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雙王四二通天順，你拿什麼贏？
第二天，太陽還未升起，小草還掛著露珠，明軍已經開始拔營啟程。
沒有人問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所有人也彷彿忘了還有一大堆俘虜。
直至明軍遠去，百來個匍匐在地的人，才從地面爬了起來，走向一個山丘。
一人看著山丘下，表情陷入了呆滯，恐怕他這輩子都不會再忘記這幅場景。
沒有憤怒，沒有仇恨，他的心中只有恐懼，和無盡的麻木。
“啊！”
一聲驚呼響起，是他妻子的聲音。
他慌忙轉過身，就見妻子驚喜地只著一片區域。
他跑過去，一大群羊羔，牛犢子，馬駒，在悠閒的吃著草。
“發了，我們發了，這麼多羔子，我想都不敢想。”
一個出賣了族長，也僥倖活下來的韃靼人，看著眼前這些羊羔子，高興得嘴都合不攏。
他也看了山丘之後的場景，在驚恐的同時，並沒有其他感覺，因為他和他的家人活了下來。
然而面對他的驚喜，趕過來的韃靼軍官，卻是沉默無言，眼中甚至還有著一抹苦澀。
這些羔子太小，無法跟隨大部隊行動，明軍便把這些東西當成獎勵給了他們。
這些羔子是好，可他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因為，快入冬了。
他們沒有帳篷，沒有溫暖的皮毛，這些羔子他們也不能拿來當食物，一旦吃了就徹底沒了。
可不吃這些。
他回頭看了看被妻子抱在懷中的一對兒女，陷入了深深的糾結。
韃靼人怎麼活下去，不在朱瞻坤的考慮中。
他已經履行了承諾，放了他們的家人，並且給予了獎勵。
能不能在即將到來的寒冬活下去，那就不是他考慮的事情了。
老爺子給他安排了任務，護送傷員和處理陣亡將士的後事。
昨晚吃過羊肉串，他就將這些戰士的屍體一一火化，骨灰裝在皮囊中，寫上了名字和家庭住址。
他也想帶這些人囫圇的回去。
可如今白天還很炎熱，再加上長途行軍，不出兩天，士兵的屍體就會腐爛。
這不但是對死人的折磨，更是對活人的折磨。要是再引發了瘟疫，那就更麻煩了。
所以他選擇了當前最難以接受的方式，火化。
相比將這些將士埋葬在異國他鄉，還不如帶著他們的骨灰，引領著他們的靈魂回家與家人團聚。
帶著牛羊和各種戰利品，軍隊按路線開始返程，在答虜城追上了回師的大明軍主力部隊。
“恭賀陛下大破敵賊！”
丘福率領著等待的將領，迎接凱旋迴歸的朱棣。
“哈哈，好！”
朱棣心情愉悅，大手一揮免了眾人的禮。
等注意到人群中的張輔，開口問道：“馬哈木那老狐狸有沒有什麼動作？”
張輔笑著搖頭，“瓦剌馬哈木畏我大明雄威，雖召集了部族，但並沒有越界。”
“末將收到陛下的詔令，帶領軍團返回，馬哈木還讓人送來了牛羊犒軍。”
“呵呵呵，這老狐狸，現在估計都樂瘋了吧。”老爺子一聲嗤笑，意有所指的說了一句。
眾人心中明白。
韃靼這一次受到了重創，與他們是死敵的瓦剌，絕對不會錯過這次擴充的機會。
眾將忍不住感嘆，朱棣雄才大略，並沒有將本雅失裡斬殺。
有本雅失裡掌控韃靼部落，雖然能力不如阿魯臺，但馬哈木想要佔便宜，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接下來幾年，草原有點亂了。
回到大帳，老爺子直接讓人把本雅失裡帶了過來。
有了老爺子的吩咐，並沒有人難為本雅失裡。
這傢伙不但衣著乾淨，甚至還吃胖了不少，可見這傢伙的心有多大。
“韃靼本雅失裡，拜見大明大皇帝陛下！”
一進入大帳，本雅失裡就納頭便拜，額頭也不自覺冒出了汗。
這帳篷裡的壓迫太大了。
先不提坐在首位的朱棣，兩側將領那殺氣騰騰的眼神，都讓他背後發毛。
特別是站在朱棣身邊的那個少年將軍，雖然臉上帶著笑，但看來的眼神，讓他心裡不自覺的發緊。
“嗯，起來吧。”
老爺子也沒為難他，微微抬手讓對方起來。
本雅失裡道了聲謝，才慢慢爬了起來。
“朕呢，要告訴你一件不好的事情。”
老爺子臉上露出一副我為你難過的表情。
本雅失裡心裡一個咯噔，還以為這位大皇帝改變了主意，要殺他滅口。
不等他開口求饒，老爺子就繼續道：“阿魯臺背叛了你，作為宗主之國，我這個當家長的自然不會看你委屈，便想著去找阿魯臺，為你討回公道。”
“可能是你們的長生天，也看不過去阿魯臺的殘暴，在我們剛到達時，阿魯臺部眾發生了暴亂。”
“阿魯臺和眾將領族長死於混亂中，又恰逢瘟疫橫行，他那一部族幾乎死光。”
本雅失裡瞪大了眼睛。
這是不好的訊息嗎？
這明明是天大的喜事啊。
雖然他腦子不如阿魯臺，但他也不是傻子。
暴亂，瘟疫。
搞笑呢，你咋不說天降一個流星把他們都砸死了。
不過話都說到這，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他還想活著回去，臉上露出了一抹難過。
“這真是一件讓人難過的事情。”
看著抹著眼淚，強忍著笑出來的本雅失裡，老爺子嗯了一聲，也沒再多講。
“既然你選擇了臣服，‘可汗’這個名頭，你不能再用了，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大明的和寧王。”
揮了揮手，“今日你就回去吧，好好管好你的部眾，再有襲擊我大明邊疆的事情，朕唯你是問。”
正考慮著要不要大哭一場，表演更認真一點的本雅失裡，一聽到可以回去了，激動的差點蹦起來。
不過他最後的理智壓制住了他，跪在地上向朱棣再次叩首，拍了一番馬屁，倒了一番謝，才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往外走去。
“陛下，打虎不死必受其亂，為何不直接將其剷除，以絕後患。”
丘福站了出來，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朱棣抬眸看了看兩側，發現有不少將領也有這樣的想法。
在這些將領看來，本雅失裡是韃靼的可汗，有極大的凝聚力。今日這麼好的機會不將其斬殺，等他日回到草原，再次召集部眾壯大起來，那大明打的這一場仗就沒意義了。
老爺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看向張輔，“瞻坤不懂得領兵、安營、行軍之道，這一次回去，朕打算把軍團交給他，你在旁輔助。”
“不要在乎他的身份，哪裡不對就說，不聽就打，他要是敢不聽你的，你就來找朕，朕抽死他。”
站在一旁裝木頭人的朱瞻坤，衝看過來的張輔露出了笑容。
李景隆教了他不少。
但有些事情，會是一回事，能不能用出來是另外一回事。
他跟老爺子提過這事，老爺子當時也沒答應，沒想到直接下令吩咐了。
聽到老爺子的吩咐，眾將領們驚訝的看向朱瞻坤。
雖然只是一場帶領軍團返回的任務，但這其中代表的意義可非同一般。
這位皇孫戰陣衝殺的本領，他們有見過的，也有聽說的。
不得不說，整個大明找不出第二個如此勇猛的將領，而且還如此年輕，未來還有更大的成長。
如今又學習領兵行軍之道，只要將兩者結合、融會貫通，在戰爭方面，大明還有誰是他的對手。
更重要的是，這是一位皇孫，還是嫡子皇孫。
他們忍不住看向朱棣，心中好奇，這位皇帝到底怎麼想的？
難道不知道，如此做會給未來的帝王帶來什麼威脅嗎？
幾個老將欲言又止，一些人看向了漢王朱高煦。
見對方面無表情，更沒有發表不滿的意思，也都紛紛息了心思。
“末將領命！”
張輔也是略微沉默，才拱手領下了這任務。
老爺子嗯了一聲，看向丘福，“你有事嗎？”
丘福一陣無語，剛要再說一遍，被朱高煦眼神瞪了回去。
“末將想問何時拔營，如今交予了二皇孫殿下，末將就不必多問了。”
老爺子點點頭，起身伸了個懶腰，“朕累了，後面的事情就聽你們主帥的吧。”
說完，在眾人恭送下，起身往後營走去。
等老爺子身影消失，帳篷裡靜的可怕。
站成兩排的將領們，有的眼神四望，有的眼觀鼻鼻觀心，有的閉目養神。
而更多的人，偷偷打量著朱高煦和朱瞻坤。
朱瞻坤沒有廢話，先朱高煦和朱高燧抱拳，“二叔三叔，你們都是老軍武，瞻坤有哪裡做的不對的地方，還望多多指點。”
朱高煦嗯了一聲沒說其他，不知心中是怎麼想的。
朱高燧卻是滿臉笑容：“小老二，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有什麼問題儘管問，我和你二叔絕對知無不言。”
朱瞻坤道了聲謝，這才在眾人的注視下，坐在了老爺子的帥位上。
不得不說，坐在這個位置上，感覺非常奇妙，說不出的奇怪。
微微挪了挪屁股，感受了一番後，抬手拿起驚堂木一拍。
“啪！”
“升帳！”
眾將領包括朱高煦，朱高燧，齊齊躬身抱拳。
“末將拜見大帥！”
不管心中滿不滿意，只要老爺子還活著，沒有人敢拒絕他的命令。
整個大明也只有洪武和永樂，這兩位帝王才有這般壓迫，換做其他皇帝，讓一個小傢伙當主帥，將領們早就鬧翻天了。
朱瞻坤也沒廢話，先讓各軍彙報情況，隨後安排回師路線。
這期間，張輔站在旁邊輔助，時不時提點從哪裡出了問題。
會議足足開了一個時辰，朱瞻坤才正式下達明日回師的命令。
眾將領們表情複雜的走出了帥帳。
李遠感嘆道：“沒想到大帥小小年紀，竟然對軍武瞭解的如此深，想當年我在他這個年紀，連一個百戶隊都指揮不好。”
一旁鄭亨卻是笑道：“這有什麼稀奇的，殿下在生厥江已經領兵作戰過，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其他人也是微微頷首，心中的驚訝也少了幾分，任何事情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輕車熟路了。
然而江淮卻搖頭，“據我所知，生厥江之戰殿下只是下達決策，統兵行軍的人是黔國公，另一方是由李公指揮，這些事情，殿下應該是頭一次。”
“第一次？”丘福不相信的問了一句。
江淮點頭，“確實是第一次。”
眾將領們一陣沉默。
別看張輔剛才點出了不少錯誤，但對一個第一次統管軍隊的大帥而言，已經是一件不簡單的事了。
在場每一位將領，都是從中下層軍官一步一步爬起來的，有著豐富的經驗和積累，就這也沒把握能指揮好。
朱瞻坤一上來就統領十幾萬大軍，只出現了這一點小錯誤，可以說是驚世駭俗了。
這只是第一次不熟悉，等後續熟悉，這位皇孫可就了不得了。
生厥江一戰，證明了這位皇孫有超強的戰場判斷能力和決斷力，這對於一位統帥而言是最至關重要的。
武力方面，雖然對主帥不太重要，但卻有很大的加成。
畢竟在軍隊中，武力才是士兵們最信賴的保障。
這位皇孫殿下，在與韃靼的多次交戰中，證明了自身絕強的武力。
如今又對統領軍團有著絕對的天賦。
眾將領們心中一陣震動，目光再次看向了，全程沒說話的漢王朱高煦。
面對眾人的目光，朱高煦只是平靜地看了他們一眼，扶著腰間的刀柄大步離去。
不知為何，眾將領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不自覺有些同情。
太子監國掌握文官，這位東宮的二皇孫，在軍隊中也開啟了局面。
朱高煦的心思，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如今東宮開始日漸強大，不但在文官中有著巨大的影響，武將中也即將有著不弱的地位。
他們實在想不出，將來東宮徹底地崛起，這位漢王殿下拿什麼去贏？
不過張輔少數幾人想得更深。
他們也承認朱瞻坤的優秀，可偏偏這位皇孫是個老二，上面還有一個好聖孫。
皇帝如此操作，不但讓漢王一黨難受，那位好聖孫知道這些，恐怕也不好受。
一個個心裡都在犯著嘀咕。
皇帝這一棋將死兩個人，到底是什麼意思，真不知道這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