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于謙兒入宮記
城外,軍營校場。
大明皇家海軍軍事學院代理總教官,揹著手站在點將臺上,面前是800名學員。
“你們這幫混小子,給我記著,你們有半天的休息假期,可以到處看看,走走,但不能給老子惹禍,明白沒?”
“明白!”
800名學員齊聲大吼,一個個臉上帶著興奮,滿眼的對金陵的憧憬。
這裡是金陵,大明的國都,最富饒、最輝煌的地方。
他們這些學員來自於天南海北,金陵人只有一兩個,能來到這裡逛逛,是他們的榮幸。
隨著佇列解散,眾人回到了各自的營房。
每16個人住一個營房,不算擁擠,但也不算寬敞。
畢竟這是軍隊,不是家裡,沒有舒坦一說。
于謙回到營房,將身上穿了好幾天的作訓服脫下,換上了日常服,還拿出了一雙嶄新的靴子。
“謙兒,你打算去哪?要不要跟我們去秦淮河看看?”
旁邊同樣在換衣服的同學,笑著問了一句,說著,眼神還擠了擠,一副你懂的樣子。
于謙白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小心被教官抓到,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
另一旁的同學,見於謙打扮得乾乾淨淨,連頭髮都重新梳了,笑著問道:“呦呵,連秦淮河都不去,這是有約了吧?”
于謙擺了擺手,“你別亂說,我是去見我姐,她就在金陵。”
“你姐?多大了?漂不漂亮?有沒有許人家?”
同學之間,聊到姐姐,皆是如此。
幾個壞小子湊上來,一臉壞笑地打探著。
結果面對他們的調侃,于謙當即臉色一板。
“你們幾個別亂說,我姐在宮裡,是貴人的貼身女官。”
原本笑著調侃期待的幾人,瞬間表情一收。
皇宮裡的人可不能亂說,而且還是貼身女官,能配得起貼身女官的,那可都是皇子級別、皇孫級別的人物,不是他們這些小兵能開得起玩笑的。
要是訊息傳出去,傳到貴人耳中,他們少不了一頓處罰,搞不好扒了這身衣服都得回家。
但人的好奇心是非常盛的,知道于謙有這層關係,又湊了上來。
“謙兒,說說唄,你姐姐跟的是哪位貴人?”
其他幾個也紛紛滿臉的期待,其中一個還伸手保證道:“你儘管說,我們發誓,絕對不會洩露。”
于謙聞言一聲冷笑,“我說了,你們也不敢。”
幾個學員更感興趣了。
他們由此明白,這個人的身份該有多麼高。
突然,有一個學員臉上露出了震驚,指著于謙,“你姐不會是皇太…”
後面一個字還沒說完,于謙就瞪了他一眼,學員立馬閉上了嘴。
雖然他話未說完,但其他學員也已經猜到了七七八八,一個個用驚駭、震驚的眼神看著于謙。
能在那位身邊當差,而且還是貼身女官這種最貼己的人,可想在宮裡有多麼受重視。
這樣的女官,或許不會成為貴妃一樣的貴人,但只要不犯錯誤,一直得寵,一些貴妃、嬪妃以及大臣都得巴結著。
將腰帶整理好,于謙指了指幾人,“別怪我沒提醒你們,有些事情知道就行,別亂說,到時候被憲兵帶走還是小事,要是進了錦衣衛就麻煩了。”
幾人又不傻,紛紛點頭,一個個乾咳一聲,各自回到了床邊繼續整理衣服。
但看向于謙的眼神,已經不太一樣了。
那位身邊貼身女官的弟弟,雖然不一定是親的,但只要于謙將來在大明海軍中有點功勞,那身上的職務絕對是蹭蹭的往上長。
搞不好,畢業不用幾年就能成為帶領一艘船的艦長,將來甚至成為某個分艦隊乃至艦隊的指揮官。
在軍校混了這兩年,他們也不傻,和一個有背景的同學做朋友,對自己將來的好處,那是大大的。
收拾完的于謙,也沒有管幾人的心思。
他報考大明皇家海軍軍事學院,靠的可不是他姐姐的關係,是他憑藉自己本事考上的。
當初他報考學院,他母親還不高興,說什麼指望著他考科舉為官。
但于謙卻不敢苟同。
憑藉他這幾年對大明的形勢瞭解,深刻地明白,大明未來將會以海上行動為主,陸地行動為輔。
考科舉或許能成為一方官員,但那不是于謙心中所想。
哪個少年沒有一個英雄夢,于謙也不例外。
霍去病、文天祥,那可都是他心中的偶像。
能夠帶領大明的軍隊,打敗一個個貪婪的敵人,為大明開疆擴土,這是于謙內心中最大的夢想。
以前,他也想過,但他想要入軍就要重新入軍戶,這讓家主絕對不會接受。
但現在已經不一樣了,朝廷已經開始在各地,取銷戶籍制度,只有民籍和軍籍兩個制度。
再加上大明軍隊連年取得大勝,在天下百姓中的威望節節拔高,已經不是以前眾人看不上、歧視的物件了。
走到營門口,登記了一下名姓和腰牌,于謙大步地往金陵城而去。
作為軍戶,他入城無需交納入城稅,這是皇太孫殿下為天下軍戶爭來的福利。
用皇太孫殿下的話來說,這天下靠的是軍戶守護,付出生命、流出鮮血的人,進入守護的城池還要交錢,這是對這一身軍裝最大的羞辱。
當然,這個規矩也有一個限制,只限於個人,不得攜帶隊伍和代替其他人,就是防止有人藉著軍戶的名頭躲避稅收。
來到城中,寬敞的水泥馬路,以及街道兩邊,高大的建築、透明的玻璃,讓于謙看得眼花繚亂。
寬敞的街道上,車道左右而分,兩方各自前行,互不干擾。
時不時在路口位置,還有衙門裡的人舉著紅綠旗子,指揮著道路的交通。
在路口位置,還有一條一條白色的線,于謙沒有在別的地方見過,但他在書上看過。
這條線好像叫斑馬線,是供行人在路口透過的道路。
一路走走停停,兩側店鋪夥計的叫賣,路上密集的人流、華貴的馬車,以及時不時可以見到的番邦人,看得於謙心潮澎湃。
他在書上看過不少盛世傳說,但那些終究記錄在紙上,沒有展現在眼前。
如今來到金陵城,看到了這裡的輝煌和繁榮,以及百姓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
于謙終於懂得什麼叫做盛世王朝,國泰民安。
一路經過打聽以及路口的路牌,于謙來到了來到了皇宮外。
看著巍峨的皇宮,以及皇宮廣場前的空曠,身姿挺拔站崗的錦衣衛和皇城大漢將軍,于謙一時間有些發愁。
他姐姐寫過信,說他到了金陵,就到皇宮找她。
但只告訴她去找,去哪裡找?又該怎麼找?信上沒說過。
于謙也沒有怪他姐姐。
皇宮是最高機密,一些東西肯定是不能對他這個外人講的。
就在於謙糾結著要不要上前問問時,一輛馬車從城中行了過來。
車輛周圍有著百十名護衛,每個都身材健壯,腰裡配著槍,個個殺氣騰騰,一看就是精銳中的精銳。
于謙連忙退到一邊,給對方讓出了道路。
領頭的軍官,還打量了他一眼,就這一眼,讓于謙背後有些發寒。
“等一下!”
眼看著馬車就要透過城門進入皇城,突然,馬車中響起了一個溫和的聲音,隨即簾子被掀開。
于謙偷偷看了過去,一個身穿錦服,氣勢不凡的青年,掀開了車簾看向了他。
“你是大明皇家海軍學院的學生?”
看著眼前這個有些緊張的小學員,朱瞻坤笑著問了一句。
于謙不知道馬車上的人是誰,但憑藉眼前這陣仗,身份也絕對不簡單,連忙立正,大聲回道。
“報告,大明皇家海軍第一期學員于謙向您報道。”
“于謙。”
原本想跟這小學員交流交流,瞭解海軍軍事學院情況的朱瞻坤,聽到于謙的名字愣住了。
朱瞻坤聽說過的于謙只有兩個。
一個是抽菸、喝酒、燙頭,另一個就是守衛北平,保護住大明北方疆土的于謙。
很明顯,眼前這可不是抽菸、喝酒、燙頭的那位,那剩下的就只有一個。
大明於少保于謙。
看著對方一身海軍學員打扮,以及標準的軍姿。
朱瞻坤有些懵。
于謙什麼時候跑到海軍學院了,對方不應該考科舉嗎?
彙報完畢的于謙,見馬車上的青年,在他彙報完之後,皺著眉頭看著他,心裡打起了鼓,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
就在於謙想著,是不是因為自己太大聲,嚇到這位貴人的時候,馬車上的貴人對著身邊的護衛說了幾聲,便放下了車簾,馬車繼續往皇宮而去。
這下輪到于謙發懵了。
問一句就走了,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啊?
就在於謙懵圈的時候,剛才被交代的護衛,笑著走上前,對著于謙拱手道:“你是於姑娘的堂弟,是吧?”
一聽於姑娘這個稱呼,于謙瞬間精神一振,激動地看著護衛。
“您認識我堂姐?”
護衛笑了笑問于謙:“你可知馬車上的人是誰?”
于謙上哪知道去,誠實地搖了搖頭。
護衛拍了拍于謙的肩膀,“那是我們皇太孫殿下,你姐姐曾在殿下面前提過你的名字。”
“皇太孫,我姐姐在殿下面前提過我的名字。”
于謙感覺自己身上的血一下子衝到了腦門,大腦一陣嗡嗡響。
他竟然見到了皇太孫,他姐姐還在皇太孫面前提過他的名字。
難怪他剛才一報出自己的名字,皇太孫殿下就不再作聲,還微蹙起了眉頭。
估計是覺得他這個名字耳熟,剛才在想他是誰。
見於謙激動得臉都紅了,護衛忍不住笑了出來。
對於于謙這種情況,他再瞭解不過了。
皇太孫殿下,在大明軍隊中,那可是神一般的人物。
一個小兵,還是一個沒上過戰場的學員兵,能有被記住的榮幸,沒當場激動得暈過去,已經算是有很不錯的定力了。
“跟我走吧,你和於姑娘有兩刻鐘的見面時間,然後你再跟我出來。”
于謙一聽可以見到姐姐,連忙點頭跟著對方走了。
護衛一邊往前走,一邊交代著:“於兄弟,皇宮不同於其他地方,進去以後別亂看、別亂瞧,更別出聲。”
于謙也不敢說話,連連點頭,老老實實地跟在對方的身後,甚至下意識走出了軍步。
一路走進皇城,在奉天殿外一個偏殿停了下來。
護衛指了指偏殿,“你就在這裡等著,待會於姑娘就會過來,記住我說的話,別亂看、別亂瞧、別亂說。”
于謙連連點頭,進了偏殿以後,找了個椅子正襟危坐了起來。
不一會的功夫,偏殿的門被推開,一身女官打扮的於月柔走了進來。
“姐。”
于謙激動地站了起來,笑呵呵地喊了一聲。
於月柔也是激動。
她來皇宮好幾年了,于謙是她見到的第一個親人。
快步地走上前,一把拉住了于謙的手,眼睛都有些微紅。
“小寶,幾年沒見,你長高了。”
聽到這聲乳名,于謙有些尷尬,但也沒說什麼,笑著應了一聲。
“還沒吃飯吧?我帶了點糕點,你先墊墊肚子。”
姐弟倆簡單聊了幾句,於月柔抹了抹眼淚,起身向外招了招手,兩個宮女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于謙也不敢亂看,就坐在一旁目視前方。
於月柔一邊將托盤上的點心、茶水擺在桌子上,一邊笑著道:“剛才殿下回來說碰到你了,還說你挺精神的。”
“是嗎?”
于謙又激動了起來。
於月柔笑著點頭,“姐還能騙你不成,殿下很少夸人,能誇你,說明他很欣賞你。”
“你在軍隊中可要好好表現,不能丟了我的臉,更不能丟了殿下對你的賞識。”
于謙聞言連連點頭,心裡暗暗地告訴自己,一定要好好努力。
“吃吧,這是殿下賞給你的點心,外面花千金都買不到。”
於月柔把點心推了推,著重說明了是殿下賞賜的。
于謙一聽,更激動了,先是起身,向著奉天殿拱手行禮,然後才坐下來,捧起一個桃花酥,小心地咬了一口。
但吃完這個盤子裡的一個後,他就沒動這個盤子裡剩下的,而是去吃起了另外一盤點心。
3個盤子,他每個吃一個,然後喝了杯茶,就不再動了。
“怎麼?不合胃口?”
跟于謙聊天的於月柔見於謙每個盤子只吃一個,疑惑地問了一句。
皇太孫專屬的廚子,那可都是頂尖水準,做的點心不可能不好吃。
于謙連忙搖頭,“不是,很好吃。”
說著,他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想帶回去給我幾個同學嚐嚐。”
要是他姐姐給他帶的點心,他就全吃了,這是皇太孫殿下賞賜的,有著無盡的恩寵,于謙自然想回去跟幾個同學分享。
於月柔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但還是答應了下來,讓宮女去取來盒子,把這些點心給於謙打包了。
等東西裝好,在門外的侍衛走了進來,向於月柔拱了拱手。
“於姑娘,時間到了。”
於月柔聞言,滿臉的不捨,把點心盒子交給於謙,一遍一遍交代著。
于謙也連連點頭,但也沒有多耽誤時間,他不能給姐姐帶來任何麻煩。
於月柔也沒有送,就站在奉天門,目送于謙遠去,才轉身回了大殿。
“怎麼還哭了?”
批閱奏書的朱瞻坤,注意到於月柔紅紅的眼睛,笑著打趣了一句。
於月柔臉頰一紅,有些不好意思道:“幾年沒見親人,有些失態了,還望殿下恕罪。”
朱瞻坤笑著擺了擺手,“人之常情。”
朱瞻坤想了想,對月柔道:“正好,等慶典結束後,到過年都沒事,我給你批一個月的假,你回家看看吧。”
原本以為,於月柔聽說有假期會很高興,沒想到他這一說,於月柔直接緊張地跪了下來。
“殿下,奴婢是做錯了什麼?您要趕奴婢走?”
朱瞻坤看著丫頭緊張的表情,張了張嘴,無奈地擺了擺手。
“算了算了,你不想休假拉倒,我還不想給你放假了,你走了誰每天晚上給我打洗腳水。”
於月柔這才破涕為笑,起身拿起蒲扇,開始給朱瞻坤扇風。
至於于謙的到來,朱瞻坤只是意外了一下,並沒有做什麼特殊的安排。
還是那句話,他手下不缺人才,而現在的于謙還太稚嫩,無法肩負起重任,還是在底層慢慢磨練吧。
可憐的于謙,還不知道錦衣衛一個念頭,他就失去了平步青雲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