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託孤
大熱的天氣，皇宮的勤政殿中，魏無禮正指揮宮人們搬運盛放冰塊的銅爐。
端帝正坐在內殿中批閱奏摺，想到什麼便出聲喚道：“來人。”
魏無禮心中正想著事，一時沒聽見，端帝又只好提高嗓音：“魏無禮，朕叫你進來。”
魏無禮這才趕忙走進內殿，躬身問道：“皇上喚我？”
“你最近當差都有些心不在焉，是朕對你太過縱容了嗎？”端帝合上奏摺微微不滿道。
魏無禮從端帝還是太子的時候就跟隨侍奉在側，做事一向細緻謹慎，但是最近實在有些不像話了，已經到了端帝不得不點明的地步。
光是端帝親眼見到的，魏無禮就跌破過一個青雲瓷瓶，打翻過端帝喝茶的茶盞，甚至昨天中午進門的時候竟然還被門檻
給絆了一跤，惹得值守的宮人們都掩嘴笑話。
身為端帝最信任貼身的侍官，魏無禮最近的表現實在有損帝王的威儀。
魏無禮當然心知肚明，所以趕忙跪下請罪。
端帝嘆了口氣，示意他站起來：“你是朕跟前伺候的人，朕不會為這些小事責罰你，不過你做事也該仔細些。”
他端起書案上的涼茶飲了一口，裝作很隨意問道：“白……咳，清平王妃還沒找回來嗎？”
這句話正好問到魏無禮的心坎上，他就是為此事發愁所以才屢屢出錯。
從白朝露失蹤至今，已經過了大半個月了，可是卻一點兒訊息都沒有。
堂堂一個王妃失蹤，清平王、睿王的甚至柳清朔都動用禁軍派人四處打探尋找，卻始終一無所獲。按理說白朝露只是被她的同門師兄給帶走了，可是連人都不讓回，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魏無禮如實答道：“皇上，王妃到現在都還沒找到，她如今懷著身孕，要不要再加派人手？”
端帝皺眉輕哼一聲：“究竟是找不到人，還是她故意不想被人找到，朕看她就算成了王妃也不安分。”
因為白朝露的娘柳汀芷的緣故，端帝向來對白朝露都有成見，雖然心底也很關心她的下落，但是嘴上卻還是要嘲諷兩句。
他有些不情願地提筆蘸墨：“朕現在就下旨，加派人手去尋找清平王妃。”
端帝心中的顧慮是白朝露腹中的皇族血脈，或許別人都不知道，他卻清楚擁有人與妖共同血脈的孩子與尋常的不同，當初公孫安骨的娘從懷孕到生下他，總共才五六個月的時間，如今算來白朝露應該有四個月的身孕了，所以自然是越快找到越好，要是等到她把孩子生在荒郊野外，那也太有損皇室威儀了。
魏無禮領了聖旨，歡天喜地去傳旨了。
不一會兒他便返回來，對端帝稟告道：“皇上，秦妃在外面求見。”
端帝正批閱完奏摺，躺在涼榻上閉目養神，他感到有些疲乏想要好好放鬆一下，聽見秦妃來了，不由眉頭微皺：“她怎麼又來了，最近她來朕這兒有些太勤快了。”
魏無禮唇角微翹：“皇上，秦妃一直都是這麼勤快，您的意思是今天不見她？”
他心中一直都不太看得慣秦妃身上那種妖媚之氣，之前整天把端帝迷得神魂顛倒，連政務都有些荒懶了，實在是個禍國殃民的禍水，如今端帝漸漸不大跟她親近，或許是瞧得久了，也會膩了。
端帝微微頷首，預設魏無禮的問話。
魏無禮心裡美滋滋地去傳旨，走到門口卻又被端帝喚住。
端帝猶豫了下，開口道：“總是冷落她也不好，就命她晚上來侍寢吧。”
魏無禮心裡默默哼了一聲，但是又不敢忤逆皇上的意思，只好不情不願去傳旨。
秦妃聽了聖喻，卻沒露出很失望的表情，嘴角只噙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冷笑，轉身回寢宮。
魏無禮冷哼一聲，這紅顏禍水還挺沉得住氣，這會兒回宮恐怕又尋思著晚上如何魅惑君王了。
他剛打發完秦妃，回去的路上就遇到盧正冠。
盧正冠是端帝最信任的大臣，為人又端正方直，魏無禮對他也很尊敬，與他客氣地打招呼。
魏無禮把他帶向勤政殿的路上，盧正冠忽然開口問道：“魏大人，我聽聞清平王府的王妃失蹤了，不知現在有下落沒有？”
盧正冠自從把白朝露交還白府，就很少再過問她的事情，其實他心底一直很關心白朝露，這回實在沉不住氣了，所以才開口問詢。
魏無禮答道：“下落倒還沒有，不過剛才皇上已經下旨加派人手去找了。”
盧正冠的眉頭卻皺得更深了，找了這麼久還沒找到，白朝露該不會遇到什麼麻煩了？
這時他已經走進勤政殿，端帝已經從涼榻上坐起來，示意給盧正冠搬來凳子。
端帝私下召見盧正冠，從來都沒讓他站著過。
端帝見他年近四旬，鬢邊微霜，已經不再年輕，猶記得當年盧正冠還是十九歲的少年，一朝科考中了狀元，名動京師，那時端帝還是太子，二人十分相投，端帝還以為等到他登基後可以好好任用盧正冠，成就一代賢臣明君的美名。
沒想到還沒等端帝登基，盧正冠竟然捲包袱跑了。
這一跑，就是二十年。
如今君臣相對，端帝只能感嘆歲月不饒人，盧正冠老了，他也老了，想要開闢疆域名垂青史的心也淡了。
他的神色微微頹然：“朕找你來也沒什麼要事，就是敘敘舊而已。”
盧正冠垂袖傾聽。
“朕膝下有三個兒子，歧王本是中宮所出，性情聰穎穩重，朕原本把他當成未來的國君培養，沒想到後來卻發生那樣的事，最後竟然反叛於朕，朕心裡一直……很難過。”
盧正冠也默默嘆氣，歧王本無錯，只是被先皇后所連累，實在無辜。
“現在只有舜華與安骨二子，安骨的身世你也知道，繼承大統無望，舜華倒沒讓朕失望，朕將來可以放心地把祖宗基業交給他了。”端帝說著，神情卻越發衰老。
“朕此生最信任的唯有三人，魏無禮自幼跟隨朕，對朕很忠誠；柳清朔是個有本事的武將，朕將來打算讓他統領全國的兵馬；而你，朕雖然與你二十年未見面，但是再見到你的第一眼，朕就知道你還是當年那個胸懷大略的盧正冠，讓你來輔佐朕的兒子，朕很放心。”
端帝的語氣中竟隱隱有託孤之意，盧正冠越聽越驚心，不知端帝為何突然交待這些事情。
這時，只聽端帝咳了一聲，緩緩道：“你一定猜到了，朕實話告訴你，太醫已經診斷過，朕活不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