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舊主
吳審言示意官兵們都退下,留給他與謝淵清靜,這才走到謝淵身側,微微低頭道:“小主子,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也給我留點面子,不然我以後說話誰還聽我的?”
謝淵皺眉道:“你方才拿一個襁褓弱子威脅一個小姑娘,難道你就不會覺得丟人?”
吳審言忙辯解道:“小主子,你有所不知,那個白朝露可厲害著呢,我若不找件趁手的東西威脅她,指不定這會兒我被她教訓得多慘!”
謝淵嘆道:“我怎會不知道他,之前我在白府任教書先生,曾與這位白三小姐打過交道,她聰穎良善,純正明理,絕非奸猾之人,你何必為難她?”
吳審言自知理虧,訕訕地摸摸鼻頭:“小主子,我從小就是個粗人,不愛跟人講道理,你是知道的,我也是奉朝廷之命,沒辦法才這樣做,我得回去跟清平王交差呀。既然你開口了,那我不為難他們就是了。”
說著他便吩咐官兵把孩子抱過來,竟沒有把孩子還回去的打算。
言青陽扶著抱朴道人急道:“你把我的徒兒還給我!”
吳審言嘿嘿笑道:“你以為能瞞住我,自打從蜀玉城回來,我就一直在追查歧王遺孤的下落。這個月行雲是歧王的親信,他為什麼別處都不去,偏偏往碧山上鑽,你打量我不知道?嘿嘿,我看你這個突然多出來的徒弟八成有貓膩,我得問問清楚他的來歷。”
言青陽暗暗攥緊手指:“這個孩子是我從山上撿來的,並未見過他的爹孃,我把他抱回道觀不過是想給他一條活路罷了。”
吳審言琢磨著襁褓幼子的模樣,那眉眼越看越有些像當年的歧王。
“歧王那邊遺孤不見了,你就剛好撿了個一般大的孩子,天下竟然有這種巧事?”
月行雲唯恐他真瞧出什麼端倪,當即痛罵道:“姓吳的,你好歹是個一品大將軍,不在疆場上建功立業,卻來為難這個小娃娃,難不成你想指望這個幼子來幫你加官進爵,你還要臉不要?”
吳審言聞言一怒,正要脫口讓人打月行雲,一眼瞥見站在身邊臉色不善的謝淵,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
謝淵搖頭嘆道:“吳審言,你究竟要幹什麼?”
吳審言乾咳兩聲:“小主子,倘若這個娃娃當真是歧王遺孤,那我可不能錯過這個立功的好機會,我得把他帶回去查個清楚。”
月行雲與言青陽對視一眼,彼此雖然心急,但是都不再多說。
謝淵道:“好,既然你要帶走,那你須得答應我,好好照顧這個幼子,若是查明他與歧王無關,你就把他好好地送回來。”
吳審言忙點頭答應,謝淵實在看不下去,轉身就要離開,走到大門外迎面山風颳來,他頓時劇烈咳嗽起來,幾乎直不起腰來。
“小主子,把我的大氅披上吧。”吳審言聞聲追上來。
謝淵卻擺擺手,又聽吳審言懇請道:“聽你咳嗽得厲害,八成是病了,不如跟我回府上住,我請京城最好的大夫來給你診治。”
謝淵依舊拒絕道:“不用了,你的厚意我承受不起。”
吳審言慚愧道:“小主子,我知道你瞧不上我,我自小沒念過書,不認識幾個字,從來都是在街上廝混,我爹孃都罵我是潑皮無賴,只有小主子還拿我當朋友。我從前沒什麼好東西給小主子,如今我發達了,高官厚祿又體面,我想報答小主子,小主子若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對我開口。”
謝淵終於拿正眼瞧他,正色道:“你這富貴是如何得來的,你自己心裡最清楚,我不需要你任何東西,看在我們從前的交情上,我奉勸你一句,人此生無論經歷何種富貴榮華,最要緊的是能夠善終才好。”
說罷他不再理會吳審言,徑直轉身。
剛邁出兩步,謝淵又聽見身後吳審言喚道:“小主子,那你回京城的事,高、高貴妃她知道嗎?”
謝淵站住腳,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我遇到她了,你不要驚動她,如果將來我死了,你就把我的死訊告訴她,讓她徹底斷絕念想。還有,那位白姑娘,你以後不許再為難她了。”
吳審言目送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垂頭喪氣回到風雨觀,吩咐官兵們綁好月行雲,親自抱著襁褓幼子下山離開。
言青陽為白朝露包紮好傷口,猶豫再三,忽而拿起劍朝外走去。
白朝露喚道:“難道你打算把孩子搶回來?他們人多,你又受了傷,我此刻也受了傷,就算幫你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言青陽輕聲道:“不,這次我不能再連累你了,我要獨自去把孩子奪回來,不論發生什麼事,都由我自己承擔。”
“青陽,你別急,我想知道那個孩子的真實身份,他果真是你從山上撿來的?”
言青陽猶豫了一下,繼而緩緩搖頭:“我沒有跟你說實話,其實那個孩子是我同母異父的兄長公孫天凌的遺孤,他在蜀玉城決戰前夕把孩子託付給我,讓我好好保護這個孩子,我卻沒有做到。如今就算送了性命,我也要履行承諾。”
白朝露沉吟道:“倘若你前去,只會讓他們更加懷疑孩子的身份,反而不好。吳審言既然還沒弄清孩子的真實身份,他自然不會輕舉妄動,不如讓我來想辦法,我去求公孫安骨,看他是否願意幫忙。”
“你要去找公孫安骨?”言青陽心頭又忍不住微微泛酸,“都怪我沒用,什麼都做不了。”
白朝露站起來:“眼下你養好傷最要緊,照顧好你師父,孩子的事先交給我。”
她對言青陽微微頷首,便走入夜色之中。
言青陽望著白朝露在春夜中漸漸迷離的身影,心頭止不住惆悵起來。
“倒黴,今天真倒黴,後山遭賊,前觀也遭賊,這些蠢賊,看我到時候怎麼收拾你們……”
抱朴道人的抱怨聲從正堂中傳來。
言青陽走進正堂垂頭道:“師父,弟子沒能制服後山闖入的妖賊,他們把渡劫石竊走了。”
抱朴道人輕哼道:“他們以為把渡劫石盜走就可以躲避天雷,真是太天真了,渡劫石在後山安放千年,早不如從前那般管用,而且在十餘年前已經借過一次,如今更沒用了,他們拿走便拿走,活該他們倒黴。”
言青陽聞言,不由朝門外天上望去,不知這次要渡劫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