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走吧,回鎮上。這邊的活幹完了。”
傍晚時分。
趙道天的電話打過來了。
秦天把祁縣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趙道天聽完之後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用一種夾雜著敬佩和無奈的語氣說:“秦大師,您這一趟出去,先是端了一個殭屍村,收了一個屍皇,然後又端了陳九陰的老巢,殺了一個活了一百二十年的養屍人。您這效率,我們局裡一個專案組都比不上您一個人。”
“別拍馬屁了。”秦天靠在旅館的窗邊,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街道,“陳九陰死了,但他的養屍窖還有兩個得處理。窖裡的活屍我已經全部鎮住了,你派人過來接收一下。另外祁山那邊還有個線索,我要回龍虎山查點東西,查完了可能還得再跑一趟。”
趙道天連聲應下。
又問了幾句陳九陰的死亡細節。
全部記在本子上之後才掛了電話。
當天晚上。
五個人在旅館的房間裡圍著桌子吃了一頓簡單的晚飯。
旅館老闆聽說他們是從北邊老宅回來的。
整個人的態度都變了。
他不但親自下廚炒了六個菜。
還從櫃檯底下翻出一罈自己泡了多年的藥酒。
說什麼也要請秦天喝一杯。
秦天喝了一口藥酒。
味道不錯。
藥材的分量很足。
老闆站在桌邊搓著手。
小心翼翼地問:“那個……老宅那邊的東西,真解決了?”
“解決了。”秦天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塞進嘴裡,“以後晚上不會再丟人了。”
老闆長出了一口氣。
眼眶都紅了。
他抹了抹眼角。
又給秦天滿上一杯酒。
說了句“這頓我請”。
然後退出了房間。
輕輕把門帶上。
秦雪看著老闆出去的背影。
咬了一口饅頭。
含含糊糊地說:“老哥,我發現你走到哪兒都是救苦救難的角色。”
秦天沒接話。
端著酒杯喝了一口。
紅月坐在他對面。
面前的筷子基本沒動。
只是端著一杯熱水慢慢喝著。
她的那顆透明珠子已經吃了。
身上那股月華氣息比之前濃了不止一倍。
連發梢都隱約泛著淡淡的銀色光澤。
秦雪偷偷拍了張紅月的側臉。
發到直播群裡。
配了三個字:神仙吧。
徐瑩瑩坐在秦天旁邊。
吃完飯後把碗筷收拾好。
然後從包裡掏出一個小本子。
她在老宅守外圍的時候。
把秦雪、黃世仁跟她三個人配合金光咒的每一個細節都記下來了——誰先出手、誰補刀、金光打在活屍哪個部位最有效。
她把本子推到秦天面前。
認真地問他能不能幫忙看看。
秦天拿起來翻了幾頁。
發現這姑娘雖然接觸道法的時間最短。
但她記東西的條理和細緻程度比秦雪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把本子還給她。
從布袋裡掏出一張空白的黃符。
用硃砂筆在上面畫了一個比基礎金光咒複雜一些的符陣。
遞給她。
“基礎的你們三個都會了。這是進階版的,金光聯動陣。三個人結同樣的手印、念同樣的咒語,但站的位置要呈三角形,金光互相勾連,能形成一個閉環的光罩。下次碰到多的殭屍,用這個比各自為戰管用。”
徐瑩瑩雙手接過符紙。
眼睛亮得厲害。
她把符紙小心翼翼地夾進本子裡。
然後站起來對著秦天鞠了一躬。
動作認真得像個小學生。
秦雪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張符紙。
吐了吐舌頭。
“媽呀,這個符比我學的那個複雜十倍。老黃你來看看,咱們明天開始練這個。”
黃世仁湊過來看了一眼。
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眼神很堅定。
用力點了點頭。
第二天早上。
一行人離開祁縣返回龍虎山。
車子開出祁縣地界的時候。
秦天回頭看了一眼北邊那片荒山。
老宅的方向已經沒有屍氣了。
天空是乾淨的藍色。
陳九陰死了。
三個養屍窖全端了。
這片土地應該能安生一陣子。
紅月坐在他旁邊。
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
陽光透過車窗照在她臉上。
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片淡淡的陰影。
她看起來像是在睡覺。
但秦天知道她在運轉體內的月華。
消化那顆珠子裡的力量。
她的呼吸很輕很穩。
嘴角微微往上翹著。
像是做了什麼好夢。
回到龍虎山已經是下午了。
秦天讓秦雪她們先回去休息。
自己直接去了天師府的藏經閣。
藏經閣在天師府最深處。
是一棟三層的老木樓。
裡面收藏著龍虎山歷代天師的手札、秘籍和各種禁術檔案。
守閣的老道士看見秦天走進來。
放下手裡的拂塵。
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秦師叔,您要找什麼?”
“張玄清的手札。禁術閣三層,編號甲子十七。”
老道士愣了一下。
然後轉身從身後的木匣子裡翻出一把銅鑰匙。
遞給秦天。
“甲子十七那本手札……我記得不全,後半本被人撕掉了,只剩前半本。秦師叔要看的話,我給您點上燈。”
秦天接過鑰匙上了三樓。
禁術閣三層不大。
只有一排書架。
上面擺著幾十本泛黃的線裝書。
全是用道門密文寫的禁術秘本。
他在標著甲子十七的書格前面停下來。
從裡面抽出一本薄薄的舊冊子。
冊子的封面已經快爛了。
上面用毛筆寫著“張玄清手札”四個字。
他翻了翻。
果然和老道士說的一樣。
後半本被齊根撕掉了。
只剩前面二十幾頁。
前面這些內容他以前翻過。
全是些修煉心得和遊歷記錄。
沒什麼特別的東西。
秦天沒有急著放下。
他把冊子重新翻開。
一頁一頁地仔細看。
在翻到第十七頁的時候。
他的手指停住了。
這一頁的紙張比別的頁都厚一點。
對著燈看能看出紙張中間有一條極細的夾層。
秦天從靴子裡拔出匕首。
沿著紙張邊緣輕輕一劃。
夾層裡掉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紙條。
紙條上寫著兩行極小的字。
墨跡已經淡得快看不清了。
但對著燈仔細辨認還是能認出來。
“養屍術為吾之罪業,然另有活屍術之源,藏於祁山黃泉洞中。後人若得此箋,請往祁山一行,毀其根源,切勿再讓此術流傳世間。罪人張玄清,絕筆。”
祁山黃泉洞。
活屍術的源頭。
張玄清用“罪人”和“絕筆”這兩個詞。
說明他在寫這封信的時候已經快要死了。
而且是帶著愧疚死的。
活屍術雖然是他寫的。
但“源頭”兩個字暗示了活屍術的根基不是他憑空創造的。
而是他從祁山黃泉洞裡找到了什麼東西。
在那東西的基礎上寫出了活屍術。
秦天把紙條夾回手札裡。
把整本手札揣進懷裡。
轉身下了樓。
守閣老道士看見他把手札帶走。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又咽回去了。
秦天現在是天師府的實際掌權人。
他想帶走什麼沒人敢攔。
回到住處。
秦天把所有人叫到自己房間。
把手札和紙條放在桌上。
秦雪拿起紙條看了一遍。
然後把手機掏出來搜了搜祁山黃泉洞。
搜出來的結果全是什麼旅遊攻略和民間傳說。
她把手機螢幕轉過來給秦天看。
有一條結果寫著:祁山黃泉洞,當地人稱“陰兵洞”,傳說洞中有陰兵把守,入者無一生還。民間流傳此洞直通地府,歷代官府皆封其為禁地。
“陰兵洞?”秦天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陰兵和活屍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陰兵是死者的執念所化,有形體但沒有實體;活屍是屍體被屍氣灌入之後重新活動,有實體也有靈智。張玄清說是活屍術的源頭,民間傳說是陰兵把守的洞——這兩個東西混在一起,說明洞裡既有陰兵,也有活屍,或者——”
他頓了一下。
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或者洞裡的東西,比陰兵和活屍都更古老。張玄清不是發明了活屍術,他是發現了某個東西,然後從那個東西上面學到的活屍術。而他留給後人的話是‘毀其根源’——那個東西不能被帶走,不能被利用,必須原地摧毀。”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
秦雪嚥了口唾沫。
徐瑩瑩攥緊了衣角。
黃世仁又開始習慣性地摸包裹裡的符紙。
紅月靠在窗邊雙手抱胸。
若有所思地看著秦天。
“那就去祁山。”秦天站起來,把手札和紙條收進懷裡,“明天出發。”
秦天的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人。
秦雪已經在給手機充電了。
嘴裡唸叨著“祁山陰兵洞這個標題夠勁爆”。
徐瑩瑩默默地翻著她那個筆記本。
把金光聯動陣的口訣又背了一遍。
黃世仁蹲在角落。
把明天要帶的符紙和法器一件一件地攤在地上重新檢查。
嘴裡唸唸有詞地數著數。
紅月靠在窗邊曬月光。
銀色的月華在她身上流轉。
髮梢已經恢復了平時那種淡淡的銀色光澤。
整個人看著比打陳九陰之前又精神了幾分。
他忽然覺得。
自己以前獨來獨往的時候。
好像從來沒有這麼踏實過。
從祁縣回到龍虎山的第三天,秦天起得很早。
天還沒全亮,他就去了鎮妖塔。
鎮妖塔建在天師府後山的懸崖邊上,是一座七層石塔,塔身黝黑,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鎮邪符文。
塔門口守著兩個值夜的小道士,看見秦天走過來,同時躬身行禮。
秦天點了點頭,推開塔門,沿著盤旋的石階一路往上走。
塔內的空氣比外面涼了好幾度,每一層的走廊兩側都是一間間緊閉的石室,石門上刻著不同的封印咒文。
有些石門後面安安靜靜的,有些石門後面偶爾傳來低沉的呼吸聲或者金屬鎖鏈拖地的聲響。
秦天沒有在任何一層停留,直接走到了第七層。
第七層只有一間靜修室。
石門半開著,月光從水晶穹頂上灑下來,把整個房間照得銀白一片。
燕赤行盤膝坐在光池正中央,閉著眼睛,雙手結著一個秦天沒見過的修行手印。
他身上的黑袍被月光鍍了一層銀邊,長髮散在肩上,臉上的皮膚比前幾天更加溫潤了,不再是那種玉石般的白,而是透出了一層淡淡的血色——那是肉身在慢慢恢復的跡象。
“進來吧。”
燕赤行沒有睜眼,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秦天走進靜修室,在光池邊上盤膝坐下。
他把從陳九陰老巢裡搜出來的那本冊子放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翻到其中一頁,上面畫著幾個他認不出的古老符文。
“你的禁制已經解了,但這個符文我翻遍了藏經閣也沒找到出處。陳九陰說活屍術是張玄清寫的,張玄清的絕筆信又說活屍術的源頭在祁山黃泉洞。你是被活屍術煉出來的,這些符文你應該認得。”
燕赤行睜開眼睛,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亮得像兩顆金珠。
他低頭看了一眼冊子上的符文,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抬起右手,食指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同樣的符文。
那符文在他指尖下憑空凝聚,暗紅色的光芒一閃一閃的,像是某種活物的心跳。
“這是上古屍道文,不是道門的東西。”
燕赤行的聲音很平穩,“這種文字比龍虎山的歷史還要早,是上古時期那些專修屍道的邪士發明的。活屍術也好,養屍術也好,都是從屍道文裡演變出來的分支。陳九陰用的那些邪術咒語,大半都是屍道文的變體。”
他手指一收,那個暗紅色的符文啪地碎成了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裡。
“我當年被陳九陰煉成活屍的時候,這些符文被他一筆一劃地刻在我骨頭裡。所以我認得它們,但我也恨它們。”
秦天把冊子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
“那祁山黃泉洞裡藏的,很可能就是屍道文的源頭。張玄清當年從洞裡得到了某種刻滿屍道文的東西,在此基礎上寫出了活屍術。他死前後悔了,留信讓後人去毀掉那個源頭。”
燕赤行的金色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後他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動作很輕很穩,但身上那股無形的壓迫感比前幾天又強了幾分。
他的力量已經恢復到了巔峰狀態的九成以上,光是在那裡一站,整個靜修室的空氣都微微凝滯了一下。
“你要去祁山黃泉洞的話,我跟你一起去。”
秦天也站起來,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我本來就是來叫你的。你的力量恢復到九成了,論對屍道文的瞭解,你比誰都深。到了黃泉洞裡,那些上古屍道文我看不懂,你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