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激戰
暗夜深沉，漫天鵝雪紛紛湧湧灑落在江面上，瞬間無蹤。
歧王公孫天凌站在聳峙的城樓牆頭上，曾經是端帝巡視西南大軍站過的位置，如今只有謀反的歧王，才能夠肆無忌憚站在這兒，凝望黑深無聲的江面，數百艘戰船已經趁著夜色駛離江岸，成敗就在今夜！
“天凌。”
一個柔弱輕盈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婦人身披大紅鶴氅，迎著落雪走到公孫天凌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公孫天凌沒有移開，但是卻伸出強健的手臂攬住婦人的細肩，開口問道：“王妃，若是我今夜戰敗，你說我的下場會是怎樣？”
婦人將雲鬢倚靠在他寬厚的肩膀上，神情卻沒有半點驚慌：“妾身無論生死都願追隨你，你若活著，我便陪你活著；你若身死，我便與你共赴幽冥。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死又有什麼可怕。更何況，你已經為我們的孩子安排一個妥善的去處，妾身此生再無可牽掛。”
公孫天凌不由動容，緩緩道：“好，咱們就同生共死。”
話音剛落，只見漫天黑夜突然劃過火焰般的痕跡，緊接著千百支燃燒著的箭雨從江水對岸的蜀玉城劃空飛來，瞬間照亮整個江面，但見江面上不僅是歧王的戰船，對面相迎亦有數百條戰船破風而來。
為首的戰船之上，船門大開，裡面的燈火被江風吹得不斷跳躍。
公孫舜華就坐在正中央的桌案前，凝望著江面對岸的戰船與城樓。
歧王的戰船欲要趁夜偷襲，但是公孫舜華早已防備，且萬箭齊發，已佔先機。
侍奉在公孫舜華身側的吳審言一臉緊張，生怕對面歧王的戰船上會突然射來一隻不長眼睛的飛箭來，搓著手道：“睿王殿下，不如把門關上，要是凍著或是傷著您那可就不好啦。”
公孫舜華皺眉瞅了他一眼：“吳將軍，兩軍對戰，本王作為統帥，你是要本王只顧自己嗎？”
吳審言忙搖頭道：“屬下不敢，屬下說錯話，這就去跟葉將軍一起站到外面去督戰。”說著忙退出去。
公孫舜華輕哼一聲，便聽外面雙方戰鼓擂動，如震雷轟隆。
公孫安骨就默默站在他身側，見他神情越來越著急，最後從椅子上站起來：“歧王兄明知自己會輸，怎麼還不投降？”
話音剛落，突然間整個船身猛然晃動起來，似乎水下正有巨物在翻攪。而有些戰船上已經傳來將士驚慌的喊叫，船身被掀得幾乎要翻倒。
公孫舜華心頭一驚：“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與公孫安骨忙走到船外一看，但見江水卷湧，雖然看不清水下，但是卻隱隱有兩隻銅鼎般的發光巨眼在船身間時隱時現，偶爾會翻甩起巨大的蛇尾擊打在戰船上，饒是鐵鑄般的戰船也經受不住這般重擊，東搖西晃根本無法作戰。
“歧王兄他竟然還豢養這種怪物？”公孫舜華萬萬沒想到，神情震驚。
打仗向來拼的是血肉之軀，如今歧王竟然以巨蛇助陣，又是水戰，搞不好自己這邊真會損失慘重，誰贏誰輸還無法早早下定論。
戰船上的將士們紛紛舉箭射向巨蛇，然而巨蛇蛇鱗如鋼鐵般堅硬，尋常羽箭根本不起作用。
眼看巨蛇肆無忌憚，已經掀翻五六艘戰船，吳審言急急奔過來請示：“睿王殿下，這巨蛇太兇悍，您還是先撤回岸上，就在城樓上觀戰吧？”
公孫舜華氣極，一腳踹翻吳審言怒斥道：“沒膽量的東西，給本王滾開，本王寧願葬身江中，也絕不怯戰！”
正說著，突然黑暗中又憑空跳出來一頭如山丘般的龐然巨狼，直直朝巨蛇撲去。
公孫安骨認出那是莫舉觴的真身，巨狼與巨蛇在兩軍交戰的江面中心廝咬起來，捲起滔天巨浪，兩方靠近二者的戰船都損傷慘重，餘者只好急急避讓，雙方在外圍處交匯，戰船相互碰撞，發生激戰。
公孫舜華拔出劍，回首一瞧卻不見吳審言的蹤影，心中盛怒，但是已經顧不上他，自己率先衝上敵方的戰船廝殺起來，雙方喊殺聲震天。
公孫安骨只好先跟著公孫舜華，保護他周全。
眼見巨蛇在與狼妖的搏鬥中漸漸敗下陣來，突然從歧王那邊飛來一道璀璨劍光，正好擊在狼妖背上，巨蛇趁機遁入水中逃脫。
劍光在空中盤旋後又朝回飛去，最後落在玄震的手中。
他手執滄浪劍，憑空立在江面上，連鞋面亦未沾溼。
玄震的身後，水波微動，浮露出一個女人的身影，卻是從太尉府盜竊江城佈防圖的貞娘。
她剛才與莫舉觴交戰，終究不及對方厲害，身上受傷，形容慘淡，卻喘著氣道：“沒能擾亂對方的戰船，我實在愧對姐姐與歧王，只是我實在沒想到，狼妖竟然會挑在這個時候殺出來。”
玄震關切道：“貞娘，你受傷了，你先回歧王那去，這裡有我。”
貞娘雖然衣裳染紅鮮血，但是卻堅決搖頭：“不，我不能丟下你一個人，這裡很危險，況且、況且你還與你師妹有十日之約，便是今日。”
話音剛落，玄震忽然聽見周圍江面上響起水面結冰的輕微喀嚓聲，一股至寒之氣順延水面飛快蔓延而來。
他皺眉望去，便見白朝露的身影輕盈掠踩在江面上，如月影凝霜般而來。
“大師兄，我來赴十日之約。”
白朝露站在江面上，她腳下的江水凝結成冰，很快就覆上薄薄的雪。
二人彼此對峙，戰船上廝殺震天，船桅船帆燃燒跌斷入水，還不斷有人落水發出慘叫。
但是玄震與白朝露之間，卻靜得仿若無聲，似乎周圍那般如煉獄般的廝殺都不能侵入分毫。
唯有漫漫大雪，無聲而落。
“小師妹，你還缺一柄劍，可以用來與我交戰的劍。”玄震手執滄浪劍沉聲道。
白朝露舉起手臂，一柄通體玄黑的長劍應聲而起，劃破雪夜，懸浮在空中。
玄震頓時感到手中的滄浪劍在微微顫抖，與那柄黑劍相互鳴震，不由變色問道：“小師妹，你的劍從何處得來？”
白朝露聲沉如水：“大師兄，這是由殺死師父的那對雙刀鍛造而成的劍，用來與你一戰，師父的仇，咱們今日便做個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