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反噬
自從上次去睿王府回來遇刺後，白君樸大發雷霆，責令把隨同白凌煙一同赴宴的丫鬟翠芝重重打一頓，又罰去廚房幹活，不許再伺候主子。他自知約束不住白朝露，但是見到她接連幾天果真沒有再出白府，便不再生氣，又叮囑下人好生照料。
白朝露心中一直記掛當日在西市所見的詭異邪物，但是奈何身體需要調養因此才閉門不出，就連杜若好幾次從院子梧桐樹枝頭偷遞過牆的紙條，她也只能置之不理。
但是京城的瘟疫卻越來越嚴重，每到夜晚便邪氣沖天，整個京城都籠罩在瘟疫的陰影之下。
“鐺——鐺——”打更的鑼聲在靜謐黑夜中發出清響，打更人走在灑滿雪白紙錢的大街上，聽著從兩邊圍牆內不時傳來的啼哭聲，不知誰家又新喪撇下孤兒寡母。
一陣冷風吹來，紙錢翻滾，街角盡頭，白朝露站在黑暗中靜靜注視著在街上游蕩的陰魂。
突然間，自在遊弋的陰魂們驚叫著四散，一股巨大的妖氣從小巷中湧來。
白朝露眉頭一動，便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自黑暗中踉蹌奔出來，他捂著胸口在牆角停下，然後忍不住朝地上吐出一大口鮮血。
是公孫安骨，他怎麼會出現在西市，而且還受傷了？
白朝露正要上前，便見緊跟著公孫安骨身後又掠出來一個人，卻是風雨觀中去白府除妖的道士青陽子，對公孫安骨怒斥道：“妖孽還敢亂跑，今日便要你命喪於此！”
說罷青陽子舞動長劍朝公孫安骨斬去，竟是對準咽喉欲要一劍斃命。
然而就在劍身要擦上公孫安骨脖頸的瞬間，只聽一聲清響，長劍竟被彈開，白朝露擋在公孫安骨身前，與青陽子對峙而立：“你這個道士，憑什麼妄取他人性命？”
青陽子挽劍望去，不由一怔：“白姑娘，你為什麼要護著妖？天下妖鬼皆該殺，難道還要問緣由？”
“人有好壞，妖也有好壞，怎麼能不問緣由就亂殺？”白朝露眼神朝後看去，見公孫安骨臉龐蒼白，險些快要支撐不住，不由心頭一痛，隱隱生氣責問道，“他做過什麼壞事，你非要殺他不可？”
青陽子指向被白朝露護住的公孫安骨：“姑娘亦有道法，難道察覺不出這頭狐妖妖氣異常強大，又在京城中出沒，難保他沒有害人性命。更何況近日京城中瘟疫蔓延，邪氣沖天，保不定就跟他有關。姑娘請讓開，讓我今日便了結他的性命，免得他日後再害人。”
看來這個青陽子是個死性子，一門心思要把所有妖鬼趕盡殺絕，但是他道法精深，白朝露傷勢還未痊癒，若是此時跟他硬拼恐怕會兩敗俱傷，於人於己都沒有好處。
白朝露心頭一動，對青陽子正色道：“道長，我暫且不跟你理論該不該殺他，但是眼下卻有一件比他更重要的事。你剛才提及京城中的古怪瘟疫，這件事我早已在追查，禍源並非此妖，而是另有一個詭異邪物，眼下就在周圍蟄伏，你若真一心除魔衛道，何不助我一同剷除這個邪祟？”
“若真如你所言，我自然義不容辭。”青陽子神情凜然道，“這個邪祟現在何處？”
白朝露正要開口，便聽見附近古槐井口處傳來一聲慘叫，她與青陽子交換眼神，青陽子立即縱身前去。
白朝露趁機對公孫安骨道：“你還不快回去，難道等著那個道士回頭又找你晦氣？”
公孫安骨卻搖頭：“我不回去，我就是來找你的，你不走我也不走。”
“別胡鬧！”白朝露微微動怒，“你剛才險些就被那個道士給殺了，要不是恰好我在，你還有命在？就算不回去，你也不許跟著我，就待在這兒，我自會來找你。”
她伸出手在公孫安骨肩膀上一按，顰著眉頭跟上青陽子，還好公孫安骨沒跟過來。
怎麼幾天不見，這個傢伙變得這麼不聽話，又是亂跑又是跟自己頂嘴，難道變成妖就連性情也變了？
待白朝露與青陽子雙雙趕到老槐古井旁，便見一個斗笠歪斜遮住臉龐的人俯跪在地上，周身黑氣纏繞。
“你就是煉化邪物造成京城瘟疫的那個南疆巫師。”白朝露一眼就認出眼前人，不過看他眼下情景，整個人很不好受。
青陽子皺眉道：“原來京城瘟疫竟然是人為，看他的樣子應當是被自己所煉化的邪戾反噬其身，這種反噬會比直接被邪物所傷更加危險，這樣下去他恐怕性命難保。”
“性命難保也是他自找苦吃，平白無故害去許多無辜性命，遲早會遭到報應。”白朝露知道這個巫師是為歧王效力，製造瘟疫之事多半是歧王指使。
這時強忍痛苦的厲無疆突然呻吟一聲，支撐不住倒在地上，而他身上的黑氣愈發濃盛。
青陽子上前道：“再這樣放任不管，恐怕此人很快就會死去。”他心存悲天憫人，就算知道厲無疆的惡行卻還想救他性命，但是最終卻只能無能為力地搖搖頭。
白朝露不喜歡濫殺無辜，但是對肆意輕賤性命的人也不會抱有同情，若真丟掉性命那也是為自己所犯下的罪孽贖罪而已，但是眼下厲無疆還不能死，他還有用。
白朝露取下雨霖鈴：“道長，你若想要救他的命我倒是可以幫你，不過我有個條件，就是以後如果再遇到之前的那個狐妖，不許你傷他。”
“你為何要這般袒護妖孽？”青陽子眉頭一皺。
白朝露道：“反正我跟你說不清楚，我只能告訴你，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般簡單。總之你只要答應我，我便立刻救他。”
青陽子無計可施，只好站在旁邊忍怒道：“我答應你。”
話音剛落，雨霖鈴便發出朦朧柔和的幽光，漸漸飄到厲無疆的身軀之上，將他身上纏攪的黑氣盡數吸盡，厲無疆慢慢平息下來，臉色的痛苦也漸漸緩和。
他從地上坐起來，抬頭打量白朝露與青陽子：“你們為什麼要救我？”
“因為你還有用，暫時不用死。現在你可以告訴我們歧王究竟為什麼要製造這場瘟疫？”白朝露盯著厲無疆的眼睛，神情凌厲如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