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勸慰
白朝露被玄儀扛在肩上一路朝京城外而去，路上的行人紛紛側目。
玄儀一直到碧山中才停下腳步，白朝露早被顛簸得受不了，腳一挨地就忍不住跑到旁邊扶著樹嘔吐起來。
玄儀奇怪問道：“小師妹，你的身子變得真差勁兒，從前我扛著你從峰下跑到師門你都沒事嘛。”
這時一個聲音從林中傳來：“玄儀，你把誰帶到這兒來了？”
一個人影從陰翳中走出來，皮膚微黑，眉眼微怒，看上去就是脾氣很不好的人，一身墨黑道袍襯得他愈發威武嚇人。
他首先看到玄儀，頓時怒眉斥道：“又穿成這樣到處浪，就不怕有損師門顏面？！你這個喜歡穿女人的毛病到底什麼時候能改改？”
玄儀默默翻了個白眼，裝作很知錯的模樣低下頭：“我知錯了，玄衝師兄。”
他伸出手朝白朝露指去：“掌門師兄，你先別急著罵我，瞧瞧我把誰給帶來了。”
玄衝的眼神這才落在扶著樹歇氣兒的白朝露身上，二人四目相視，玄衝不由大驚喚道：“小師妹，怎麼會是你？”
他素來嗓門就大，從前純陽子還在世的時候，師徒二人之間對話有時候還會被玄衝的大嗓門嚇一跳。
白朝露嘴唇輕動，正要答話，卻因為顛簸太過的緣故，一下就昏了過去。
玄衝與玄儀二人連忙上前扶住她，把她安放在樹下休息。
玄儀埋怨道：“都怪你二師兄，嗓門太大嚇到小師妹了，她從小就怕你。”
玄衝瞪了他一眼：“胡說八道，她又沒犯錯怕我做什麼，我看是你身上那股沖鼻的味兒把她給燻到了。”
玄儀果真舉起衣袖放在鼻間嗅嗅：“沒有啊，我可是買的上好的香粉，不會燻著她的。”
玄衝不耐煩踢了他一腳：“去去，趕快把你的衣服給我換了。”
他還略懂醫術，兩指搭在白朝露的脈上，聽了片刻，神情陡然驚乍：“不得了了！”
玄儀還以為白朝露受了重傷或者得了什麼不治之症，忙問道：“小師妹還有救嗎？”
“烏鴉嘴！”玄衝白了他一眼，俯身把白朝露小心翼翼抱起來，“先回結界，我再慢慢對你細說。”
二人便往碧山深處行去，漸漸消失在蒼茫林色中。
白朝露醒來的時候，已經臨近日落時分，夕陽的斜暉灑落在深林中，朦朧微冷。
她睜開眼眸，正對上一張激動歡悅的臉龐，玄儀高興道：“啊，小師妹，你總算醒啦，你可把我跟掌門師兄都擔心壞了。”
玄衝朝白朝露這邊投來一瞥，皺了皺眉沒說話，他怕自己一開口又嚇到小師妹了。
三人落腳的地方正好在一潭瀑布附近，玄儀找了根木棍削成尖尖的：“小師妹，肚子餓不餓，我給你捉魚去。”他便拎著木棍朝水潭去了。
白朝露站起來走到玄衝身邊，低聲說道：“原來二師兄如今已經是師門的掌門了，師父若是泉下有知定然很欣慰。”
玄衝見她臉色還未完全好轉，一副小心言語的模樣，從前在師門的時候，純陽子座下一共四名弟子，白朝露最小，上面三個師兄都很疼憐她，如今見到她不太安好，玄衝心中的怒氣便淡了許多。
“你以為我願意當這個掌門嗎，要不是你跟大師兄都不在，也輪不到我來支撐。”
提及大師兄玄震，白朝露渾身陡然一顫，如今面對師門師兄，想到當初拼死要與玄震決戰，結果害得玄震喪命，她心中又被羞愧與自責佔據，不由落下淚來。
“唉，你哭什麼，我又沒有責怪你。”玄衝輕嘆一聲，“當初你留下書信離開師門，我跟你三師兄都很擔心你。你一個女兒家，從沒下過山，要是遇到壞人可怎麼辦，不過現在看你倒還安好，我也總算放心了。”
“至於大師兄的事，我也大致能夠猜到幾分，他曾經給師門捎過信，向師門告罪，雖然誰都沒想到大師兄竟然會做出那些事，但是事情既然都已經發生了，那便是緣法所致，怨不得，怪不得，所以你也不必自責。”
玄衝寬慰白朝露，白朝露便低著頭細細聽著。
他見到白朝露微微凸出的小腹，又嘆了一聲氣：“你現在這身子，應該有四個月了吧？”
白朝露輕輕答應了一聲。
玄衝心中就有些生氣：“你說你嫁給誰不好，怎麼會弄得一肚子妖氣，將來生個小妖怪怎麼養？”
白朝露見他生氣，心便有些吊了起來，雙手下意識遮在肚子上。
這時玄儀拎著兩尾鮮魚走回來，見白朝露有些提心吊膽的模樣，便對玄衝說道：“掌門師兄，不管將來生個什麼樣的小妖怪，至少先把那小傢伙生下來再說，沒準兒生個又聽話又伶俐的小傢伙，那多討人喜歡。”
玄儀麻利地生火，把剖好的鮮魚架在火堆上翻轉著烤，順口問道：“小師妹，孩子的爹是哪族的妖啊？”
白朝露小聲答道：“他是狐妖。”
玄儀頓時笑道：“狐妖好，生下來一個毛茸茸的小狐狸崽兒，又好看又好玩兒，到時候借給師兄我玩玩兒。”
玄衝氣道：“胡說八道，好好烤你的魚。”
這時天幕已深，星雲稀疏，山林深處突然傳來隱隱約約的哀嚎哭泣聲。
三人都在聆聽，片刻之後，神情俱便得凝重起來。
白朝露只從抱朴道人口中得知碧山後山結界被破，怨靈蠢蠢欲動，卻沒想到竟然這般大的動靜，若有行人夜晚經過碧山，定會被這怪異悽慘的哭聲驚嚇到。
玄儀忍不住開口道：“掌門師兄，你說咱們要是想要度化這些聚集的怨靈，會不會還沒成事兒就已經先被這些傢伙給吞噬了呀？”
玄衝輕哼一聲：“怎麼，三師弟你怕了？”
玄儀毫不害臊道：“我豈能不怕，我還想留著命等小師妹把小狐狸崽兒生下來，好給我耍耍呢，要是就此白白給那些怨靈當下酒菜吃，那我可不樂意。”
玄衝最看不慣玄儀這副貪生怕死的嘴臉，氣得當場要跳起來暴揍他一頓。
白朝露突然出聲道：“二位師兄，我也想超度這些怨靈。”
玄衝正揪著玄儀的衣襟舉起拳頭，聽到這話二人都轉頭看向白朝露。
“小師妹，你別鬧，還是安安心心把孩子生下來要緊。”玄儀難得認真道。
白朝露卻從懷中取出一盞白蓮，託在掌中遞到兩個人的眼前。
那盞白蓮在夜色中發出朦朧皎白的光華，兀自綻放。
玄衝與玄儀頓時不約而同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