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來人，喂二公子吃餅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歐羊。
7月份的草原正是水草茂盛，綠得人發慌的時候。
一隻屎殼郎從洞中鑽出，看著一片碧綠眼中盡是無奈。
以前食物遍地的月份，今年卻是啥都沒有，遠處倒是有兩個郎間仙境吸引著它。
但被踩成肉醬的表哥，踏成肉泥的表姐，用生命告訴它，那兩片區域既是仙境，也是地獄。
“噠噠噠……”
急促的馬蹄聲突然響起，屎殼郎下意識回頭，一個大大的馬蹄從它頭頂跨過。
它還沒從驚恐中回過神來，一大團熱噴噴的食物從天而降，砸在了它的面前。
驚喜來的太突然了，它顧不上悼念死去的表姐表哥，一頭紮了進去。
它前腳剛鑽進去，又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緊接著山搖地動，一隻巨大馬蹄踏了上去。
還沒來得及享用的它，就被數個碗大的馬蹄狂踏而過，比它表哥表姐死的還要慘。
“阿魯，快跑！快跑！”
一個韃靼騎兵揮舞著馬鞭，口中呼喊著愛馬加快速度，時不時回頭看向身後。
兩個明軍騎兵緊緊跟著他，一副不將他殺死不罷休的模樣。
“該死的明人，他們是怎麼找到我的。”
他到現在還想不明白，他和夥伴隱藏得很好，可這幫該死大明軍彷彿開了透視一般，每次都能精準找到躲藏的他們。
夥伴被一箭射殺，他幸運地躲過一箭，然後就被不停地追殺，無論他怎麼躲藏，如何改變方向，明軍都能精準地找到攔截他。
要不是他機警，早就被這些明軍給堵殺了。
可就算逃出來又能如何，原本有三匹馬的他，現在只剩下了一匹，體力也已經達到了極限，快跑不動了。
“明軍一定會有大動作，不然不會追得這麼緊，不行，我一定要回去告訴大汗。”
作為精銳的探馬，從這些反常中，他得出了明軍有動手的猜測。
“嗖！”
突然一聲破空聲響起，正在想著回去怎麼彙報的韃靼探馬，頭皮一陣發麻。
拼盡全力向馬背上趴去。
無法判斷箭矢是從哪裡射來，最好的躲藏方法就是隱藏致命處，用傷換一條命。
然而，敵方預判了他的預判。
箭矢從前方斜下射來。
他往馬背趴去的腦袋，正好撞在了極速射來的箭矢上。
沒有了主人催促，體力已經達到極限的馬匹，緩緩停在了一堆青草前。
一個人從草堆中起身，伸手安撫了一下有些暴躁的馬匹，看了一眼趴在馬背上，腦袋被箭矢貫穿的屍體。
舉著弓向空中畫了幾個圈。
天空之上，一隻盤旋的金雕，看到下方的手勢，往其他區域飛去。
“噠噠噠……”
追擊的兩個明軍趕了過來。
確定目標已死，雙方互相點了點頭，往天空看了一眼，見金雕在一片區域盤旋，立刻駕馬趕了過去。
“殿下，各隊彙報，發現的探子已全部誅殺，並無遺漏。”
一座小丘上，章珣向朱瞻坤彙報各隊傳來的訊息。
朱瞻坤應了一聲，抬頭看向天空。
飛了一天的沙雕，從空中落了下來。
站在馬頭上，焦急地張開了嘴。
“辛苦你了。”
朱瞻坤拿出肉乾，一顆一顆喂到了沙雕口中。
沙雕美美咀嚼著，嘴裡還發出嘎嘎的叫聲。
在別人聽來這是興奮的喊叫。但傳入朱瞻坤耳中，卻是一聲聲彙報。
“主人，我剛才又飛了一圈，沒有再發現目標，除非他們能鑽洞。”
“好，我知道了，你吃完以後去敵軍大營上方看著，一天沒有收到探子的回報，估計他們會起提防。”
“派人出來，你就通知章珣解決掉，要是他們跑路，第一時間去彙報我。”
將最後一塊肉乾吃完的沙雕，又美美喝了口水，抖了抖羽毛拍打翅膀而去。
一旁的護衛們已經習慣了。
他們剛開始也很好奇，自家殿下為什麼老是對著一隻雕說話，鳥能聽得懂嗎？
但隨著進入草原後，這隻雕發揮的作用，以及非常聰明的指引目標，讓他們明白了，這隻雕不一般。
後來也漸漸習慣了，有時候也會跟雕說話，只是這隻雕懶得搭理他們，從不向他們回應。
“走吧，我們先回大營。”
戰場之上，時間就是生命。
敵人隨時可能會察覺不對，必須要在韃靼人跑之前，完成合圍計劃。
如朱瞻坤所想。
韃靼營地中，本雅失裡在帳篷裡來回踱步。
從幾天前開始，他的右眼皮子就一直狂跳，一種不好的感覺縈繞心頭。
這讓他內心極為不安，總覺得明軍有什麼陰謀。
可無論他怎麼探查，得到的回覆都和以往一樣。
明軍一直在對面安營紮寨，沒有半點行動的跡象。
“不行，肯定是哪裡出了事。”
轉了幾圈，本雅失裡還是覺得探查一番放心。
“來人，派……”
“可汗，恐怕出事了。”
命令還沒下達，帳篷外走進來一個人，正是太師阿魯臺。
“怎麼了？”
本雅失裡心中一慌，連忙詢問。
阿魯臺臉色嚴肅道：“從昨日到現在，哨探彙報的次數越來越少，今日更是沒有收到一個。”
“我讓他們每個時辰一次彙報，如今這麼久都沒有回來，恐怕已經出事了。”
本雅失裡臉色極為難看，“你的意思是說，明軍準備開戰了。”
阿魯臺微微點頭，“恐怕確實如此了。明軍的糧草要從大明運輸，耽誤的時間越久，消耗越大。”
“要不是數日前突降暴雨，恐怕朱棣早已經發動了進攻。”
得到了肯定，本雅失裡皺著眉頭又徘徊了起來。
阿魯臺也擰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轉了幾圈後，本雅失裡看向阿魯臺，“太師，如果我們與明軍開戰，會有幾成勝算？”
阿魯臺回道：“如果不是朱棣親自前來，我們勝算有九成，而如今兩者各一半，就看誰先撐不住了。”
本雅失裡聞言咬牙道：“那肯定是他們。這是我們的土地，有長生天的祝福，先祖的庇護，前幾天的大雨就是最好的證明。”
阿魯臺心裡一聲呵呵。
長生天，先祖，他們真要是有用，大元也不會如喪家犬般被趕回草原了。
“這白痴已經上頭了，再與其一起，不會有好下場。”
早就有撤退之心的阿魯臺，見本雅失裡還死鴨子嘴硬，想跟大明拼一拼，心裡起了撤退的念頭。
要不是朱棣率軍來襲，他短時間內都沒有與大明開戰的想法。
不是他沒勇氣，而是沒那個必要。
瓦剌還在一旁虎視眈眈，如果他們與大明打個兩敗俱傷，只會便宜了馬哈木那條老狗。
他的計劃是先把馬哈木給拿下，再拿下兀良哈，統一草原，再與大明慢慢的算舊賬。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大明是一點不給他們實力壯大的機會。
就算是大明打過來，他心裡也沒有廝殺開戰的想法，提出了一個拖字訣，拖到寒冬到來，大明不戰而退，避免這場消耗實力的戰爭。
如今種種跡象，卻表明了戰鬥已經無法避免了。
“可汗，我建議立刻撤退，以避免不必要的損失，讓馬哈木得了便宜。”
心裡已經定下了撤退的想法，阿魯臺最終還是開口勸了一下本雅失裡。
他倒不是有多麼關心本雅失裡，而是這個傀儡，是他統一草原的大旗，精心培養起來不容易，弄丟一個，下一個就不好找了。
面對相勸，本雅失裡冷冷看了阿魯臺一眼。
他一心想打一場勝仗，可真不是為了什麼大元，而是想借助勝利，擺脫阿魯臺的掌控，成為真正的可汗。
現在機會好不容易擺在眼前，只要他打敗明軍，活捉朱棣，他的計劃就能完滿成功。
至於馬哈木，對方已經答應與他聯合，趕走阿魯臺，讓他成為真的可汗。
他也知道馬哈木有自己的小心思，但他不在乎，只要他打敗了明軍，打敗了朱棣，成吉思汗復生，也得乖乖的向他俯首稱臣。
“草原上的雄鷹沒有避戰一說，黃金家族的血脈，更不允許我逃跑。”
“太師作為草原的兒郎，我想你也不會當那夾著尾巴的懦夫吧。”
看著一臉決絕，打算與明軍死戰的本雅失裡，阿魯臺沒有回應，轉身離去。
“哼！”看著遠去的背影，本雅失裡一聲冷哼，“等著吧老匹夫，早晚有一天，本汗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天漸漸的黑了，阿魯臺召集手下，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目標他已經選好，正是兀良哈所在地。
先躲過這一場戰鬥，如果本雅失裡失敗了，他就向大明稱臣納貢，以太師的身份執掌韃靼部落。
當然，在此之前，他想先前往兀良哈，把那裡掌握在手中。
手握韃靼部眾和兀良哈，馬哈木就不足為慮了。
等吞併了瓦剌，統一了整個草原，他將會取代黃金家主的地位，成為草原新的王者。
要是運氣好再打回中原，建立出新的秩序，什麼鐵木真，什麼忽必烈，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阿魯臺暗暗準備著撤退。
而另一邊的明軍，已經開始了行動。
神機營和朱瞻坤的炮營，以及一部分五軍營組成的中軍，開始向前推進。
一部由丘福統領的二萬軍團，從下游渡河而過，準備進行右翼包抄。
寧遠侯何福，率領一部從上游渡河，做好了另一側包抄的準備。
朱高煦將率領三千營，也從上游渡河而過，對敵人的後方進行圍堵。
老爺子坐在中軍大帳，下達一個個命令。
收到命令的各將領，領命轉身離去，率領部隊開始出發。
“老二。”
朱高煦領完命令正準備走，老爺子喊住了他。
走上前，老爺子拉住疑惑的朱高煦，“我送送你。”
朱高煦愣了一下，眼中露出一抹動容，他爹還是關心他的。
攔下了要跟上的護衛，老爺子帶著朱高煦走到了營帳外的馬邊。
看著一身戎裝、身材健壯的朱高煦，伸手幫其整理了一下披風。
朱高煦沉默的看著老爺子，這種突然的關心，讓他有些不適應。
自打他爹當了皇帝，他哥當了太子，他每天都是捱罵，這種關心已經好久沒有體驗到了。
朱棣檢查了一下戰馬上的裝備，掏出隨身的兩把燧發槍，塞到了馬鞍的挎包裡。
轉過身來，拍了拍朱高煦的肩膀。
“爹經常說你罵你，你有沒有生氣？”
朱高煦連連搖頭，“老子管兒子天經地義，兒子高興還來不及，哪會生氣。”
老爺子臉上露出了笑容，拿起鐵盔幫朱高煦戴在腦袋上。一邊綁著盔繩，一邊道：“你大哥身體不好，老三又是個不成事兒的人。你那幾個侄兒又年齡小，爹除了指望你，也指望不了別人。”
“爹說你罵你，不是嫌你，是想讓你多爭爭氣，替爹分擔一下擔子。”
打好繩結，老爺子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朱高煦，一臉感慨道：“你跟我真像。”
“好好幹，你的功勞，爹都記在心中，爹不會讓你失望的。”
朱高煦眼中湧出了淚花，他就知道他爹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
心中暗下決心，一定要好好殺敵表現，不能讓他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