作上，“而且今天既然是給沈醫生接風洗塵，我這個做股東的要是不來，豈不是顯得我們然然寵物生活館不重視人才？”
這話一出，原本還有些尷尬的氣氛瞬間被拉回了正軌。
沈曼是何等通透的女人。
在省城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名利場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她十分清楚什麼時候該展現鋒芒，什麼時候該收斂姿態。
她立刻站起身，端起面前的茶杯，先是微微敬了季然，然後再極其恭敬且柔和地朝向了蘇悅、徐琳和林曉曉的方向。
“蘇總折煞我了，我初來乍到，青溪縣的情況兩眼一抹黑。以後在店裡，還要仰仗各位多提點。”
沈曼微微欠身，那張明豔成熟的臉上沒有半點在白董面前的被迫逢迎，只有一種同事間真誠的討教。
她先是看向林曉曉，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求教意味：“特別是林醫生，季老闆之前就跟我誇過你，說你是正規科班出身的優秀畢業生，基礎那是相當紮實。店裡那些先進儀器的操作和藥品的入庫流程，以後可得麻煩林醫生手把手教教我這個新人了。”
林曉曉本來還因為沈曼的到來而像只豎起渾身尖刺的小刺蝟，這會兒被一個無論是資歷還是名氣都遠超自己的杏林杯季軍當眾這麼一捧，那股莫名的敵意也就如初雪見到太陽般消融了。
“啊……沒有沒有，沈醫生你太客氣了。”林曉曉臉頰微紅，趕緊擺了擺手，那股子清澈的愚蠢再次佔領了高地，“儀器其實很簡單的，你要是不會，我明天上班就教你！賬目的事你也不用操心，我都能管好！”
幾句話的功夫，沈曼就兵不血刃地化解了林曉曉的敵意。
接著，沈曼又將目光轉向了一直安靜坐在旁邊的徐琳，眼神裡多了一絲真誠的讚賞。
“還有徐老師，我聽沈念說了，剛才在車裡，是您一直陪著她聊天解悶。她這丫頭從小身體不好，很少接觸外人，難得見她跟你這麼投緣。以後還要麻煩徐老師多教教她功課了。”
徐琳聽到這話，原本握著水杯微微發緊的手指也鬆開了。
她看著沈曼那雙坦蕩的眼睛，知道對方是在向自己釋放善意。
“沈醫生見外了。念念那孩子很乖，也很聰明，我很喜歡她。”徐琳回以一個溫婉的笑容。
季然坐在主位上，看著沈曼三言兩語就把剛才那種劍拔弩張的氛圍化解於無形，心裡不禁暗暗點頭。
不愧是在大城市裡混出來的，這情商和溝通能力，簡直無敵了。
有她在店裡，以後那些難纏的顧客和複雜的糾紛，估計都不用自己出面就能解決得妥妥當當。
“行了，既然大家都認識了，那就別客氣了。”
季然見縫插針地打斷了這番客套，正好服務員推著餐車走了進來。
清蒸石斑魚、招牌紅燒肉、白灼基圍蝦……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硬菜流水般端上了桌。
“都動筷子吧。今天這頓飯，一來是歡迎沈醫生正式入職，二來是慶祝咱們這小店終於要走出清溪縣，開啟我們遍佈全國連鎖的第一步。”
季然拿起公筷，先給年紀最大的胡大山夾了一塊最軟爛的紅燒肉，然後舉起面前的酒店，朗聲說道：
“我這人嘴笨，不會說什麼漂亮的場面話。但在座的各位，都是在這家店最難的時候幫過我、或者願意信任我的人。以後的日子，咱們有飯一起吃，有錢一起賺。乾杯！”
“乾杯！”
幾隻玻璃杯清脆地碰在一起，發出歡快的聲響。
隨著熱氣騰騰的飯菜下肚，包廂裡的氣氛徹底活絡了起來。
趙鐵柱是個純粹的乾飯人，面前堆著一整隻燒雞，吃得滿嘴流油。
但他那粗壯的胳膊卻一直小心翼翼地護著胸前那個鼓鼓囊囊的口袋。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奶瓶，用手背試了試溫度，然後極其輕柔地塞進懷裡那隻小奶貓的嘴裡。
看著一個將近兩米的黑鐵塔滿臉橫肉地喂著貓，沈曼忍不住輕笑出聲，心底那最後一絲對新環境的忐忑，也在這濃濃的煙火氣中徹底消散了。
這裡沒有算計，沒有壓迫，也沒有那種需要時刻繃緊神經去揣測上位者心思的疲憊。
只有熱氣騰騰的飯菜，和真誠相待的人。
“季然，省城分店的選址我已經讓人去看過了，有三個備選方案，明天我把資料發你。”蘇悅一邊用紙巾優雅地擦著嘴角，一邊切入了正題。
“好。不過裝修的進度不用太趕。”季然放下筷子，神色變得認真起來，“等沈醫生在這邊把流程都熟悉了，縣城的店能夠完全脫手自主運轉，我們再把重心轉移到省城去。”
沈曼聽到這話，立刻接過了話茬：“季老闆放心，我爭取一週之內把店裡的老病歷都過一遍。有胡老坐鎮，加上林醫生的配合，縣城這邊的基本盤出不了岔子。”
“那就辛苦各位了。”季然點了點頭，眼神深邃。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等眾人從酒樓走出來時，夜色已經很深了。
初冬的冷風順著街道吹過來，打在臉上帶著一絲凜冽的寒意，卻也讓人因為吃飽喝足而有些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了過來。
季然站在臺階上，看著鐵柱幫著林曉曉把打包的剩菜放進電動車的車筐，看著徐琳和蘇悅互相道別，看著沈曼推著坐在輪椅上的妹妹，臉上洋溢著久違的輕鬆笑容。
在這寒冷的冬夜裡，這群原本毫無交集的人，因為這間小小的寵物店，產生了一種名為羈絆的奇妙聯絡。
“季然，我先走了。分店的事，咱們隨時聯絡。”蘇悅裹緊了風衣，鑽進了那輛紅色的保時捷。
“路上慢點。”
目送著車尾燈消失在街道盡頭，季然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剛想開車送店裡的幾人回去，沒成想一轉身就看見鐵柱在酒樓門口跟誰在對峙著。
“鐵柱哥，發生什麼事了？”季然走過去，拍了拍這個鐵塔一樣的漢子的肩膀，目光放到他面前的人身上。
那人的站姿顯然也是經過訓練的，即使是在這冷風吹拂著的夜晚，依舊站的十分筆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