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自生自滅
帥帳內。
燭光熠熠，空氣微暖。
高高聳立的大木柱，頂起了大帳。
十分寬敞，不比宅子大堂差多少。
說是帳，其實大部分都是用木樁打造，十分堅固，佈置有禁制。
普通人不可能偷偷潛進來，也是為了防備刺客。
畢竟有過前車之鑑。
加之戰事發生後，就經常有異族邪修，試圖偷襲斬首虎焰軍高層。
大部分都被陣法禁制攔下了，有少數另闢蹊徑偽裝成士兵偷混進來。
摸到帥帳前時，也會被親衛及時發現。
偶爾會有強敵，藝高人膽大，公然襲殺過來。
好在，駐地之中一直有道鳴院的強者鎮守，就算不敵，只要能拖住片刻。
許州府的強者也會及時反應過來，迅速支援。
看似固若金湯的駐地，實則上危機重重，隨時會面臨襲擊。
獸皮門簾微微晃動，像是被風吹拂。
三人站在帳中。
賀琅琊昂首挺立，素色長袍儒雅，面容肅穆威嚴。
不像其他將軍那樣，五大三粗，虎背熊腰，身上有不少象徵功勳的傷疤。
賀琅琊身形頎長健美，不失陽剛之氣，沒有明顯傷疤。
有儒將之風。
可惜臉上的疲憊憔悴，已經難以掩飾。
眼窩微凹，臉色蠟黃。
賀琅琊是築基圓滿修士。
按理說到了這個修為，就算連續數天不睡不吃，也絲毫不會有影響。
但賀琅琊的疲倦已經肉眼可見。
說明虎焰軍統帥一職，不好當。
賀琅琊看著兩人。
怪不得鎮守這裡的道鳴院強者沒有察覺到入侵，駐地軍營的重重陣法禁制，全都成了擺設。
是鄭玉，也就不奇怪了。
“兩位請坐，要喝茶嗎？”
“不用勞煩。”
鄭玉婉拒道。
看向賀琅琊所指的椅子，痕跡斑斑，沾著灰塵碎屑。
黛眉微不可察的輕蹙。
再看向紅木大案上面的那罐茶葉，蓋子沒有合好，邊上掉落著茶葉碎片，顯得潦草。
淡淡茶香瀰漫，應是上等茶葉。
不過與鄭玉平日喝的靈茶比起來，差太多了。
鄭玉冰清玉潔，宛若仙子一般，並不是刻意為之，更沒有迎合任何人的想法。
單純是因為有潔癖，愛乾淨而已。
這裡畢竟是軍營重地，全是糙漢子，就算是高層也很少有洗澡的機會。
更別說普通士兵。
基本都是不修邊幅。
連統帥賀琅琊，有著儒將之風，下頜也滿是短密鬚根。
帥帳內有著淡淡汗餿味。
鄭玉從進來起，就已經暗自屏住呼吸。
張乾就在身旁，自然有所察覺。
賀琅琊則是有些好奇的打量起張乾，猜測其身份。
鄭閣主忽然秘密潛進軍營，說明商議之事關乎重大。
可以與鄭閣主一同前來的人，必然深受信任，地位不低。
加上張乾是生面孔，年輕俊彥，龍章鳳姿。
兩人走在一起，倒是登對，郎才女貌。
賀琅琊心中想著。
稍縱即逝，已經收斂起多餘思緒。
深知道強大修士可以感知到他人想法，以免自己的胡思亂想，產生冒犯。
“賀將軍，我們就閒話少說吧，
沒有意外的話，許州戰事很快就會結束。”
鄭玉直白道。
賀琅琊聞言震驚，詢問為何如此篤定。
這場戰事已經持續三年多了，就算是賀琅琊這位虎焰軍的暫代統帥。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結束。
按現在的情況來看，只覺得遙遙無期，深感無力。
想要結束，談何容易。
賀琅琊心中不禁猜測起來。
是從許州撤離，退至蒼州，重整防線。
還是有強援來了，打算一擲乾坤。
在賀琅琊看來，只有這兩種可能。
而他這個想法倒也沒錯，確實有強援來了，雖然只來一人。
“賀將軍你認為如今的朝廷如何？”
鄭玉忽然話鋒一轉，莫名其妙的問了個題外話。
賀琅琊面露不解，沉默下來，好像在斟酌應該怎麼回答。
鄭玉沒有等他回答，繼續問道：
“你認為朝廷對於許州戰事，是否重視？”
“你認為朝廷對於虎焰軍存亡，關不關心？”
“你認為明熙道之死，與朝廷有沒有關係？”
連續發問。
每個問題都讓賀琅琊語塞，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或許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只是無法輕易宣之於口。
賀琅琊神色認真的看著鄭玉，對方忽然這樣問，必然有原由。
尤其最後那個問題。
明熙道之死與朝廷有沒有關係。
其實這個問題，殘存下來的虎焰軍士卒都有過猜測。
有些魯莽之輩更是大膽直言，就是朝廷暗害了明熙道。
並非空穴來風，此事早有徵兆。
明熙道擔任虎焰軍統帥時，一直牢牢掌控著軍權，把朝廷派過來，想要安插進虎焰軍的人，都打發走了。
也正因如此，虎焰軍紀律嚴明，戰力彪炳。
而虎焰軍越是強大，朝廷就越想要掌控。
任何當權者，都絕不會允許強大軍隊，不在自己掌控之下。
夜裡會睡得不踏實。
所以這些年朝廷一直想盡辦法掌控虎焰軍，無法用強，就在物資軍費上面做手腳。
甚至想要把明熙道調走，撤掉統帥一職。
不過都被明熙道化解了。
因此明熙道與朝廷之間，有著很深的矛盾，已經到了只差撕破臉的地步。
朝廷有充足理由，謀害明熙道。
虎焰軍大部分士卒都是這麼想的，連賀琅琊也不例外。
只是沒有任何證據，猜測再多也沒用。
如果鄭玉他們接下來的行動順利，許州戰事就會結束。
重歸安寧。
但這份功勞，絕不能白白便宜了朝廷。
從許州出事起，一直是道鳴院在支援，出人出力出物資。
朝廷雖然也有支援，但力度小得可憐，重心全放在蒼州那邊，調兵遣將，重新佈防。
很顯然，朝廷已經做好放棄許州的打算。
對於苦苦支撐的虎焰軍，朝廷下達的旨意不過是幾句慰問。
無關痛癢，沒有物質上的支援。
說白了就是不聞不問。
任其自生自滅。
在這種情況下，成功收復許州，那大趙朝廷等於白得好處，不需要付出。
道鳴院自然不可能讓朝廷，就這樣輕飄飄的摘走勝利果實。
付出這麼多，卻什麼都得不到。
陽盟是要對抗黑夜，匡扶人族。
但不可能傻出力，好處全讓別人佔了，徒做嫁衣裳。
那最終結局必然是被利用至死。
就像做生意，最差也要做到收支平衡，能賺多少是多少。
就是不能賠本賣吆喝。
所以鄭玉要在收復許州之前，把勝利轉化成道鳴院的實際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