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陳九陰站在供桌後面。
看著自己的活屍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臉上的表情卻越來越興奮。
他枯瘦的手指在供桌上敲了兩下。
嘴裡開始念一段低沉沙啞的咒語。
那咒語不像道門的法咒那樣莊嚴肅穆。
反而陰森刺骨。
聽著讓人頭皮發麻。
隨著他的咒語響起。
地窖地面開始震動。
供桌後面的地板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個龐然大物從地底爬了上來。
那是一個身高近三米的巨型活屍。
渾身覆蓋著鐵青色的鱗片。
頭上長著三隻角。
兩隻手各握著一柄門板那麼大的青銅斧。
它的眼睛是血紅色的。
比紅月的眼睛顏色更深。
更暗。
像是兩團凝固的血塊。
鐵山低下頭。
血紅色的眼睛鎖定了秦天。
它沒有任何嘶吼和咆哮。
只是沉默地舉起了兩柄青銅斧。
然後朝秦天劈了下來。
那兩柄青銅斧落下的時候。
帶起的風壓直接把地窖裡的幾張供桌掀飛了。
秦天沒有硬接。
他往後一躍。
青銅斧擦著他的道袍劈在地上。
把厚實的青磚地面劈出了一道兩米長的裂縫。
碎石飛濺中。
秦天腳下一蹬。
整個人踩著鐵山的手臂往上竄。
天師劍直刺它的眼睛。
但鐵山的反應速度跟它那龐大的體型完全不符。
它偏頭躲開了劍尖。
反手一斧朝秦天腰間掃去。
秦天在半空中強行扭腰。
用天師劍格擋了一下。
秦天被這一斧的蠻力震飛了出去。
後背撞在牆壁上。
震碎了身後一整排青磚。
他落地之後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右手。
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紅月想過來幫忙。
但她被剩下的十幾個活屍死死纏住。
這些活屍比山裡那些更聰明。
它們不跟她硬拼。
而是輪番騷擾。
耗她的體力和時間。
陳九陰站在角落裡。
看著秦天從碎磚堆裡站起來。
又看了看自己的鐵山毫髮無損。
臉上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秦天沒有反駁他。
他把天師劍換到了左手。
右手伸進懷裡。
掏出了三張符紙。
這三張符紙不是黃符。
是金符。
用金粉混合硃砂在特製的符紙上畫出來的高階符籙。
他之前在山裡沒有用過。
是因為每一張金符都需要消耗大量的天罡氣來激發。
以他現在的修為最多連續用三張。
秦天把三張金符往天師劍上一拍。
符紙融化成三道金色的液體。
沿著劍身上的符文流淌開來。
把整柄天師劍染成了純金色。
劍身上的金光不是之前的淡金色。
而是刺目的、灼熱的、像太陽一樣的金白色。
整個地窖被這道光一照。
牆壁上的油燈全部黯然失色。
所有的活屍都被金光刺得慘叫起來。
捂著眼睛往後退。
陳九陰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感覺到那道金光裡蘊含的力量。
那不是普通的道法。
是龍虎山天師府的金光正法修煉到極致才能凝聚出來的純陽金焰。
秦天腳下一蹬。
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衝向鐵山。
鐵山舉起雙斧劈下來。
秦天沒有躲。
他單手舉劍。
劍鋒和青銅斧撞在一起。
金光和黑氣碰撞的衝擊波把地窖裡所有的活屍全部震飛了出去。
然後是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兩柄門板大的青銅斧。
被天師劍從中間齊齊削斷了。
鐵山低頭看著自己手中只剩半截的斧柄。
血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秦天沒有給它反應的時間。
他第二劍直刺鐵山胸口。
劍尖撞上了那層鐵青色的鱗片。
陳九陰號稱砍不開的鱗片在金色劍鋒面前像紙一樣被洞穿了。
劍身貫入鐵山的胸膛。
從它的後背穿了出去。
秦天手腕一轉。
往上一挑。
一道金色的劍氣從鐵山體內炸開。
把它整個胸腔炸出了一個大窟窿。
鐵山仰天倒下。
砸在地上發出轟隆一聲巨響。
整個地窖都晃了三晃。
陳九陰眼睜睜看著自己花一百年養出來的傑作倒在地上。
變成了一堆不會動的爛肉。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秦天意外的舉動。
他沒有逃跑。
反而笑了。
他笑得很詭異。
像是在笑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終於要揭曉了一樣。
陳九陰把手伸進懷裡。
掏出了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珠子。
那珠子表面坑坑窪窪的。
像是某種活物的卵。
上面纏繞著一層不斷翻湧的黑色屍氣。
紅月看到那顆珠子的瞬間。
臉色變了。
她第一次在戰鬥中露出緊張的表情。
陳九陰把屍元珠高高舉過頭頂。
他把屍元珠往地上狠狠一砸。
秦天動了。
他沒有後退。
而是迎上去。
右手一翻把天師劍插在地上。
雙手同時結印。
左手金光咒。
右手天罡訣。
兩股力量在他胸前交匯。
形成了一個不斷旋轉的金色光球。
他把光球往前一推。
光球飛出去。
在屍元珠落地之前把它裹住了。
屍元珠在金色光球裡炸開了。
那爆炸的威力把整個地窖的頂部掀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碎磚和泥土像瀑布一樣往下傾瀉。
但所有的爆炸威力都被金色光球牢牢地鎖在了裡面。
黑色的屍氣和金色的光芒在光球內部瘋狂地對沖、撕扯。
發出一連串沉悶的爆炸聲。
秦天雙手死死地按住光球。
額頭上的汗珠子滾了下來。
嘴裡噴出一口鮮血。
他的天罡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消耗。
但他沒有鬆手。
紅月趁機衝過去把陳九陰一掌拍暈。
拎著他的領子把他拖了過來。
然後又閃到秦天身邊。
把自己的月華之力灌進秦天體內。
幫他穩住那個快要失控的金色光球。
兩個人聯手撐了整整一盞茶的功夫。
光球裡的屍氣終於被金光全部淨化乾淨了。
金色光球緩緩縮小。
最後化作一顆拳頭大小的透明珠子。
落在地上滾了兩圈。
不動了。
秦天鬆開手。
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
紅月扶住他的肩膀。
發現他道袍的後背已經完全被汗浸透了。
秦天擦了擦嘴角的血。
低頭看了看地上那顆透明珠子。
又看了看被紅月拎在手裡的陳九陰。
咧嘴笑了一下。
他彎腰撿起那顆珠子。
發現裡面殘留著一點淡淡的金光。
手感溫潤。
像是某種被意外煉化出來的法器。
他把珠子收進懷裡。
走到陳九陰面前。
蹲下身。
陳九陰被紅月一掌拍得神志恍惚。
斷斷續續地吐出了幾個字。
話沒說完。
他的頭歪到一邊。
氣息徹底斷了。
紅月伸手探了探他的頸脈。
搖了搖頭。
秦天站起來。
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個被炸開的大窟窿。
陽光從窟窿裡灌進來。
把陰暗的地窖照得亮堂了不少。
上面傳來秦雪焦急的喊聲。
秦天衝上面回了一嗓子。
他低頭看著陳九陰的屍體。
腦子裡迴響著他最後說的那個名字。
龍虎山的禁術閣裡確實有一本署名張玄清的手札。
他以前在天師府的時候翻過。
但手札的內容被撕掉了一半。
剩下的部分全是些無關緊要的修煉心得。
他把天師劍收回劍鞘。
對紅月說。
紅月點了點頭。
拎著陳九陰的屍體跟著他一起從窟窿裡飛了出去。
院子裡的秦雪、徐瑩瑩和黃世仁看見他們出來。
全部鬆了一口氣。
秦雪跑過來上上下下把秦天檢查了一遍。
確認他只是嘴角有點血。
身上沒有缺什麼零件。
才用力錘了他肩膀一拳。
徐瑩瑩沒說話。
但她把一張紙巾塞到秦天手裡。
又看了紅月一眼。
確認紅月也沒事。
臉上的緊張才慢慢消下去。
黃世仁從包裹裡翻出繃帶和創傷藥。
湊過來問秦天要不要包紮。
秦天搖了搖頭。
把陳九陰的屍體交給黃世仁先看著。
自己走到院子裡的桃木樁旁邊坐下。
靠著桃木樁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紅月站在他旁邊。
血紅的眼睛看著北邊的天空。
地窖炸開之後。
老宅上空那股濃重的屍氣已經散了大半。
天光從來沒有這麼亮過。
她低頭看了一眼坐在桃木樁上的秦天。
嘴角那個淡淡的弧度又出現了。
秦天點了點頭。
紅月把散到臉側的頭髮別到耳後。
動作很輕很自然。
秦天嗯了一聲。
從懷裡掏出那顆透明的珠子。
珠子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斑。
裡面還殘留著一縷細如髮絲的金色光芒。
像是一條極小的游龍在珠子裡緩緩遊動。
屍元珠被金光正法強行淨化之後。
不知道變成了什麼。
既有屍元珠的密度。
又蘊含了純陽金焰的氣息。
他把珠子遞給紅月。
紅月接過珠子。
手指在珠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然後她把珠子攥在手心裡。
低頭看著秦天。
血紅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光。
她沉默了好幾秒。
才開口說了一句話。
秦天的回答很乾脆。
紅月看著他。
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不是她平時那種淡淡的、疏離的弧度。
而是一個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她把珠子收進懷裡。
沒有再說謝謝。
只是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
秦天祁山副本前文分段文字
秦雪在院子裡轉了兩圈。
確認她哥身上除了嘴角那點血之外真沒少什麼零件。
才把手機從兜裡掏出來。
剛才在地窖裡沒訊號。
直播斷了大半個小時。
她的私信已經炸了。
全是問她是不是出事了的人。
她把鏡頭對準自己灰撲撲的臉。
咧著嘴笑了一下。
“家人們，沒事沒事，剛才在地下打了一架，訊號斷了。簡單總結一下——養屍人陳九陰，活了一百二十年的老妖怪，被我哥和紅月姐聯手幹掉了。他養的那個三米高的鐵皮屍王，我哥兩劍砍死了。還有一顆會爆炸的屍元珠，也被我哥硬生生按住了。”
她一邊說一邊把鏡頭轉向院子中央那個被炸開的大窟窿。
又轉向黃世仁腳邊陳九陰的屍體。
最後停在秦天身上。
秦天正靠著桃木樁喝水。
道袍上全是黑血和碎磚粉末。
頭髮也被灰糊了一層。
看著狼狽得很。
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端著保溫杯的手也穩得很。
彈幕瘋了。
“兩劍砍死三米屍王？！”
“屍元珠爆炸都能按住？秦大師是人嗎？”
“主播你哥還收徒弟嗎我報名！”
“陳九陰死得好！一百二十年的老妖怪早該死了！”
“所以下一個副本是祁山？”
秦雪看著彈幕嘿嘿笑了一聲。
把鏡頭轉回來對著自己的臉。
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下一個副本確實是祁山。剛才那個老妖怪臨死前說，祁山裡面還藏了別的東西，是龍虎山一個叫張玄清的前輩留下的。具體是什麼我也不知道，得等回了龍虎山查完那本手札才知道。反正你們等著就是了，祁山副本我一定全程直播。”
秦天把保溫杯放下。
站起來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對秦雪說：“別直播了，先把另外兩個養屍窖處理掉。陳九陰雖然死了，窖裡的東西還在，拖到晚上容易出變數。”
秦雪聽話地關了直播。
把手機揣進兜裡。
秦天從包裹裡重新拿了一疊鎮屍符和幾面小八卦鏡。
又檢查了一下天師劍上的符文。
確認沒有問題之後帶著眾人出了老宅院子。
朝祁縣北邊更深處的荒山走去。
剩下兩個養屍窖都在北邊的荒山裡。
東北方向的窖離老宅大概兩裡地。
建在一片亂葬崗下面。
秦天用金眼找到入口之後。
發現窖不大。
裡面只有十幾個低階活屍和一個負責看守的中年活屍。
那中年活屍是陳九陰的徒弟。
看見秦天走進來的時候還想反抗。
被紅月一掌拍斷了雙臂。
又被秦雪、徐瑩瑩和黃世仁三個人聯手用金光咒轟趴在地上。
最後被秦天一劍結果了。
窖裡的十幾個活屍全被貼上鎮屍符。
整整齊齊地碼在牆邊。
等趙道天派人來處理。
西北方向的窖更隱蔽。
建在一座荒廢的窯廠下面。
這個窖裡沒有活屍。
全是棺材。
秦天數了數。
整整三十六口棺材。
呈八卦形排列。
每口棺材上都刻著養屍的邪紋。
他挨個把棺材蓋開啟。
裡面的屍體都已經爛了大半。
沒有一具能成氣候。
顯然陳九陰把最好的資源都給了老宅底下那個主窖和鐵山。
“這些棺材不能留。”秦天把天師劍收起來，從包裹裡掏出一疊火符，“老黃，幫我一把，把棺材搬到一起，集中燒了。”
黃世仁擼起袖子就上。
他現在膽子比以前大了不止一星半點。
一個人連拖帶拽地把三十六口棺材全部搬到了窖中央。
堆成一堆。
秦天把火符往棺材堆上一扔。
一道天罡火從掌心湧出。
火焰呼地一下躥起三米高。
把整個地窖照得通紅。
三十六口棺材在烈焰裡噼裡啪啦地燒著。
刻在上面的邪紋被火焰一點一點吞噬。
發出一陣又一陣尖銳的嘶嘶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火焰裡掙扎慘叫。
燒了大概二十分鐘。
棺材全部燒成了灰。
邪紋也全部化為了烏有。
秦天站在窖口看著最後一縷火焰熄滅。
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