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保護
戰火連綿的江面上,紛紛鵝雪落在熊熊燃燒的江船上,鮮血從甲板上蜿蜒流淌到江中,戰死的屍首漂浮在江面上,浮浮沉沉。
公孫安骨渾身浴血,卻感到兩股極為強悍的法術在戰場周圍碰撞,漫天飛雪頓時被震得朝外散開。
“少主,你受傷沒有?”莫舉觴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後,肩頭血流不止。
公孫安骨高聲道:“都是小傷,無妨,你怎麼受傷了,我不是讓你跟著白姑娘保護她,她現在何處?”
莫舉觴緊皺眉頭,回身遙指衝撞的法術來處:“白姑娘就在法陣中。”
公孫安骨心中一驚,當即道:“你保護睿王兄,我去找白姑娘!”隨即一閃身便不見蹤影。
公孫舜華就在他不遠處,隱隱綽綽瞧見公孫安骨不知跟莫舉觴說些什麼,竟然倏忽間便消失了,心頭不由暗自詫異,五弟的武功何時變得這般神鬼莫測了?
戰場之側的江面上,白朝露與玄震彼此相對,相隔數十丈遠,一番交戰後二人皆受傷。
玄震微微喘氣道:“小師妹,沒想到你已經練成飛瓊劍法,你果然是師父最寄予厚望的弟子。”
飛瓊劍法是他們二人的師父純陽子所獨創的絕學,天下劍術莫能相比,他座下三個弟子,玄震是首徒,最為純陽子所器重,雖然跟隨他時日最久,但是飛瓊劍法需要慧根通透之人,玄震苦練多年尚不能大成,然而白朝露卻在她十六歲的時候已經完全學會飛瓊劍法,她在劍術上的天賦非玄震可比。
然而,即便學會高深的飛瓊劍法,但是想要融會貫通卻還需要日日苦練,白朝露對劍法的熟練遠不及玄震,她想要以飛瓊劍法打敗玄震,其實並沒有十分的勝算。
白朝露身軀筆直,然而鮮血卻順著衣袖流淌下來,浸溼指尖滴落在江水中。
“師父又何嘗不是對你期望深重,誰讓你恩將仇報?”
她緩緩舉起昭明刀所煉成的劍,頓時雄渾劍氣陡然四綻,源源不絕。
”大師兄,出絕招吧,最後一絕生死!“白朝露咬唇道。
玄震神情一震,握緊手中的滄浪劍,顫聲道:“小師妹,你果真要逼我至此嗎?”
白朝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道:“大師兄,把你用來殺死師父的劍術,施展給我看吧。”
大雪洶湧的江面上,兩道璀璨無比的光劍猛然衝撞在一處,白朝露與玄震的身後半空中,都同時浮現數道劍影,隨著二人同時祭出靈劍,身後的劍影便同時勢如破竹般朝對方刺去。
以道法催動劍影,劍影可攻可守,但是二人竟然連一片劍影都沒有留下護身,而是拼盡全力攻擊對方。
這二人,竟然同時使出不要命的打法!
貞娘被強大的劍氣逼迫得無法近身,眼睜睜瞧著玄黑的劍影盡數插進玄震的胸膛,玄震陡然噴出一口鮮血,身軀朝後倒下。
而對面的白朝露,也早已做好赴死的打算,能跟玄震打成平手已經很不易,而今孤注一擲,渾身上下沒有絲毫防備,玄震的劍勢兇狠霸道,勢必不能躲避,一旦被攻擊,必死無疑。
但是若不如此,又豈能戰勝比她強上許多的玄震?唯有以死相拼,同歸於盡,才能夠為師父報仇。
然而,預想中的刺骨痛苦並沒有到來,玄震的劍氣似乎被什麼給阻擋下來。
白朝露睜開眼眸,卻發現公孫安骨不知何時竟然趕在玄震的劍招之前擋在她的身前,那萬千劍影全部都刺在他的身上。
“安骨,怎麼會是你?!”白朝露不敢置信。
然而公孫安骨張了張口,卻什麼都還沒來得及說,便陡然吐出一大口鮮血,身軀栽倒。
白朝露忙扶住他,讓他倚靠在自己的肩頭。
公孫安骨神情痛楚,背後一片鮮血淋漓,殷紅鮮血瞬間就浸溼白朝露的衣袖,白朝露抬起手掌,被戰船上的火光映照著的粘稠鮮血刺得她心痛。
白朝露顫抖著“啊”了一聲,眼淚便止不住滴落。
“不要哭……”公孫安骨極力忍耐痛苦,緩緩抬起手想要擦拭她臉頰上的淚水,但是卻越擦越模糊,滿手鮮血都塗抹在她的臉上。
白朝露抱緊公孫安骨,不住搖頭:“你為什麼要來……”
“我不能看著你死,我要保護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公孫安骨急促喘息著,嘴唇蒼白,神情卻露出微微滿足的愉悅,“我從來都沒離你這麼近過,你願意為我流淚,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說著,公孫安骨的手便慢慢垂落下去,眼眸閉合,已有將死之兆。
白朝露大驚,正要用雨霖鈴強行為他灌注靈氣,但是恍然間發現雨霖鈴已經交給公孫舜華了。
就在這時,莫舉觴已經追了過來,見到公孫安骨氣息奄奄,神情震驚,忙上前把他抱起來,轉身便要走。
“你要帶安骨去哪兒?”白朝露追問道。
莫舉觴皺眉道:“白姑娘,我們妖族自有妖族的辦法,你已經把少主害成這樣,就請你不要再跟過來了。”
白朝露對公孫安骨的傷束手無策,但是聽莫舉觴此言似乎他還有治救之法,因此心中雖然焦灼,但是卻不再追問,任憑他帶著公孫安骨離開。
貞娘已經把身受重傷的玄震帶到岸邊的江石上,眼見他已然氣竭將死,不由哀哀啼哭不已。
白朝露朝玄震慢慢走近,貞娘陡然怒斥道:“白朝露,他已經快要死了,難道你還要在他的身上插一千刀一萬刀?”
白朝露緩緩搖頭:“不,我不會。”
她走到玄震身邊,眼看玄震還在不住吐血,確實已經命不久矣,她心頭一顫,不由自主屈膝跪在地上,神情似有懊悔,亦有痛苦。
“小師妹,無妨的,人總是要死的……能死在你的手上,在死前看到你的劍術如此精進,我便知道這些年沒有白教你。”玄震低低咳嗽兩聲,神情卻是從容。
白朝露顫聲道:“我、我一心只想為師父報仇,我是不是做錯了?”
玄震微微搖頭:“不,你沒有錯,你心智堅如磐石,明辨是非你比我要強……我明知殺害師父有違天道,卻自以為能夠僥倖逃脫天譴,實在是自私愚蠢,我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
他說到此處,已然力竭,眼看便要死去,卻勉強拼盡最後的力氣,想要再說出些什麼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