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此菜名瓦罐雞,又名二叔快樂鍋。
入夜,偌大軍營一片安靜,哪怕巡邏計程車兵,腳步聲也放得非常輕。
在古代,特別是行軍打仗時期,最讓統帥頭疼的不是行軍,而是晚上駐紮。
長時間在一線計程車兵,精神都是一直緊繃著,但凡有點動靜,輕則引起騷亂,重則引發營嘯。
一旦紮下營,第一條鐵律就是,凡夜間喧譁者,無論是誰,一律斬首。
“臭小子,你燉的東西好了沒?”
中心營帳,朱棣半靠在硬木板床上,聞到了一股香味,放下手中的戰報,望向在火坑邊忙碌的朱瞻坤。
“快了,快了!”
正撅著屁股添火的朱瞻坤,隨口回了一句。
明天才正式行動,老爺子沒讓他回去,爺孫倆住一個帳篷。
軍營裡的飯朱瞻坤是真吃不下去,便搞了點小東西。
老爺子一看有好吃的,也不吃送來的飯了,等著品嚐朱瞻坤的手藝。
主要是軍隊做的飯真不咋地,也沒有什麼花樣,天天吃那些老爺子也膩了。
“這一趟如何?”
見還要一會,老爺子便問起了下西洋的事情。
“還行。”朱瞻坤頭也沒回地說道:“現錢沒有上一次掙的多,但香料白糖拉回來不少,算算能有個二三百萬兩銀子。”
一聽有二三百萬兩銀子,老爺子臉上露出了笑容。
按照給他的分成比例,這一把他能拿十幾萬兩銀子。
回頭鄭和再回來,腰包又能鼓起來了。
話說要不要給紫禁城再加幾座宮殿?
人有錢就想花,錢還沒有到賬,老頭就開始考慮多增加幾個宮殿的想法了。
說完了收益問題,朱瞻坤把這一路所經歷都說了一遍,就連滿者伯夷的政變,他都沒有任何隱瞞。
認真聽著的老爺子,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三個兒子懼他如虎,哪怕憨厚老實的大兒子,私下裡也瞞了他不少事。
朱瞻基聰明,但同樣也有自己的小心思,面對他的詢問,經常自作小聰明。
其他孫子更不用提。
要麼年齡小,要麼呆板,沒一個他看上眼的。
也只有眼前的二小子,是全心全意的坦誠對他。
聰明穩重,會打仗,會賺錢,最重要是不會對他隱瞞,這也是他最欣賞的一點。
他不在乎兒子孫子幹了什麼,但他在乎兒子孫子幹完還瞞著他。
“這件事你處理的對。”老爺子一開口就給予了肯定。
“那個地方我聽鄭和說過,是個重要的海上通道,建立舊港宣慰司,就是為了掌控那裡。”
“咱們在那的力量太弱,船隊去一次太久,有著不小的隱患。”
“你這一手李代桃僵,很不錯,等將來娶了正妻,有了香火傳承,也別虧待了這倆丫頭,給她倆一個機會。”
朱瞻坤明白老爺子話中的意思。
讓東珠明珠生一個孩子,回頭封到滿者伯夷,這片海外飛地就落到大明的手中了。
哪怕幾百年後斷了關係,有了這層血脈相連,收回這片土地也不會是難事。
想法跟他想的不謀而合。
商量完滿者伯夷的事,老爺子起身走到火堆邊坐下。
哪怕是夏季,草原夜晚還是有些微涼。
火紅光芒照亮了老爺子的臉龐,他撿起一點碎柴,丟入火堆中,受到碰撞火星飄了起來。
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開口道:“你對交趾有什麼看法?”
將一個烤好的餅遞給老爺子,朱瞻坤道:“好地方,種稻一年三熟,生厥江要是能搞好不比江南差。”
“離我大明也不遠,如果能開闢好路線,能為我大明提供兩成的糧食補給,能大大減少百姓的壓力。”
老爺子表情僵硬了一下,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其實他派兵攻佔交趾,更大目的是為了政治服務,為了宗藩秩序穩定,做給其他番邦屬國看。
至於糧食和其他,他還真沒考慮過。
有江南等地的供應,大明糧食其實並不缺,主要的問題是在運輸上。
但這說法,更妙!
相比為了宗國威嚴打仗,為了大明百姓生計而戰,名聲上會更好一些。
“可惜有的人,卻不能如你般理解爺爺,還天天跟我對著幹,真是一點良心都沒有,白養他那麼大了。”
老頭話雖沒說明是誰,但朱瞻坤心裡卻有數。
無非是以他爹為首的那幫文官。
他們覺得強行改制,將陳氏地盤劃到大明手中,在道義上站不住,有點強取豪奪的意思。
當然,更主要是遠離大明,當地百姓不配合,叛亂四起,每年朝廷都要投入大量的資金鎮壓叛亂。
在朱胖胖他們看來,就是投入多,收入少的買賣,不划算。
朱瞻坤笑了笑沒接這話。
這種事情對錯他不評價,朝廷也不講究對錯的地方,至於講什麼,他也不知道。
但不管他們怎麼想,他還是該怎麼幹就怎麼幹,只要他認為是對的事情,他去做就行了。
在意這在意那,顧及別人的看法,那這人這輩子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陶罐咕嘟咕嘟響,帳篷裡飄滿了香氣。
“好了,可以吃了。”
揭開架在火上的罐子蓋,朱瞻坤先嚐了嘗味道,盛了一些肉和湯在碗中,轉手遞給了老爺子。
“嚐嚐,味道鮮的很。”
老爺子接過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湯,鮮靈的味道充滿口腔,直往腦門裡衝。
“臭小子手藝不賴啊,對了,你這個菜叫什麼名字,回頭讓光祿寺學學。”
“這叫……”
也盛了一碗的朱瞻坤,剛要說出這道菜的名字,帳篷被掀開,朱高煦抽著鼻子,聞著香味走了進來。
“嚯,什麼東西這麼香?給我也來一碗。”
說著上前就要給自己盛一碗。
朱瞻坤連忙攔下,“二叔,這湯不適合你喝。”
朱高煦臉當即板了起來,“小老二,你真跟你爹一樣,摳門到底了,我是你二叔,喝碗湯你都不捨得。”
朱瞻坤搖頭,“不是不捨得,是這道菜跟你犯衝。”
“什麼菜還能跟我犯衝?”朱高煦一臉的無語。
他聽過人犯衝,風水犯衝,還是第一次聽說菜跟人犯衝。
不想給他喝就直說,找這麼扯淡的理由。
朱瞻坤認真道:“這道菜叫瓦罐雞,本來是大火烤,但我和爺爺想喝湯就燉了。”
朱高煦一臉的疑惑。
瓦罐雞就瓦罐雞,也沒看出來哪裡跟他犯衝啊。
“去去去,就這一盅湯,我們爺倆還不夠喝呢,想喝自己弄去。”
老爺子拿過馬勺,一臉嫌棄的趕朱高煦離開。
朱高煦無語。
不就是一鍋湯嗎,搞得他多想喝似的,野雞草原多的是,不給他喝,他回去自己弄。
不過在走之前得先把事說了。
從盤子裡拿了個烤餅,一邊咬著,一邊挪到了朱棣身邊,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
老爺子斜了他一眼:“有話快說,有屁就放,別耽誤我吃飯。”
朱高煦嘿嘿一笑,“爹,過幾天就要開戰了,三千營還缺一些犀利武器,您親軍不是有一批燧發手槍嗎,您看能不能先給三千營用?”
大軍雖然沒有進行大兵團作戰,但小規模衝突爆發了不少。
兵部造了一些燧發手槍,朱棣配給了他的親衛營。
這段時間先鋒作戰,都是由親衛營進行,燧發手槍的威力,眾人也看在眼中。
射程不遠,但殺傷力強大,只要將藥提前裝好,使用起來非常方便。
親衛營與敵方作戰時,交戰前連放兩槍。
不但給敵人造成不小的殺傷,槍聲也將敵人的戰馬驚到,引發混亂和陣型不穩,被親衛營一個衝鋒拿下。
眾將都想著給親衛騎兵配備一些,可惜數量不多,別說他們,連神機營都沒混到幾把,只能期待兵部多打造一些了。
聽到二兒子的訴求,朱棣沒有第一時間答應,抬手將木碗裡的湯一乾而盡。
抬手抹了抹嘴,在朱高煦期待下,他才開口道:“你要是覺得打不好,那就換別人來,別佔著茅坑不拉屎。”
朱高煦表情一僵。
沒想到老爺子不但沒給,反而還質疑他作戰統兵的能力。
他瞅了一眼捧著湯碗,邊喝,邊盯著他的朱瞻坤,心裡那叫一個氣啊。
這混小子沒來之前,他爹對他可親了,時不時叫他過來吃晚飯,商議作戰事宜。
結果這小子一來,他爹就開始嫌棄他了。
又瞅了一眼瓦罐雞,朱高煦一下子想明白了。
“什麼瓦罐雞跟我相沖,明明是這個混小子跟我相沖。”
“哼,等著吧,早晚一天我會收拾了你這個小王八蛋。”
心裡一陣暗罵,朱高煦不甘的應了一聲,低眉耷腦的走了出去。
等他走遠,又端了一碗湯的朱棣向外喊道:“給漢王那邊送200支過去,告訴他們怎麼用。”
“是。”
門外響起了一聲應命,緊接著傳來遠去的腳步聲。
吩咐完,老爺子看了一眼正啃著雞腿的朱瞻坤,見沒有反應,便端起湯繼續喝了起來。
吃過晚飯,爺孫二人躺在硬木板床上,蓋著薄被,誰也沒說話。
“我把交趾給你,你敢不敢接。”
帳篷裡安靜了一會,老爺子突然開了口。
“給我?”
“對,給你,所有的一切全由你做主,你就是交趾的至高無上,除了朕之外,任何人你都不用管,不用聽。”
朱瞻坤心怦怦的跳了起來。
老爺子聲音平靜響起,“哪天我要是死了,一旦朝廷財政兵力跟不上,或北方沒有解決,那裡很可能會被放棄。”
“十幾萬人浴血廝殺拿下的土地,就這樣丟了爺爺不甘心,到了陰曹也無顏面對他們。”
他看向朱瞻坤,“爺爺相信你能把那裡弄好,不會讓那裡再離我大明而去。”
朱瞻坤笑了,對老頭道:“那您就不怕我搞得一塌糊塗。”
朱棣調整了一下身姿,舒服地躺好,閉上眼睛緩緩道:“都給你了,你自己的東西想怎麼搞就怎麼搞,只要不弄丟,哪怕你把那裡變成無人之地,爺也不會說半句話。”
“別廢話了,你就說敢不敢要吧。”
見老爺子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朱瞻坤也沒有廢話,“好,孫兒要了。”
朱棣臉上露出笑容,“這仗打完,回去就把這事定下來,你也想想該派誰去管理。”
“你手下那個江淮不錯,我打算把他調到五軍營,他你就別抽調了。”
“呂毅留給你了,你看著用,要是覺得不合適,就讓他回京城養老。”
“剩下的人你看著留,還是那句話,有用的留下,沒用就讓他們回來。”
說到最後,老爺子語氣鄭重交代道:“有些事情能讓別人幹就讓別人幹,不然你連回環的餘地都沒有。”
“雖然咱們爺們不在乎名聲,但這東西老百姓看重,多少也得留一點,死後也留個好名頭。”
“不然天天被子孫後代罵,咱爺們在下面躺著也不安生,要是哪天來一群沒腦子的把咱們墳挖了,咱爺們兒也不得安生,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噗!”
朱瞻坤笑了出來。
“爺爺,你信不信,就算咱不幹那喪盡天良的事,也逃不掉被挖墳的命運。”
朱棣聞言,扭頭看了看朱瞻坤,“回頭你把墳放在我旁邊。”
朱瞻坤疑惑:“放您旁邊?”
朱棣點頭,“你小子有錢,還那麼多媳婦,將來成就絕對比我大。有你在旁邊,他們光挖你的墳,就顧不上我了。”
朱瞻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