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善終
吳審言一腳踹開府門，門房趕忙湊過來，他扯著嗓門喊道：“把夫人們都給我叫來。”
很快一群鶯鶯燕燕們就聚集在正廳，見到吳審言都扭動腰肢上前討好，誰知一見他懷中抱著個幼子，頓時有些傻眼，嘰嘰喳喳起來。
“老爺，你怎麼從外面抱回來一個小娃娃，莫不是你跟外面哪個女人生的？”
“哎，老爺你太偏心啦，只顧著在外面找野食，也不管我們這些家裡的……”
吳審言聽得心煩，一揮手臂：“都給我住嘴。”
一眾婦人們頓時安靜下來，吳審言掃視一眼問道：“你們中間，誰會奶孩子？”
婦人們面面相覷，紛紛搖頭：“老爺，我們都沒奶，怎麼奶孩子，不然只有找大夫人，她剛生孩子。”
吳審言頓時心裡有些發怵，各房小妾們都到場，偏偏正室沒來。
正室是當朝宰相嫡親的孫女，身份不一般，而且脾氣又火爆，對吳審言納妾頗為不滿，因此時常任性，對他愛搭不理，吳審言也無可奈何，這個時候他只好硬著頭皮去敲大夫人的門。
大夫人正在房中手握一柄木劍比劃，吳審言頓時頭皮發麻：“夫人，你剛生完孩子不久，就不要擺弄這些兵器了。”
大夫人身為當朝宰相嫡親的孫女，言語舉止自有一番清貴之氣，並且因為從小習武的緣故，更添幾分威嚴，每每吳審言與之相處，都感到有些無地自容。
他之所以一定要教訓白朝露，也跟他隱隱覺得白朝露與大夫人有相似，才會讓他格外惱火。
“你找我有什麼事？”大夫人問道。
吳審言忙示意侍女把襁褓幼子抱到她面前，縮縮腦袋訕訕道：“我從外面抱回來一個小崽子，那幫妾室們蠢笨都不會哄孩子，所以想請夫人幫個忙。”
大夫人頓時火冒三丈，舉起木劍就朝吳審言當頭劈過去：“好你個姓吳的，府裡頭那些花枝招展的小妾們還不能滿足你，你居然敢從外面抱個沒名分的回來，還敢帶到我跟前來，我看你是活膩了。”
吳審言左躲右閃，忙為自己分辯：“夫人，這次你真誤會我了，這個孩子不是我的種，他是從風雨觀中抱回來的。”
大夫人聞言一怔，繼而愈發生氣：“你這個沒臉的，好端端的抱道觀的孩子回來幹什麼？”
吳審言忙安撫她，又細細與她道明緣由。
大夫人聽罷問道：“倘若這個孩子果真是歧王遺孤，難道你打算用他來邀功請賞？”
她把孩子抱過來，但見襁褓中的幼子臉頰被凍得通紅，似哭得狠了，淚痕猶在，看眉眼確實與當年的歧王有幾分相似，心中不由憐惜：“多好的孩子，跟咱們的一般大，可惜命卻這樣苦。”
“瞧這模樣倒不錯，若真是歧王的遺孤那才真教好。等我把他獻給高氏，高氏定能為我求到更大的恩典。”吳審言已經盤算起來。
大夫人沉吟不語，俄頃心中已經有了打算，面容緩和：“夫君既把孩子交給我照顧，你放心，我自當好好照顧。”
吳審言待她應允，自以為安置妥當，美滋滋離開了。
他前腳剛走，大夫人忙吩咐貼身丫鬟：“快，去清平王府把八弟給找來，記得從後門進來，不許驚動任何人。”
吳審言自以為大事已妥，正準備召喚他的嬌房美妾們來飲酒作樂，卻有人來稟報道：“主子，睿王喚你過去一趟。”
吳審言當即喜道：“正好，他不找我，我還想去找他呢。”當即命人備車馬前往睿王府。
睿王府中自從白凌煙失子後著實安分了一陣子，公孫舜華正在書房看那支碧蛇簪。
侍從把吳審言領進來，吳審言笑嘻嘻討好道：“睿王爺喚我來有什麼吩咐？”
公孫舜華淡淡應了聲：“聽說你帶人上碧山帶回一個在逃的欽犯？”
他示意侍從給吳審言端來凳子坐下，吳審言亦不推辭：“睿王爺的訊息還真靈通，小人不敢欺瞞，確實逮到一個叫月行雲的欽犯，當初他是歧王身邊的心腹，只要對他嚴刑拷打，不怕他不說出歧王舊部謀反的事。”
公孫舜華“嗯”了一聲，又道：“怕不止如此，聽說你還打了人？”
吳審言眼皮跳了一下，連忙站起來：“小人就是在抓人的時候，遇到有人從中作梗阻攔，所以出手教訓一下，以示官府威儀。”
“你是說白府三小姐，本王側妃的親妹妹阻攔你抓人，所以你就用一個襁褓嬰兒要挾她，讓你的官兵傷了她卻不准她還手，這就是你所說的官府威儀？”公孫舜華的眼色陡然變得冷峻起來，“吳審言，你就不嫌丟人？”
吳審言頓時有些慌張：“睿王明察，小人絕非有意，只是白三小姐實在欺人太甚，小人不得已才這樣做。”
“我看你不是不得已，而是有恃無恐，仗著本王母族給你撐腰，朝廷命官的家眷你都不放在眼裡，隨意打殺，你倒是好威風！”公孫舜華譏諷道。
吳審言聽他有隱隱發怒之意，慌忙跪倒在地上求饒。
“你倒會見風使舵，不敢在本王面前擺威風了。你給本王記著，我母族就算再庇護你，將來他們也要倚仗本王，換句話說，你到底是靠著本王才能橫行無忌，母族只能庇護你一時，而唯有本王才能讓你善終。”
吳審言猶如當頭一棒，頭腦中回想起謝淵對他的忠告。
人可以善始，卻難以善終，如今他倚靠高氏門楣風光無限，可是將來若睿王繼承大統，整個天下都是他的，高氏再厲害也得聽皇命，到時候若睿王一道聖旨下來，要抄家滅門，又豈是高氏可以改變的？
他當即渾身如在沸水中，戰戰兢兢道：“小人明白了。”
“現在明白還不算晚，從今以後，但凡高氏族人讓你去做的事，你都要一五一十全部告訴本王，明白了嗎？”
吳審言當即連聲答應，猶豫了一下道：“睿王爺，小人現在就有一件要緊的事向你稟報。”
公孫舜華手中輕輕轉動碧蛇簪：“說吧。”
吳審言磕磕絆絆道：“小人從風雨觀抱回來一個小娃娃，他可能是歧王的遺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