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發火
天邊曙光終於照在樹梢上,在遠處蟄伏的妖怪們終於悉數散去。
盤旋在頭上方的雨霖鈴光芒熄滅,直直掉落在地上,白朝露緩緩睜開眼,臉頰蒼白,唇角緩緩溢位一縷鮮血,她低頭看了眼安然無恙的白狐,終於如釋重負地舒出一口氣。
一夜源源不絕地用真氣支撐,身體早已透支,但是好在熬到天明,她跟公孫安骨性命總算是保住了。
白朝露朝附近樹後瞧去一眼,把白狐挪放在地上,然後緩緩站起身,忍不住輕輕咳嗽兩聲,強忍著氣血翻騰一步一步離去。
待她離去後,莫舉觴三人才走出來,灰頭鼠妖道:“謝天謝地,這一劫總算是熬過去啦!”
竹君儀感嘆:“沒想到白姑娘竟肯為少主做到這個地步,我還以為她不會管少主呢。只不過她怎麼就這樣走了,為什麼不等少主醒來?”
莫舉觴把仍在昏睡的白狐用衣裳裹起來,望著白朝露遠去的背影,神情複雜:“或許她並不願意見到少主醒來的樣子,畢竟道與妖不同謀,若是她從此不再理會少主,未免不是一件好事。灰頭,白朝露對少主有救命之恩,你在白府要多加用心,別讓她吃虧。”
鼠妖忙點頭不迭:“莫老大放心,就算沒有你的囑咐,我也挺喜歡這小姑娘,絕不會讓白府的人害她。”說著便一溜煙跟上去。
白朝露一回到白府,白松墨便找上來,見她一臉風輕雲淡氣就不打一出來,張嘴就開始數落:“你知不知道府中上下為你失蹤的事都快急破頭了,你倒好跟沒事兒似的。”
“我本來就沒事。”白朝露在屋裡坐下,身心俱疲之下根本沒精神搭理白松墨。
白松墨知道她有武功,所以也不敢再嘮叨,偷偷打量白朝露,心頭一動:“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我讓下人去請大夫來給你診治一下?”
就算不是同父同母,到底還是跟自己有血緣的妹妹,而且跟她相處後,白松墨知道雖然她性情冷,但是對人卻還不錯,從不惹事生非,所以對她還是有幾分好感。
白朝露正要搖頭,便聽外面傳來又沉又急的腳步聲,又不知是誰來,她正覺得頭疼,便聽見白君樸推門而入,出口卻問道:“朝露,我聽煙兒說你得罪過歧王殿下,這件事是真是假?”
還沒等白朝露回答,白松墨卻嘟囔道:“爹,她才剛回來,你不問問她有沒有受傷,卻反而問那些不相干的人,你怎麼不去問歧王殿下?”
白君樸怒瞪白松墨一眼:“胡鬧,你真是不知輕重,歧王殿下乃是皇上的長子,位高榮顯,怎麼會不與我們白氏相干?而且最近歧王總是在政務上與我為難,我正覺得奇怪不知是什麼地方得罪歧王,原來竟是朝露做錯事,才連累到我。”
白朝露抬頭瞥向白君樸:“你怎麼就斷定錯在我,而不在歧王?”
白君樸先是一愣,繼而負手道:“歧王怎麼會有錯?而且就算真是歧王有過失,那你也不該得罪他,現在歧王把怨氣全撒在我頭上,你讓我這個戶部尚書怎麼跟歧王處理關係?”
“爹!”白松墨叫喚一聲,“你怎麼總是歧王長歧王短的,歧王又不是咱家恩人,難道還得咱們全家上下都對他畢恭畢敬感恩戴德?天下是皇上的,又不是他歧王一個人的,就算真得罪他又怎麼樣,他還能給咱們家無緣無故安個罪名,要把白府抄家滅族?”
白君樸頓時氣得臉都漲紅,指著白松墨斥道:“你這個不成器的傢伙,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我真是白養你這麼大!那歧王是什麼人,是咱們白氏能招惹得起嗎?他現在是歧王沒錯,可是他是皇上的長子,還是已故先皇后的嫡出,將來是有可能會繼承皇位的人,難道你真要等到最後被抄家罷官的時候才知道其中厲害?”
“說到底爹不就是怕將來歧王殿下繼位後會把你罷官免職嗎?罷官又怎樣,官場上爾虞我詐真是煩透了,要是他讓你告老回鄉,我們全家正好可以過清靜日子,你也不用整天看人臉色——”
話音未落,只聽一個清脆的巴掌聲響,白君樸把怒火全潑在白松墨的身上,白松墨被打得一個踉蹌,半邊臉頓時腫起來。
“你這個不孝子,竟敢咒你爹我被罷官!”白君樸一向沉穩內斂的神情因為暴怒而變得有幾分猙獰。
眼見他又要揚起手掌,這時白朝露冷冷出聲道:“白君樸,你打夠了沒有?你別忘了,他可是你唯一的兒子,你還指望他用功讀書考取功名給你光耀門楣,你若是現在把他給打壞了,這次的秋闈可就要作廢了。”
白君樸聞言,揚起的手一滯,只好忍著怒氣又放下。
“是我得罪歧王沒錯,你若真怕歧王怪罪,不妨就把我逐出白府,對歧王說我不是你的女兒,這樣他就不會再為難你。”白朝露又冷冷道。
白君樸心頭又是一堵:“你!”卻又說不出話來。
依照白朝露的性子,若是當場說出讓她離開白府的氣話,她定會二話不說馬上離開,白君樸終究還是想要留住這個女兒,因此哪怕心頭已經怒海狂濤,但還是拼命壓下去。
“你們兩個這幾天誰都不許再出門,都給我待在家中好好思過!”白君樸丟下一句話轉身離去。
白朝露又瞧向白松墨,他用手捂著臉蛋,眼神還有點發懵,大概是沒見過白君樸這麼暴怒。
其實白松墨身上雖然有不少富家子弟的習氣,性情衝動但是也不失真摯,還是有幾分可愛的。
白朝露難得對他認真說道:“你以後不要在白君樸面前說不喜歡功名利祿的話,你既然生在白家,考功名的事總是要去做的,又何必說出來讓他不高興,你自己也不好過。”
“可我就是不喜歡。”白松墨小聲嘟囔一句,揉揉臉頰,“他樂意生氣就讓他生氣去,反正我總不能把自己的一輩子都讓他來擺佈。”
他朝門外走去,臨關門前又回身問一句:“你、你真的不需要請大夫?”
白朝露抬頭看了眼白松墨腫得跟桃子似的臉,輕輕搖頭:“還是先顧著你自己的臉吧。”白松墨這才離去。
這個白松墨跟他爹還真是不一樣,白朝露心頭一鬆,還是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