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道友饒命
樸素雅緻的後院，火光熠熠。
雖然夜災已經基本結束了，但空氣依然清冷，偶爾會颳起能讓霧氣凝霜的寒風。
就算已經是秋後螞蚱，但對於普通人來說，仍然不可大意。
寒風充斥著負面氣息，吸入太多容易中邪。
赤白色真火熊熊，鼎口周遭虛空扭曲沸騰，彷彿化作了液體。
焚天鼎原本銅金色的鼎身，表面多出一層銀晶，在火光中熠熠生輝。
夜光花的微光被掩蓋下來，枝葉纖細的花影在搖曳。
鼎口散發出來的高溫，讓後院宛如溫室，暖洋洋。
寒風難犯。
如果不是設下了重重禁制，擋下大部份熱量，別說後院，整個大聖廟都會付之一炬。
在融入“銀隕晶”後，焚天鼎更加耐高溫，雖然鼎身通紅，但並未紅得鮮豔。
已經燒了一年多，也不見損壞。
張乾不知道新增了多少次劫火進去，如添薪加柴，真火威力逐步遞增。
如今溫度十分駭人，一般靈寶扔進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被燒成鐵汁。
已經是可以融化萬鐵的熾熱熔爐。
處在真火焰尖的八指手骨，像是架在半空的烤肉，被燒得晶瑩剔透。
彷彿隨時會融化成汁。
此刻八指手骨終於不再裝死，在顫動，試圖破開禁制，逃離鼎口。
但被無形禁制擋住去路。
好像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再不逃離，會被燒燬。
它沒有停下來，八根手指在抖動，動作僵硬，有些鬼畜。
拇指內彎，食指外彎……八根手指好像都有自己的想法。
因為太久沒有動過，似乎已經忘了怎麼控制手指動作。
很快，它終於重新掌握手指，八指作爪，試圖破開禁制離開。
因為真火可以燒燬萬物，所以無法直接在八指手骨上施加禁制，就算施加，很快也會燒燬。
因此讓八指手骨有了可乘之機。
八指鋒利，就在禁制快要抵擋不住時。
一塊黑色令牌從房間窗戶飛出，金輝瀰漫，滴溜溜的落在焚天鼎上方。
嗡。
鎮壓之力瀰漫，虛空泛起大片漣漪，把整個後院都籠罩其中。
八指手骨頓時受到壓制，動作慢下來，但沒有因此停止。
嗡！
斬夜令散發出來的鎮壓之力更加強大。
重重疊疊的漣漪，全數落在八指手骨上。
黑玉般的令牌散發出金色異彩，威勢大漲。
八指手骨雖然還在努力反抗，但就像被摁住後脖的野狗，抓住七寸的毒蛇。
再如何反抗，也難以迴天。
徒勞無功。
八指手骨沒有放棄，還在鍥而不捨的掙扎，關乎自身存亡，它不得不反抗。
嘎吱。
房門開啟。
直裾深衣的身影，從沒有燈光的昏暗房間走出來。
火光照耀在冠玉般的俊朗臉龐上，稜角分明，鼻樑挺直。
一雙淵深平淡的眼眸，倒映出火光，燦若星霞。
張乾看著焚天鼎中的八指手骨，表情平靜，似乎對於它現在的變化，不再裝死。
並不意外。
而八指手骨，當被張乾盯著看時，可能是知道逃不掉，也可能是還想繼續裝死。
忽然不再動彈了。
安靜下來。
張乾抬起左手，拇中二指輕輕搓動，劫氣湧來，很快一枚白色劫火出現。
指尖一彈，劫火落入焚天鼎中，赤白真火再度熊熊大盛。
虛空沸騰如液，就算在鎮壓之力影響下，也難以抑制。
燒得八指手骨晶瑩欲爛，彷彿隨時會像燒竹子一樣，在噼啪脆聲中破開。
八指手骨顫抖——
張乾沒有停下來，繼續二指輕搓，凝聚出劫火。
又是指尖一彈，真火大盛。
八指手骨顫抖——
凝聚劫火彈出。
八指手骨顫抖——
凝聚陽火彈出。
八指手骨顫抖——
……
“道友且慢。”
八指手骨傳出一道意念。
讓張乾心中響起陌生低沉的聲音。
不是人族語言，不是異族語言，也不是張乾聽過的任何一種語言。
生澀拗口，如同剛剛成精，學會說話的野獸。
不知所云。
因為是意念，張乾完全可以聽懂，沒有溝通障礙。
張乾表情依然平靜，沒有因為八指手骨突兀說話，有任何意外。
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中。
事實上，張乾挺意外的，只是已經習慣喜怒不形於色。
心神凝練如鐵，不容易被外因撼動，不讓外邪有可乘之機。
誰也不知道這截八指手骨，是邪是正。
不可輕心大意。
說實話，張乾此前也只是猜測八指手骨有靈性，並非完全是死物。
大約有六七成把握。
但哪怕九成九的把握，都有可能會出錯，他不是料事如神的存在。
現在猜中了。
八指手骨幾乎堅不可摧，可以儲存龐大能量，當作靈寶使用的話，不比鎮派之寶遜色。
但它若是有靈性，卻一直裝死蟄伏在身邊，善惡難測，隨時都可能會是反咬自己的毒蛇。
為此，張乾才會以真火煅燒了八指手骨一年多，耗時耗力驗證真相。
同時張乾也很好奇，它有何來歷，到底是從什麼生靈身上斬下來。
噗。
張乾再次凝聚出劫火，丟進焚天鼎中，讓火勢大盛。
“……”
八指手骨本能的打顫，但在斬夜令的恐怖鎮壓之力下，很快又安靜了。
“道友，還請高抬貴手。”
八指手骨再次傳出意念，這次誠懇了些，有央求之意。
但不多。
張乾可以感覺到，它意念中的冷漠，明明身陷囹圄，依然有股高高在上，桀驁不馴的傲氣。
所以張乾不語，凝聚出陽火，指尖一彈，落入鼎中。
赤白真火多了幾縷金色，火勢騰起，再慢慢回落。
溫度更高了。
八指手骨再次打顫。
張乾沒有停下來，二指繼續輕搓，這次凝聚出劫火。
凝聚出陽火。
凝聚出劫火。
“道友，請高抬貴手。”
“道友，請高抬貴手。”
“道友饒命。”
“道友想問什麼，便直問吧，吾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別再燒了，吾真受不了。”
直到八指手骨的傲氣被燒光，低聲下氣求饒時。
張乾方停下來，不再添薪加柴。
並沒有解除禁制，依舊把八指手骨架在鼎口上燒，顯然隨時會繼續故伎重施。
就看對方懂不懂事了。
“我還是喜歡你之前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
張乾淡然道。
八指手骨欲言又止。
“說吧，你是誰，是什麼存在。”
“吾不知。”
張乾聞言，直接搓指，添了一枚劫火。
八指手骨打顫道：“吾確實不知道，自誕生出意識起，就在手骨中，
只有一些零散記憶，應是源自手骨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