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笛曲
公孫舜華正陪著高貴妃朝山下走,迎面便遇上一個人,正歡快地在草叢裡拔草玩兒。
那人聽見動靜,一抬頭見到公孫舜華,心念一動拔腿就要朝山上跑,卻被公孫舜華喝住:“杜若,你站住。”
杜若本來想假裝沒看見,被叫了名字只好蔫蔫迴轉,規規矩矩行禮:“見過高貴妃,見過睿王殿下。”
公孫舜華朝周圍一瞧,卻沒見著公孫安骨,便問道:“五皇弟呢,怎麼不見他人影?”
杜若忙答道:“哦,我今天本來是陪公子來登山,結果我自己爬不動了,公子就讓我在這兒等,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回轉。貴妃娘娘,山風大,您快回吧,可別受冷。”
他嘴上是關懷,實則是催促高貴妃快走,公孫舜華反倒不急:“就你跟五皇弟兩個人來?”
杜若忙點頭:“可不是,我們公子可不比睿王與貴妃娘娘排場大,公子出門散心越簡單越好。”
他心中知道公孫舜華對白朝露有意,公子與白姑娘難得有結伴相處的機會,可不能讓這個心眼兒多的睿王給攪局。
然而公孫舜華卻仍舊沒有挪步的打算,反而站定跟杜若攀談起來:“五皇弟怎麼會突然來碧山散心,他最近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情嗎?”
“公子說碧山風景好,所以咱們就來了,沒別的煩惱,多謝睿王關心。”
公孫舜華撇撇嘴,他才不信,公孫安骨向來喜歡幽居在府邸,沒聽說過他有踏青的愛好,況且這碧山也沒什麼風景可賞,公孫安骨若是來這兒必有其目的。
他轉頭對高貴妃笑道:“母妃,兒子知道五皇弟在煩什麼事,他定是見我即將迎娶側妃,可是他自己的婚事卻沒人打算,所以心中難免不快。五皇弟自幼喪母,婚事也沒人操持,不如由母妃為他擇一佳配,皇弟身邊也好有個知冷知熱的人。”
高貴妃點點頭:“這倒是件大事,說起來安骨今年也有十八,男大當婚,是該為他挑一位好姑娘,等本宮回去,便讓人把滿朝大臣家中適齡的女子畫像都挑選一遍,跟皇上商議一下,也好給安骨定一門好姻緣。”
杜若一聽便急了,忙擺手道:“不用不用,我們公子已經有心上人了,他是斷不會再要別人家的女兒。”
公孫舜華假裝不知情:“不知是哪家姑娘讓皇弟心動,我怎麼不知道,莫不是你在撒謊?”
杜若急於打消高貴妃為主子擇偶的念頭,心中一急便脫口道:“我沒騙人,白姑娘現在就跟公子在山上,待會兒就來。”話一出口,他便忙捂嘴,可是已經太晚,實話被公孫舜華給套出來了。
公孫舜華輕哼一聲:“我就知道,皇弟不會是一個人,杜若你倒是越發滑頭,居然連我都敢騙。”
杜若急得腦門直冒汗,恰好這時公孫安骨與白朝露打山上下來,杜若趕忙躲到公孫安骨身後去。
公孫安骨攜白朝露對高貴妃行禮,高貴妃打量白朝露,見她姿容清絕脫俗,站在山木中當真如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難怪會讓自己的兒子眷戀不捨,她自己也很喜歡,便對白朝露笑道:“記得上次你來睿王府穿的是件海棠紅的衣裳,那時本宮便覺得你很美,今天穿這身豆沙綠衣裳,雖然舊些,但是卻也好看。”
公孫舜華明知那身海棠紅衣裳是公孫安骨所贈,便故意道:“本王倒覺得,白姑娘穿綠衣比紅衣要好看。”
白朝露道:“不過是件衣裳而已,紅的綠的都無妨。”
高貴妃又笑道:“話雖如此,年紀輕輕的女孩子家總要好好打扮自己,本宮年輕的時候最喜歡穿跟竹子似的碧色衣裳,宮裡倒年年都會專門挑上好的綠羅綢為本宮制新衣,可惜本宮如今年紀大了,再穿那些青翠的顏色便不大妥當,不如索性都送給你。”
白朝露正要拒絕,卻被公孫安骨輕扯一下衣袖,她只好答應道:“多謝貴妃。”
“那咱們一同下山吧。”高貴妃又邀約道,既是貴妃所邀,自然無法拒絕,諸人便一同朝山下走,侍衛們都跟在後面。
高貴妃與白朝露攀談道:“聽聞白大人府上特意為白公子請來一位教書先生?”
白朝露點頭道:“是位叫謝淵的先生。”
“他與你父親白君樸應該是舊識吧,那你知道不知道他這次回京城要待多久?”
白朝露有些奇怪地看了高貴妃一眼,聽起來她倒是與謝淵相識,而且言語中頗為關懷。
她答道:“聽他說起過,這次回來應該不走了,不過他前兩天跟白君樸辭別,已經不打算再住下。”
“是麼,他如今已是孑然一身,無處寄託,他又該住在哪兒呢?”高貴妃輕聲一嘆,“你聽過他的笛聲嗎?”
“聽過,他還教過我。”
高貴妃怔了一下,才慢慢開口道:“他的笛聲是我聽過最美妙的樂聲,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聽到過了。”
白朝露從懷裡取出一支舊竹笛:“這支竹笛原本是謝先生的,我是無意中得到,本來要歸還給他,他卻不接受,反送給我,貴妃若是想聽笛曲,我可以為你吹奏一曲。”
高貴妃的眼神凝在她手中的舊竹笛上,眼角似有淚朦朧:“既然他將這支竹笛送給你,那姑娘就好生愛惜,勿要損毀,才不辜負謝淵對你的厚待。你會吹秋風曲嗎?”
白朝露舉起竹笛放在唇邊,笛聲揚動,如秋風驟起,楊柳搖落,斷人肝腸。
公孫舜華與公孫安骨走在前面,都不由回頭望去,但見白朝露邊行邊吹,而高貴妃神情含著幽怨,長長望向遠方的峰巒疊嶂。
“母妃今天是怎麼了,好端端的讓人吹笛子?”公孫舜華皺眉道,總覺得母妃自從剛才在半山亭中遇到那個故人後就變得有些不對勁兒。
公孫安骨道:“高母妃一向酷愛青竹雅韻,又喜愛聞笛聲,宮中寢宮遍植碧竹,又常命樂師奏笛曲,也許是這會兒想聽笛曲,所以才讓白姑娘吹奏吧。”
杜若自顧嘀咕道:“哎,白姑娘的笛聲真好聽,就是太悲涼了些,怎麼不吹個熱鬧喜慶的曲子呢。”
山風自上而下,吹動衣袂,把悠長的笛聲帶向山下,正在山腳行路的謝淵在風中聽聞秋風曲,不由駐足凝望,細細聆聽,鬢角絲絲縷縷的白髮在風中輕輕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