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大人,時代變了
“來吧,都來吧,幾年沒舒展筋骨了,再不動就老嘍!”
號角連綿,馬蹄隆隆,殺喊聲震破蒼穹!
對沒上過戰場的人而言,這種直逼心靈的肅殺場面,能把人嚇癱在地尿褲子。
朱棣卻是微閉著眼睛,享受著這一切,陣陣殺喊沖天的殺氣,對他而言就如同春風拂面。
“神機營準備作戰,告訴柳升,他想要換新裝備,就給朕打出戰績來!”
“喏!”
“火炮營待命,沒有朕的命令,不許開炮!”
“喏!”
“兩翼騎兵,做好衝擊準備,一旦敵軍崩潰,給朕殺個片甲不留!”
“喏!”
面對敵人的進攻,老爺子面不改色,平靜下達一個個命令。
每一聲命令下達,一名背後插著令旗的傳令兵,以最快的速度將命令傳達。
同時,旗號手也用旗語和鼓聲傳達命令。
古代戰爭傳達命令總共有三道程式:旗語、號令和傳令兵的命令。
之所以設三道程式,是因為戰場混亂,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前方將領又要指揮作戰,有可能會注意不到命令。
哪怕派傳令兵,在這混亂的戰場上穿梭,隨時也有陣亡的風險。
為了保證命令傳達,每一道命令都是三管齊下,前方將領要是再聽不到,那就是將領的問題了。
“轟隆隆,轟隆隆!”
馬蹄隆隆,整個大地都跟著震顫,韃靼五千先鋒騎兵,率先發動了進攻,以不要命的姿態直衝中軍。
後續中軍近萬騎兵,左右兩翼展開,準備襲擊明軍的側翼。
本雅失裡帶本部萬餘騎兵在後方壓陣,一旦情況不對就立刻增援,或者是轉頭就跑。
戰場沒有那麼多花哨,一切以擊破敵人為主。
號角聲,馬蹄聲,陣陣殺喊聲,讓朱瞻坤血氣直往腦門上湧,抓住馬韁的手,不自覺地緊了又松,鬆了就緊。
“怎麼?待不住了?”
老爺子見到這一幕,打趣地笑問一句。
朱瞻坤也沒否認,“這場面很難待得住,想策馬衝陣殺敵。”
“哈哈哈哈……”
老爺子一聲大笑,眼中的滿意幾乎溢了出來。
這就是見過血上陣殺過敵的好處。
不少頭一次上戰場的新兵,面對這種壓迫到窒息的場景,別說戰鬥了,能站好就不錯了。
但真正的戰場驕子,見到這種場面會興奮異常,渴望縱馬衝殺,破敵斬將。
天生的將才,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勇氣。
“待不住也得待,身為一名領軍統帥,你的職責是帶領將士們打贏仗,而不是上陣殺敵。”
面對老爺子的嚴厲教導,朱瞻坤只是呵呵笑了一聲,沒有半點回應的意思。
聽到這笑聲,老頭子眉頭一皺,“你這笑的是什麼意思,怎麼?爺爺說的話你不信?”
朱瞻坤瞅向老爺子,“我信。”
老爺子這才滿意地點頭,目光看向了前方戰場。
“殺!”
一聲震耳的殺喊響起,原本緩慢前進的韃靼騎兵,速度提升了起來。
騎士們身體匍匐在馬背上,手拿弓弩投石,雙目死死地盯著已經準備好的神機營。
說是數千騎兵,然而草原騎士幾乎都是一人雙馬,駕馭三匹馬也不在少數。
衝擊敵陣,他們會給馬匹也一同帶著,不是換乘所用,而是用稍微弱一點的馬匹,去衝開敵人的陣型。
一旦步兵陣型混亂,面對兇猛而來的騎兵,那只有待宰的命運。
“穩住,都穩住,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點銃!”
柳升一手持槍,雙目直勾勾的盯著快速接近的韃靼騎兵。
他是多年的老將了,跟著朱棣也不止一次跟草原作戰,對這些蠻子的打法熟悉的很。
面對這些騎兵,最大的壓力不是作戰,人一旦見了血,在大軍裹挾下,再軟弱的人也會生死置之度外。
最容易讓軍團崩潰的原因,是萬馬直面奔騰而來的氣勢。
直面山崩海嘯般的氣勢,又有幾人能淡定面對。
他的神機營接受過這方面訓練,但訓練終究是訓練,與真實的戰場截然不同。
餘光瞟向本陣,發現有不少士兵額頭已經開始冒汗,待命舉起的火銃都有些哆嗦了。
雙方距離越來越近,很快接近50丈,韃靼騎兵的速度也在快速攀升,眨眼間就能前數丈。
“準備!”
柳升一聲令下,第一排火銃兵蹲下,舉起火銃瞄準了對面,旁邊的輔兵舉著火,做好了點火的準備。
神機營的火銃,還需要兩個人協同作戰,一人舉火銃瞄準,另一人點火擊發。
正是因為這種麻煩,見過燧發火銃方便的柳升,一直纏著朱棣,要給神機營全面換裝。
而在火銃兵兩側,神機營的火炮展開,同樣也已經做好了擊發的準備。
在火銃兵和炮兵身後,有著一個個廂車,和一群扛著大木桶計程車兵。
這是神機營的大殺器,也是對付騎兵的利器。
“轟隆隆,轟隆隆…”
雙方的距離接近三十丈,不過百米的距離,對於洶湧的騎兵而言,眨眼間就能到達。
韃靼騎兵已經鬆開了旁邊戰馬的韁繩,抬手用力拍打戰馬的臀部。
被矇住眼睛的戰馬,感受到拍擊和主人的吆喝,用出最大的速度往前狂奔。
“放!”
敵人果然如他所想那般,依舊選擇了用馬衝陣。
柳升一聲冷笑,手中令旗用力的揮舞而下。
“嗤嗤!”
引線被點燃瞬間到達底部。
“砰砰砰!”
隨著一股後坐力,一杆杆火銃被激發,槍口噴出濃濃的硝煙和火焰。
柳升見過燧發槍採用鉛彈,原本使用石子和鐵珠等各種彈丸的神機營,也全部採用了最容易塑形的鉛彈。
隨著火藥爆炸的推力,花生大小的鉛丸一路狂飆,在空氣中摩擦出咻咻的聲音,直奔嚎叫衝過來的馬群。
數百杆火槍一起放,聲勢可想有多大,第一次聽到如此動靜的馬匹,一下子被驚炸了毛。
特別是在這種看不見的情況下,這種聲音對它們的驚嚇更大,恐懼也在內心快速地釋放。
衝在第一排的一些馬匹,被這響亮的聲音嚇得前蹄猛地抬起,可在慣性的帶動下,站起的後馬蹄竟硬生生被折斷,口中發出痛苦的嚎叫。
跟在其後面的馬匹,本就被響聲嚇到,又聽到夥伴的慘叫恐懼直達心頭,如無頭蒼蠅般四處狂奔,互相撞在一起踩踏。
“這是什麼?”
帶隊衝鋒的韃靼將領,見馬群衝鋒陣型被奇怪響起的聲音嚇到,在震驚的同時,眼中也有著迷茫。
明軍有火銃火炮,這一點他們是知道的,但在永樂之前,明軍火器都是分散在各部隊,百戶隊伍能有個幾支就不錯了。
動靜是不小,但對馬匹而言還算不了什麼。
神機營這支部隊才剛建立沒多久,別說這些草原蠻子,就連明軍內部一些將領,對這支軍隊都沒有太大的概念。
這一戰既是朱棣登基以來第一次御駕親征,也同樣是神機營這支部隊,第一次出現在世人眼前。
昨晚朱棣制定計劃,讓神機營正面硬扛,得到了很多將領的反對。
要不是朱棣一意堅持,柳升立下軍令狀,神機營能不能佔到第一的位置都不好說。
“放!”
柳升可不管對面的韃靼人怎麼想,第一排火銃手放完,沒有後退,將手中的火銃往後一遞。
後面等待的夥伴,將新火銃遞給射手,拿著空下來的火銃,開始進行充填。
三段式射擊,有很多使用方法。
一種是隊形交換,一種是隊形不變,連續進行射擊,第三種是武器交換射擊。
射手只負責射擊,後面兩排甚至三排人,為他們裝填火藥提供支援。
如此做的好處,既彌補了火力的空檔,也減少了更換隊形,被敵人找到漏洞攻上來的風險。
第一輪射擊,就給衝陣的馬群帶來了巨大驚恐,第二輪的槍聲再次響起,本就混亂的馬群更加混亂。
動物都有求生本能,確定前方危險,這些被蒙了眼的馬匹,不顧身後主人的吆喝,撒丫子往沒有聲音的地方狂奔。
“該死的畜生!”
韃靼帶隊將領憤怒地罵了一句,舉起手中彎刀,猛地向前一揮。
“兒郎們,他們的火銃裝填慢,打完兩次已經沒多少了,給我殺!”
“哦吼吼,哦吼吼!”
韃靼騎兵雖然心裡也有點沒底,但將領命令下達,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口中發出聲聲怪叫,給自己壯膽。
數千騎兵跨過被打死打傷的馬匹,嚮明軍陣營兇猛發動進攻。
朱瞻坤站在高處,見兩方即將接戰,心裡罵著後世的那些導演。
後世的影視,騎兵衝鋒都是成群結隊密密麻麻。
然而眼前的戰場,卻是與電影上的恰恰相反。
騎兵不是一窩蜂地發動衝鋒,而是十幾名騎兵為一股,十幾股匯成一隊,每隊之間相距至少有七八米。
原本的幾千騎兵,這樣拋灑而開,宛如數萬大軍在洶湧衝鋒。
在他的注視下,第一群韃靼騎兵已經接近了射擊線。
已經換了第三支槍的神機營士兵,在柳升指揮下,對著這些終於到來的敵人,發動了攻擊。
“砰砰砰!”
籠罩在陣前的硝煙又濃密了一分,顆顆彈藥呼嘯著飛出,擊打在戰馬騎士身上。
一聲聲悲鳴慘叫響起,不斷有馬匹倒地,人慘叫著跌落。
而等待他們的不是夥伴的救助,是一個個巨大的馬蹄踐踏而過。
幾聲悽慘的喊叫響起,受傷沒死的人和馬直接被踏成肉泥。
“放箭!”
頂著一輪死傷,韃靼騎兵終於接近了明軍十丈之內。
十丈的距離,就是他們弓箭發威的時刻。
韃靼將領一聲怒吼,韃靼騎兵舉起彎弓,對著明軍發動了一輪箭雨。
“放!”
柳升一聲大喝,負責點火的輔兵,舉起了隨身攜帶的盾牌。
盾牌下的火銃手,沒有半點緊張,將空銃扔到一邊,接過夥伴裝填好的,一手夾著火銃,另一手拿著火引,再次發動了攻擊。
槍聲響起,箭矢飛來。
對面響起聲聲慘叫,明軍這邊也有不少人中箭,悶哼著倒在了地上,被輔兵拖到了後方。
第一輪韃靼騎兵射擊完畢,習慣地駕馬撤回,準備下一輪衝擊。
這是他們老祖宗傳下來的戰術,當年成吉思汗,就是憑藉這戰術,一路打到遙遠的西方。
然而以前這種無往不利的戰術,面對大明的神機營,卻失去了作用。
見敵人第1波調轉、第2波發動進攻,柳升手持令旗,一指神機營炮兵隊。
“開炮!”
剎那間山崩地裂,裝填了各種彈丸的盞口將軍炮,發出震耳的轟鳴。
幾乎在同一時間,數十輛廂車發出尖利的嘯鳴,一根根被火焰帶動的羽箭,密如暴雨般潑灑而出。
正在掉頭和準備發動進攻的韃靼人,看著那鋪天蓋地的攻擊,被火光映紅的臉,滿是絕望和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