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入魔
短暫的晴風過後，整個京城都籠罩在溼雨中，這場雨接連下了幾天幾夜都沒有停歇。
風雨觀後山懸崖峭壁間，一座臨淵的鐵柱劍臺中央，四面鐵柱上鎖鏈懸垂，鎖住正中央的一個人。
淵風四湧，吹亂他的頭髮，露出一張俊秀卻憔悴的臉龐。
他盤膝坐在地上，眼眸微睜，似清醒卻又似迷茫。
有腳步聲臨近，他微微抬起頭，赤紅的眼眸中映出來人的身影。
“青陽……”白朝露輕聲呼喚，被鎖鏈鎖住手腳的言青陽似有所動，鐵鏈微微晃動。
言青陽的嘴唇無聲開合，不斷吐露三個字：“白朝露……白朝露……”
白朝露垂頭不語，俄頃自語道：“都是我不好，我害你走火入魔。”
她走近言青陽，蹲在他身邊與他平視，白朝露自己的眼神也露出茫然之色：“我該怎麼做才能救你？”
突然，山風呼嘯的石臺邊緣，驟然伸上來一隻指甲尖銳的手爪來，五根手指張開，緊緊扣在石臺上，雖然還未露出身軀，卻聽見下面傳來“呼哧呼哧”沉重的呼吸聲。
俄頃，一個頭發亂糟糟的腦袋從下面伸上來，黃眼珠盯著白朝露，精疲力盡喊道：“白姑娘，快點拉我一把，我實在沒力氣了！”
白朝露把黃銜柳從下面扯上來，又望了望底下暗無天日的深淵：“你從底下爬上來找我？”
“可不是嘛，累死我了。”黃銜柳插著腰直喘粗氣，“風雨觀整座後山都被佈下上古陣法，妖邪一概沒法靠近，唯獨水路可以走，我只好從下面的水道渡過來找你。”
他眼神一轉，落在被鎖鏈綁縛在正中央的言青陽身上：“咦，那個厲害的小道士怎麼被綁在這兒？”
黃銜柳平日最怕道士，可是見到言青陽被九道鎖鏈綁得嚴嚴實實，不免壯了膽，試著走近幾步，沒料到言青陽陡然抬頭，黃銜柳頓時被嚇得蹦起來，指著言青陽驚問道：“他、他的眼珠子怎麼好嚇人？”
“他體內真氣紊亂，走火入魔了。”
黃銜柳摸摸胸口：“原來這個小道士出了事，難怪這些天都不見你人影。白姑娘，咱們下個月就要成親了，到處都找不到你，我們都以為你要逃婚呢，逃婚抗旨可是大罪，你可千萬不能做傻事啊！”
白朝露道：“我知道，總之我不會連累你跟你爹，不過我現在要想辦法救他。我試過給他渡真氣，調理內息，可是他體內的真氣實在太亂，我跟他師父都無能為力，他若一直這般下去，恐怕到最後會心智迷亂，再難清醒過來。”
黃銜柳摸摸腦袋，忽而靈光一閃：“我有辦法了，我曾經聽我娘說過，不論人也好，妖也好，修煉時都有走火入魔的危險，只要以擁有強大天地靈氣之物進行引導，或許可以引其歸入正途，只不過這種靈物實在太罕見，就連上古之物也未必可以。”
“不過，眼下我們或許就有機會，最近我們妖族中傳聞說，無上心蓮已經現世了，而且就被藏在京城中！”
白朝露詫異問道：“無上心蓮，相傳那是天神湮滅後的精血所化，竟然會現世？”
“我只是聽說，至於真假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妖界對各路大妖已經發出了召集令，命令大妖們在今月十五聚集起來，或許就跟無上心蓮有關。”
今月十五，距離今日只有三天了，白朝露頷首道：“黃銜柳，我要去你們妖界的集會，你能幫我嗎？”
黃銜柳露出微微得意的神色：“我就知道你想要去，既然白姑娘難得求我幫忙，那我自然要鼎力相助，不過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你若答應我，我就幫你。”
“你說吧，要我做什麼事？”
黃銜柳對她眨眨眼：“我爹孃想看看你，所以你得跟我去我家吃頓飯。”
白朝露不由有些哭笑不得：“原來就這件事，好吧，你說個時間。”
“越快越好，不如就定在後天？”黃銜柳生怕她反悔似的，趕忙定道。
白朝露當即答應：“那你容我跟青陽的師父道別，你到山腳等我，我自會去找你。”
她朝言青陽孤獨的身影深深望了一眼，轉身朝風雨觀行去。
風雨觀中，一盞油燈明明滅滅，將盡未盡，抱朴道人就端坐在蒲團上，拂塵搭在膝上。
白朝露跨進門檻，走到側室瞧了眼熟睡的孩子，這才又走出來對抱朴道人喚道：“太師父，我聽聞京城中出現一樣可以幫青陽清醒過來的東西，想要試試能否找到。”
抱朴道人嘆道：“心中貪圖不該有的東西，卻又抑制不住佔有的念頭，這就是他的心魔，也是他的劫數，我也無可奈何，你要如何幫他渡過此劫？”
“青陽是能夠繼承你衣缽的唯一的人，將來風雨觀還要依靠他才能夠延續下去，所以他不能出事。”白朝露的眼眸映著淡淡燈影，“我打算去妖界找一樣東西。”
抱朴道人原本微合的雙眸陡然睜開：“你要去妖界？你可知妖界乃是妖物集聚之所，並非人可以任意來去的地方。”
白朝露神情平靜道：“我明白，我會想辦法的。”
抱朴道人嘆道：“其實當年你娘也曾去過妖界，我不知道她在妖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她回來後就變了，她跟我說想要放棄修道，你娘本是很有天資，不知為何竟然想要放棄，可是還沒等到我們師徒好好交談一番，皇宮中便傳來除妖的旨意，我沒等到你娘告訴我原因，至今我也沒想明白。”
他繼續道：“所以你若執意要去妖界，一定要千萬當心。”
“我記住了，太師父。”白朝露站起身，輕輕走到門外，天上一輪微缺的明月，淡雲輕籠，有春夜的風拂過，清冷朦朧。
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門外，抱朴道人凝望著暗沉的夜色，不知目光落在何處，低聲自語道：“她居然跟她娘一樣，也終究要去妖界一趟，終究是命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