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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杯酒藏鋒

“砰、砰——”

有人敲門,便聽許尚在門外呼喚——

“葉兄弟,請開門相見!”

又有陌生的話語聲響起——

“本人黃裕,獲悉幾位道友來訪,特此設下晚宴略表心意,請葉道友務必賞光!”

客房內,葉生依然坐在床榻上,一手捂著右眼,一手攥著一枚血玉銅錢。

黃裕?那位許尚的道友回來了。

葉生稍作遲疑,出聲道:“請稍待片刻!”

他挪開手掌,右眼再次傳來一陣灼痛,卻已經能夠看清房內的擺設。當他看向左手的血玉銅錢時,禁不住眼角抽搐,餘悸難消。

本想借著日光照亮,將血玉銅錢看個明白,不想他衝著日光的瞬間,突然一道血光直衝眼瞳,針刺般的疼痛令他難以忍受。驚慌失措之下,他吞服了幾粒療傷的丹藥,又嘗試運轉功法緩解疼痛。

如此折騰了幾個時辰,所幸右眼沒有大礙。而他尚未緩過氣來,許尚的道友又恰好歸來,倒也不便拒之門外,否則未免過於失禮。

於野將銅錢收入納物戒子,然後雙腳落地,又拿起桌几上的一面銅鏡對照右眼。

右眼的眼瞳依然有些發紅,佈滿血絲。他丟下銅鏡,伸手開啟房門。後院已是燈火通明,當中的木桌擺滿了酒菜,許怡與沐青已坐在桌邊等候。許尚則帶著一位陌生的男子舉手相迎,應該便是他的道友黃裕。

此人三四十歲光景,身著長衫,略顯清瘦,雙目有神,頜下留著短鬚,含笑出聲道——

“葉道友,久聞大名!”

“哦……?”

葉生微微一怔。

卻見許尚擺了擺手,苦笑道:“呵呵,稍後再說不遲!”他話音未落,又驚訝道:“咦,葉兄弟……”

葉生急忙低頭躲避,敷衍道:“無妨!”

他走到桌前坐下,許怡與沐青也察覺異樣,好奇道——

“怎麼了?”

“莫非患了眼疾?”

葉生難以回應,只能低著頭不吭聲。

黃裕佔據主位,四位客人相陪左右。他端起酒杯道:“難得幾位道友到訪,幾杯薄酒不成敬意,請——”

許尚與這位黃道友結識多年,又是投奔而來,自當借酒致謝,彼此一飲而盡。許怡與沐青雖為女子,卻不失江湖本色,各自舉杯小呷一口,也算顧全了禮數。唯獨葉生不飲酒,任憑黃裕如何勸說,他只管搖頭拒絕,默默抓起一粒果子塞入嘴裡。

酒過幾巡之後,便聽黃裕吐著酒氣說道:“葉道友修為有成,名聲在外……”

葉生依舊沉默不語,卻扔了手裡的果子。

“黃道友!”

許尚放下酒杯,打斷道:“不妨由我說來,再請葉兄弟賜教!”

一行四人闖下大禍,剛剛逃離齊郡,最怕的就是名聲在外。黃裕的恭維之詞,不僅戳中了葉生的痛處,也讓他如芒在背。而事已至此,難以隱瞞,不妨坦誠布公,以便商討下一步的對策。

只見許尚衝著黃裕拱了拱手,道:“葉兄弟有所不知,你夜闖郡守府,誅殺左原與雲熙一事,早已傳遍各地。如今各方均在尋找你的下落,仰慕者有之,拜師者有之,殺你報仇者有之,覬覦靈山寶物者也必然有之。今日我等初來乍到,黃道友便已猜出原委,可見你名聲在外並非虛言,這濉郡的郡城,亦非久留之地!”

葉生不作多想,起身說道:“離去便是!”

黃裕始料不及,忙道:“各位這般離去,與逐客何異,黃某的顏面何存?”也許他知道難以挽留,又道:“黃某在城外有處莊院,各位且去暫歇一宿,明日再走不遲,如何?”

許尚見天色已晚,一時難尋去處,也怕傷了道友的情分,斟酌道:“黃道友盛情難卻,葉兄弟……”

“便依許兄所言!”

葉生點了點頭,轉身往客房走去。

許尚面露苦笑,道:“黃道友,失禮了!”

那位葉兄弟雖然年紀小,卻頗有主見,一旦有了決斷,便難以更改。

他道了聲歉,飲盡杯中酒,示意許怡與沐青收拾行囊,連夜離開郡城。

黃裕則是連連賠禮道歉,滿臉的遺憾之色。

葉生回到房內,沒有東西收拾,撿起桌上的銅鏡,再次照看右眼。眼瞳依舊發紅,四周佈滿血絲,使得眼珠子猶如銅錢的血玉,甚是詭異嚇人。他不無鬱悶地搖了搖頭,順手將銅鏡收入戒子。

為何執意離去,他也說不清緣由,也許是右眼的突發狀況讓他心神不定,而那位黃道友與許尚的一番話,更是令他坐立不安。

返回院子,燈火依舊,酒桌的杯盞未冷,菜餚飄散著香味。

葉生低著頭穿過院子,許尚、許怡、沐青已在院外等待,還有黃裕與僕人牽著的五匹健馬。

“夜晚多有不便,黃某送各位出城!”

許尚稍作謙讓,與黃裕飛身上馬。許怡、沐青也是各自躍上馬背,身手頗為矯健。

葉生卻愣在原地。

他極少遇見馬匹,更不懂騎乘之術。而黃家的僕人已將一匹健馬牽到面前,又聽黃裕與許尚出聲催促——

“錯過時辰,難以出城!”

“葉兄弟,莫再疑神疑鬼,走吧——”

所言何意?

誰在疑神疑鬼?

莫非許尚心有抱怨?

葉生愣怔之際,有人撥轉馬頭返回,伸手牽過韁繩,示意道:“騎術不難,跟著我便是!”

沐青,總是在他窘迫之時出手相助。

葉生豈肯示弱,抬腳躍上馬背,雙腿用力夾緊馬腹,伸手抓住馬鬃。

黃裕不再耽擱,與許尚、許怡策馬前行,葉生則跟著沐青,一行穿過城西街道,直奔城門而去。

葉生所騎的健馬越跑越快,不免讓他有些慌亂,幸有沐青同行,又幫他牽著韁繩,他只需抓緊馬鬃,稍稍顛簸之後,便也漸漸穩住身形。

騎術不難,難的是頭一回。

葉生找到騎乘的竅門之後,感受著拂面的晚風,目睹燈火璀璨的街景與並肩而行的人影,他似乎喜歡上了這種穿行喧囂而又自在由我的樂趣。

片刻之後,抵達城門。

城門已經關閉,黃裕認得守城的兵士,在他的金銀疏通之下,得以順利放行。

出了城門往南而去,馬蹄捲起一路塵煙。

二三十里之後,前方的山谷中出現幾點燈火與一座莊院。

黃裕抬手一指,道——

“此處遠在城外,人煙稀少,居所簡陋,各位切莫嫌棄!”

許尚帶著歉意回應道——

“勞煩黃兄!”

“卻怕葉道友不喜!”

“呵呵,葉兄弟性情質樸,待人直率,絕非有意冒犯……”

馬蹄輕快,轉瞬抵達莊院門前,有僕人舉著燈籠相迎。而尚在說笑的許尚突然一頭栽下馬背。隨後而行的許怡驀然一驚,繼而難以置信般地瞪大雙眼。

許尚墜地的瞬間,一把短劍插入他的胸口。緊接著院門衝出十多位粗壯的僕人,皆舉著火把、拎著刀劍。

“哥……”

許怡慘叫一聲,人已昏死過去,“撲通”摔落在地,驚得馬兒一陣嘶鳴。

沐青與葉生尚未趕到近前,已是目瞪口呆。

殺人的竟是黃裕,只見他抽出短劍,一腳踢翻尚在掙扎的許尚,隨即又繞過昏死不醒的許怡,帶著一群壯漢撲了過來。

沐青見狀不妙,急忙抓緊韁繩,便要撥轉馬頭離開此地,卻被葉生伸手攔住。

轉眼之間,四周已是火光環繞、刀劍閃爍。

一群壯漢簇擁之下,黃裕在三丈外停下腳步,帶著憤憤的口吻說道:“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既然各位不講道義,便莫怪黃某翻臉無情!”

初見此人,無非有些世故圓滑,倒未見異常之處。而如今的他不僅殘害道友,還顛倒是非,十足一個見利忘義的小人。又聽他說道——

“葉生,你殺了左郡守,早已驚動秦州各方,許尚竟敢帶著你投奔黃某,這是存心坑害於我!與其等著災禍上門,不如先下手為強。請交出靈山寶物,不然……”

黃裕舉起帶血的短劍,臉上閃過一絲厲色。

“不然如何?”

葉生微微皺起眉頭,打斷道:“寶物便在本人身上,儘管來取!”

“哦?”

黃裕故作驚訝,道:“寶物為有緣者得之,豈能強取豪奪?請你雙手奉上,我再笑納不遲!”

面對言語挑釁,葉生並未動怒。他見識過玄安師徒的冷血無情,也領教過太多的虛偽欺詐。黃裕在他看來,不過是又一位見利忘義之徒罷了。奈何許尚與許怡生死不明,讓他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你……”

一旁的沐青卻已忍耐不住,誰料她出聲之際,突然身子搖晃,口鼻溢位熱血,差點摔下馬背。

葉生慌忙伸手攙扶,愕然道:“沐姑娘……”

“呵呵!”

黃裕舉起帶血的短劍,冷笑道:“這位姑娘中了蠱毒,與許道友兄妹同樣的下場。你還不拿出寶物求我高抬貴手,更待何時?”

“蠱毒?”

葉生臉色大變,再也不復此前的鎮定。

他知道江湖人士擅長各種詭異的手段,令人防不勝防。所謂的蠱毒,十之八九便藏在酒水之中。

果不其然,得意的笑聲繼續響起——

“可惜你不飲酒,否則何必與你囉嗦,若想救下這姑娘的性命,拿出寶物交換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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