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妥協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輛官車駛過來，春日難得的陽光照在車上，連趕車的車伕都快要打瞌睡了。
經過一個賣胭脂的小攤時，馬車內的人揭開帷幕，一張清雅的中年臉龐，盧正冠對車伕道：“停一下。”
車伕忙叫住馬車，盧正冠朝街路對面望去，胭脂攤前站著兩個人，一個是白朝露，另外一個是黃銜柳。
黃銜柳正彎著腰在攤上挑挑揀揀，對胭脂水粉之類的物件頗感興趣，而白朝露則側身朝外，不管是對胭脂還是黃銜柳都不感興趣，偶爾黃銜柳拿著胭脂扭頭問白朝露，她的神情一直都很平淡。
盧正冠心中不免感觸，此時的白朝露與黃銜柳，與當年她娘柳汀芷與白君樸何等相似，那時柳氏還未敗落，柳汀芷回府，白君樸剛中進士，雖然出身寒門卻被柳氏相中作為柳汀芷的夫婿，白君樸何等歡悅，日日陪伴柳汀芷出門。
那時的盧正冠跟柳汀芷相識，有時會在外面相逢，見到的情景恰如此時的黃銜柳與白朝露。
這時，白朝露回頭朝盧正冠這邊望過來，目光與他相接。
盧正冠對她微微頷首，白朝露便穿過熙熙攘攘的街市朝他走來，黃銜柳見狀忙跟在後面。
“聽說你就快要成親了，還是待在府中為好，不要總到外面來拋頭露面。”盧正冠輕聲叮囑。
白朝露沒吱聲，俄頃輕輕應了聲，收回目光轉身就打算離開。
“朝露，你等一下。”盧正冠忽又喚道。
白朝露回過身，等待他把話說完，然而盧正冠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二人相視片刻，竟然無話可說。
一陣輕風拂來，還夾雜著料峭寒意，白朝露的眼神微有嘲諷：“盧正冠，你越來越像白君樸了。”
盧正冠聞言，不由一怔，待要問，白朝露卻已經義無反顧轉身離去，很快把他拋開很遠。
不知過了多久，車伕才開口問道：“大人，現在可以走了嗎？”
盧正冠抬頭望向遠方，輕輕頷首：“走吧。”
馬車這才又開始前行，車伕知道盧正冠好性情，便又多嘴問道：“大人，剛才那位姑娘是誰家女兒，出落得跟神仙一般？”
盧正冠停了片刻，才答道：“她是我一位故人的女兒，恰好遇到，不太相熟。”
馬伕沒在意應了聲，繼續駕車前行，盧正冠坐在馬車中出神，不知過了多久，忽聽馬伕疑道：“大人，您瞧那邊，剛才的那位姑娘好像跟睿王府的人走了。”
盧正冠忙掀開帷幕望去，正好瞧見白朝露隱約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他心頭不由一沉，先是清平王公孫安骨，現在又是睿王公孫舜華，白朝露為何要跟端帝的兩個兒子糾纏不清，遲早會跟她帶來大禍的。
那頭白朝露跟隨睿王府的人一路進了王府，被引到睿王的書房中。
公孫舜華正站在窗前臨望，見到白朝露到來，不由面露笑容。
白朝露問道：“你府上的人說找我有重要的事，是不是我姐姐她……”
公孫舜華卻搖搖頭，一貫瀟灑的臉龐難得肅斂神情，走到白朝露面前對她深深行一大禮。
白朝露不由一怔，她雖然不太懂禮數，但是也知道這種大禮乃是對對方極大的尊敬與感激，更何況行禮的人還是一向高傲的公孫舜華。
“你為什麼對我行禮？”白朝露疑惑不解。
公孫舜華直起身感激道：“因為我要謝你搭救歧王兄的遺孤。”
“那個孩子的事你都知道了？”
公孫舜華含笑拍掌，便有侍女抱著一個襁褓幼子走進來，抱給白朝露一瞧，果然是吳審言從風雨觀中抱走的歧王遺孤。
“歧王兄離世後，我們都在尋找他的遺孤，幸而有你當日攔著吳審言，才沒讓那個蠢貨釀成大錯。”公孫舜華說著，眼底竟微微溼潤了，“我沒能保住歧王兄，但是能夠找到他的後人，保護照顧他好好長大，也算對他能夠稍稍彌補，希望他在九泉之下也能夠瞑目了。”
“他也算是端帝的皇孫，你為什麼不把他的身世告訴你父皇？”白朝露問道。
公孫舜華的神情變得深沉起來：“這個孩子的身世倘若公開於世，他身為歧王兄的遺孤，就會被迫承擔他父親謀反的罪責，我不敢肯定父皇會如何對待他，或許養在宮中某個偏僻的宮殿，或許把他圈禁起來，總之要給世人一個交代。我不希望他揹負那些不屬於他的罪孽，所以我要隱藏他的身世。”
白朝露沉吟片刻，繼而頷首道：”我知道了，我會把你的想法轉告給青陽，他不會強留這個孩子的。”
想到言青陽如今走火入魔，也不知現在情形怎樣，她心頭不由沉重起來。
公孫舜華朝窗外望一眼，見黃銜柳正蹲在池塘邊上，挽起袖口撈池子裡面的錦鯉，玩得不亦樂乎，不由搖頭嘆氣：“你怎麼總帶著黃銜柳那個不成器的傢伙？”
白朝露倒無所謂似的：“這不都拜你的父皇所賜，他既然把我許婚給黃銜柳，他跟著我，我自然無話可說。”
公孫舜華搖頭道：“我曾經懇請母妃，讓她勸父皇答應讓你嫁給安骨，但是母妃卻告訴我，父皇身邊已經有人勸他把你賜婚給別人，母妃為此還遭到父皇的斥責。”
白朝露沉默不語。
“朝露，你想見安骨嗎？”公孫舜華忽然問道。
白朝露聽到公孫安骨的名字，神情閃過恍惚。
“如果你想見他，我現在就可以讓他喚他到這裡來。”公孫舜華試探道。
白朝露微微抿唇，繼而指向外面蹲在池塘邊玩得滿臉歡笑的黃銜柳：“我今天還要跟他回家吃飯。”
公孫舜華一驚：“你跟他回家吃飯？”
他實在沒想到，白朝露竟然真的會接受外面那個根本瞧不上眼的傢伙。
然而白朝露卻很自然地點點頭：“對，我昨天已經答應過他了。如果沒事，我就先走了。”
公孫舜華只好任她離開，眼瞧著白朝露與黃銜柳的身影一併漸漸消失，他不由輕嘆道：“五弟，她走了。”
屏風後面，公孫安骨一步一步走出來，眼神一直落在白朝露離開的方向，眼眸中閃動痛苦：“我不信，朝露她真的喜歡上別人了。”
公孫舜華輕輕嘆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勸道：“她別無選擇，終究是要妥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