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原來動手比動腦簡單太多了
“我的親孃啊，終於要到地方了！”
看到居庸關的城樓，朱瞻坤感覺比見到親孃還親。
以前他對統領軍隊沒什麼概念，總覺得就是下下命令，讓相應的人去幹相應的活。
可直到接手之後，他才發現這是一個多麼繁瑣的事情。
在那天會議之後，張輔給了他一摞厚厚的名單。
朱瞻坤一開始，還以為是要彙報的事情。
結果張輔講完以後他才知道。
厚厚的一大摞，記錄了上到將領、下到百戶，以及他們所帶領軍隊的特長和軍備儲備。
用張輔的話來說：“作為統帥，要時刻了解手下的軍備情況，遇到不同的敵人和情況，調派不同的軍隊。”
“主帥不瞭解這些，那距離戰敗就只差遇到敵人了。”
朱瞻坤苦逼的抱著資料，足足背了一下午才背下來，這也是他記性好，但凡在穿越之前，他一下午別說背了，看都估計看不完。
在背誦期間，還有各種事情找到他，請求他的命令和安排。
一向溫和的張輔，是全程冷著臉。
紮營之後張輔劈頭蓋臉的把他噴了一頓。
“身為主帥，一些事情不提前安排下去，還要讓手下請示，你這是把全軍的生命當玩笑。”
從那以後，朱瞻坤就過上了苦逼的日子，每天有處理不完的公務，以及各營之間的問題，包括士兵的吃喝拉撒，茅廁的處理，水源的管理。
看緩緩進入居庸關的大軍，朱瞻坤有些恍惚道：“九江伯父，你真牛！”
正在他旁邊記錄的張輔，頭也沒抬。
“確實，李公別的不好說，在統領軍團行軍這方面，整個大明無出其右，就連陛下也承認，在某些時候也不如他。”
朱瞻坤看向他，“那你呢？”
張輔手中的炭筆停了下，“最高20萬。”
朱瞻坤聽明白了他的意思，對方現在的能力最高統領20萬，多了就有點顧不過來了。
朱瞻坤原本以為進入居庸關，他能輕鬆些，結果發現事情更多了。
草原那邊地勢平坦，只要靠近水源，合適的地方就能駐紮。
可進入關了以後，各種問題接踵而來。
不能踩踏百姓的良田，毀壞當地的水源，還要防止士兵騷擾各地百姓。
等到達北平城，朱瞻坤感覺腦袋都要禿了。
大軍停下，朱瞻坤找到了朱棣。
“喲，咱們的大將軍來了，是有什麼命令嗎？”
肩膀上站著沙雕的老爺子，見有些呆滯的朱瞻坤走過來，笑著調侃了一聲。
“哈哈哈……”
眾將領們一陣鬨笑，這笑聲中帶著有善意和認可。
這一次的行軍，完全是一次不合規的行軍。
不是朱瞻坤指揮的有問題，而是老爺子故意弄的有問題。
在以往行軍佈陣，主帥只要考慮出問題，就交給手下的將領去處理，然後去辦其他的事情。
然而這一次，老爺子向高中層軍官下了命令，讓他們有什麼事情都去找主帥。
朱瞻坤管理區域直接達到了百戶級別。
這可不是代表權力大，而是代表著任務的繁雜，但凡腦子笨一點，都能被這些事情給累死。
在老爺子命令下達時，很多將領都在暗中打賭，朱瞻坤能撐多久的時間？
有的說兩天，有的說三天，也有說時間更久的，但沒一個覺得能領兵回到北平城。
不是他們看不起朱瞻坤，而是他們從自身考慮，來定下的這個時間。
主帥直接管理到百戶級別，朱棣親自來指揮都夠嗆，可偏偏這位二皇子殿下，愣是撐到了北平城。
如此壯舉，哪怕丘福這樣高傲的人，心中都暗自佩服。
別人他不知道，反正他是做不到這一步。
聽到笑聲，朱瞻坤翻了個白眼。
他哪能不知道這些，之所以還要堅持下去，就是想要證明自己的能力。
軍隊不同於其他，特別是這些功勞巨大的老將們。
你官職高，也只是表面服你，心裡依舊看不起你。
只有真正的能力，才能得到這些老將認可。
“哈哈哈……”
朱瞻坤翻白眼的表情，讓眾人又是一陣鬨笑，李遠更是拱手道：“殿下也不要怪末將，這是陛下的旨意，末將等也只能遵行了。”
朱瞻坤點頭，“我知道，不然前段時間，我就拿棍晚上去找你們的麻煩了。”
“哈哈哈哈……”
眾將領們又是一陣大笑，同時心中暗暗點頭，對這位二皇孫的認可又高了幾分。
年輕，不驕傲，不暴躁。
要是別的小年輕，在如此功勞之下，知道被人戲耍，肯定會惱羞成怒。
可這位殿下，只是抱怨了幾句，並沒有生氣，這一點讓他們非常認可。
作為一個主帥，情緒穩定是最重要的，不然就會影響對整個戰局的判斷。
一旦出現問題，死的可不是一個兩個人，整個軍團覆滅，也不是沒有可能。
“好了，人家再怎麼說也是主帥，你們這麼笑話主帥，也不怕以後給你們穿小鞋。”
朱棣咳嗽一聲，訓斥了眾將一句。
然而他這話一出，又引起了一陣大笑。
朱瞻坤黑著臉，不想跟這幫老傢伙多聊了，一點意思都沒有。
雙手拿起帥印，遞給老爺子，“陛下，軍隊已凱旋，末將已完成使命，特將帥印上交。”
老爺子嗯了一聲，鄭重地雙手接過。
其他將領，包括丘福在內，齊齊翻身下馬，向朱瞻坤拱手行禮。
“朱帥辛苦！”
朱瞻坤也向眾人回禮：“此一戰，諸位袍澤奮勇殺敵，為國征戰，諸將辛苦。”
簡單的儀式結束，老爺子把帥印交給丘福，下令軍團各歸各營，等待朝廷的命令後返回各地。
不打仗了，朝廷也不會保持這麼大的軍團，浪費糧草不說，還耽誤各地的春耕秋收。
一般情況下，在戰爭結束之後，徵召的各軍戶都會返回原籍，朝廷的獎勵也會隨後送達。
至於軍戶手中能落到多少獎勵，那就全看上面的官老爺下手的輕重了。
朱瞻坤翻身上馬，和老爺子往遠處的城池而去。
“有什麼想說的嗎？”
老爺子從包裹裡掏出一塊肉乾，遞給了站在他肩膀上的沙雕。
現在這隻傻鳥，天天跟著老爺子，被老爺子照顧的可好了，都胖了一圈，朱瞻坤都擔心這傢伙再吃幾天都飛不起來了。
聽到老爺子的詢問，開口道：“別的我也不想說，我唯一的要求，就是那些死亡傷殘計程車兵的撫卹，必須要足額到賬。”
老爺子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這種情況他又何嘗不瞭解，他雖是皇帝，也有很多無奈，有些事情不是他下個旨意就能如實執行的，這其中牽扯的太多太多。
他只能說盡可能的達到這個要求。
想了一會，老爺子突然問道：“聽說你要給那些陣亡士兵的家屬一個入商會工作的機會？”
朱瞻坤點頭，“人為朝廷沒了，咱們終究要做些什麼。”
“很好，這件事朕允了。”說完，老爺子又想到什麼，“戶部不是有一筆賬沒結的嗎，我回頭跟夏原吉說一聲，給那些陣亡士兵的撫卹，就從這筆錢上花，你們商會那邊，要與陣亡將士家屬接觸，可以當場直接分發給他們。”
朱瞻坤有些驚訝，沒想到老爺子竟然把這麼重的擔子，交給了日月商會。
不過這正合他意。
朝廷那邊他管不了，但在商會里，他的命令無人敢違背。
“好，我會讓他們辦好。”朱瞻坤又提議道：“我覺得應該給他們一種保障，可以增加軍戶的凝聚力，讓作戰計程車兵無後顧之憂。”
老爺子來了興趣，催促道：“怎麼個說法？”
這件事，朱瞻坤已經考慮很久了。
從古至今，對陣亡計程車兵而言，骨灰和屍體能回到家，就是最大的恩賜。
各代朝廷都有著相應的撫卹規則，然而真實情況卻是另外一回事。
運氣好還能領點米糧，運氣不好不但撫卹得不到，該交的稅不會一點不少，反而還會增加。
如果只有妻女的家庭，更多的會被吃絕戶，落了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傷殘更是悽慘，該有的待遇不一定能得到，家中的田地會被宗族以無法耕種為理由收回，淪落為乞丐，連飯都吃不上。
也正因此，普通百姓對當兵打仗有很大的抗拒，還有了一句，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的說法。
“孫兒是這樣想的，對於那些陣亡士兵的家屬，朝廷在給予撫卹的同時，也給予其他方面的幫助。”
“如做些小生意，朝廷給予一些扶持，給他們聯絡進貨的渠道，並且給予相應合理的價格。”
“沒有壯丁在家，單靠種田，很難養活自身，日月商會便可作為試點，給這些陣亡將士的家屬，如女眷安排工作，進入紡織坊。”
“日月商會對這些工人的待遇都很好，每月如實發放月俸，一日還包兩餐，管飽。”
“除此外，在當地宣揚將士在戰場的英勇，授予相應的榮譽，當地衙門也會給予一定的照拂。”
“讓他們的安全和生活有足夠的保障，不至於被人吃了絕戶，或者因為傷殘被欺壓。”
朱棣點頭，但隨即又道：“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此這樣做，會有一些有心人，利用他們會做一些其他事情。”
朱瞻坤一陣沉默。
人心是貪婪的，任何好事只要被有心人操作一番，就會變成壞事。
他在提出之前，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些，但他還是選擇了說出自己的想法。
“肯定會有，而且還會不少，然而如果不給予這些幫助，更多陣亡將士的家屬會過得悽慘無比。”
“身為朝廷，我們要做的是在執行這些政策時加強監督，嚴懲那些投機取巧、別有用心的人。”
“而不能因為一些麻煩，就徹底地忽略這些。”
“正如朝廷的撫卹一樣，明知道這些錢會被一些人層層剝削，但朝廷還是會這樣做，哪怕只有一文錢發到他們的手中，也能讓他們的日子好過一些。”
聽完這些，老爺子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也沒立刻答應，拍了拍朱瞻坤的肩膀，“你終於長大了。”
“朝廷的政策，有很多都被百姓士大夫詬病，包括你太爺爺制定的戶籍等制度。”
“這世間哪有完美之法，身為帝王，身為朝廷，要做的就是在所有方法中，挑選出利大弊少的政策，並且嚴格監督執行，縮小弊處，增大利度！”
“治大國如烹小鮮，前面的朝代就如同菜譜，擺明了告訴你怎麼做才是對，又哪是錯。但真等你上手的時候，你就會發現，調味還要自己去嘗。”
老爺子說了很多，直到北平城門已近在眼前，迎接的人快步上前。
老爺子才交代道：“你回去寫個章程，要仔細一些，別馬虎，不然你爹可不好說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