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徒弟
春風微斜，宮牆柳下，白朝露微微顰眉，看看襁褓中熟睡的幼子，果然眉眼與吳審言略微相似。
“你居然把你的兒子當成歧王遺孤獻給端帝？”白朝露覺得他實在有些貪婪莫測。
吳審言連忙擺手分辯道：“白姑娘，不是這樣的，你別誤會，我把風雨觀的那個娃娃給弄丟了，只好才把自己的兒子換來作數，我求求你千萬別把這件事洩露出去，否則我的腦袋就要搬家了。”
白朝露微微頷首：“好，我不為難你。”
吳審言大喜過望，指向襁褓幼子：“多謝白姑娘，那、那這個……我兒子……”
白朝露把孩子遞給他：“既然他是你的親生兒子，那就還給你。”
“好、好……”吳審言正要接過來，雙手伸出一半卻又停在半空，突然露出要哭的表情，“我、我不敢接。”
白朝露正疑惑，便聽不遠處傳來一個女子道：“算你還沒蠢到家，你若把他抱回府，那你可才真要掉腦袋，還連累府中你那群蠢笨侍妾們送命。”
吳審言扭頭望去，不由一驚：“夫人，你怎麼來了？”
“自然是防止你會做蠢事。”雲鬢華服的婦人緩緩走來，面色端莊嚴肅，對白朝露欠身道，“想必這位就是白府三小姐，我八弟杜若來看望我事，時常提及你，所以姑娘雖然不認識我，我卻知道姑娘許多事。”
她的眼神落在白朝露受傷的肩膀上，神色帶著歉意：“我這個夫君行事莽撞，傷了白姑娘，還請姑娘寬宏大量，不要與他計較。”
她接著又嘆了一口氣：“至於這個孩子，就請姑娘抱回風雨觀讓他拜那道士為師吧。”
吳審言一聽，大驚失色：“夫人，你沒糊塗吧，他可是有爹有孃的，為什麼要讓他當道士去？我還要讓他來繼承家業啊！”
婦人卻怒道：“還不都是你惹出來的禍事，若非你硬要用那道士的徒兒來邀功取寵，我又何至於拿自己的親生骨肉去冒充。如今雖然在皇上那處矇混過關，可你已經告訴皇上這個孩子是你從風雨觀中抱出來的，又怎敢抱回你自己府中。皇上自有耳目，若是此事被他知曉，焉能放過你，我看到時候別說繼承家業，抄家滅門也不過是朝夕之間。”
吳審言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可是夫人哪，你我好不容易才有這麼個兒子繼承香火，如今若舍了他去做道士，我以後還有何臉面去面對列祖列宗啊！”
早知道會把自己的兒子搭進去，他此刻悔得腸子都青了，可是婦人說得句句在理，看來他的兒子這輩子只能當道士了，而且還得拜那兩個被自己折辱過的道士為師，要是將來他們公報私仇，那他的兒子可得過得多麼悽慘？
吳審言眼巴巴瞅著白朝露，白朝露低頭打量襁褓幼子的眉眼：“倒是個與道家有緣之人，那我這就把他抱回風雨觀，從此之後世俗無爭，情緣越寡淡越好。”
吳審言聞言簡直想破口大罵，什麼情緣寡淡，若是連親爹都不認，那他這個兒子豈非白生了？
眼看白朝露轉身就要離開，吳審言又忙跟在身後小心翼翼商量道：“白姑娘，你去風雨觀幫我跟那兩個道士說說好話，上次是我不對，讓他們千萬別餓著凍著我的兒子，將來我吳審言一定會對他們感恩戴德，重修道觀，多少錢都捨得……”
他跟出許久才停下腳步，眼睜睜望著他的兒子離得越來越遠，終於忍不住迎風灑淚。
白朝露抱著吳審言的兒子回到風雨觀時，言青陽正在打掃院落，見到她果然把孩子帶回來，不由面露欣慰，忙放下掃帚過來，細細一瞧，不由微微皺眉：“才不過兩天，這個孩子怎麼變了模樣？”
白朝露有些好笑道：“別管變成什麼樣子，反正他是你的徒弟就對了。”
言青陽又細細打量：“倒像是胖了不少，眉眼間也圓潤許多。”
“那當然，這可是當朝一品大將軍吳審言的親生兒子，怎會養得不好？”白朝露含笑把事情始末都與他細說一遍。
言青陽大驚道：“竟然這般陰差陽錯，看來這個孩子倒真與我風雨觀有緣，那我便收他為徒弟，從今往後好好教導。”
他的眼神落在白朝露肩膀上：“白姑娘，你的傷……”
“不要緊。”白朝露淡淡道。
“這件事多虧你幫忙，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言青陽望著白朝露，眼眸中流露出溫柔歉疚。
“好了，我娘是你的小師姐，這也算是本門中事，我自該盡心的。”
這時，抱朴道人從偏門大大咧咧走出來，扯著嗓門喊道：“我餓了，誰做飯？”
白朝露道：“青陽，你傷得比我重，讓我去做飯，這兩天我就先留下來照顧你們。”
她心中始終因為那天在後山沒有幫言青陽對付莫舉觴與貞孃的事情感到愧疚，而且當時她也想著要盜取渡劫石，因此自願留下來在觀中做些掃灑之事。
言青陽看著白朝露每日早起打掃庭院中的落葉，他就端坐在廊下打坐調息；白朝露在灶房忙碌著生火做飯，他就在旁邊抱著襁褓中的娃娃哄著入睡；白朝露還會為他們師徒二人縫補衣物，言青陽便在院中練劍。
轉眼十餘天過去，白朝露估摸著言青陽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傍晚煮飯時隔著窗牖對站在廊上的言青陽道：“你的傷應該好得差不多了，我也該走了，明天一早我就下山。”
言青陽微微側過肩膀，他的臉龐在夕陽映照下泛動雲霞般的光彩，掩飾眼中的失落，輕聲應道：“好，我知道了。”
他站在晚風中，臉頰上的那抹紅越來越鮮豔，直至連雙目都被浸染得通紅起來。
白朝露瞬間感到他身上的真氣紊亂起來，她心中一驚，便看著言青陽的身軀晃了晃，勉強扶住院中的樹才站穩。
“青陽，你怎麼了？”白朝露急忙奔過去。
言青陽垂著頭微微喘息著，慢慢朝白朝露抬起頭，雙眸竟然是一片赤紅。
白朝露的眼眸陡然睜大：“你怎麼走火入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