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雨後將別
葉生尚自心煩意亂,便聽沐青抽泣道:“我爹與左原、左郡守,曾有數面之緣,想必是他覬覦寶物,指使雲熙、田深害我全家……”
這位遭遇滅門之災的小姐,已從連日的遭遇中猜出禍端的由來,悲痛難禁的她再次淚如雨下。許尚不知如何勸說,只得轉身走開,許怡則是與她相擁,默默陪伴安慰。
“沐家主與左郡守有過交往,並不意外,殊不知人心叵測,唉!”
許尚感嘆了一聲,來到葉生身旁坐下,伸手撫摸著頜下的短鬚,帶著焦慮的神情接著說道——
“葉兄弟殺了郡守,從此遠離齊郡便是,不想又殺了雲熙,得罪了靈山仙門,一旦他的同門尋來,只怕秦州再無你我的容身之地!”
葉生低頭不語。
他未曾想過殺人,更不敢想象殺了一位煉氣修士,卻唯有拼死一搏,否則他難以活命,幾位同伴亦將跟著陪葬!
而遠離齊郡,則意味著遠走他鄉,從此往後,再也回不到葉家嶺?
許尚斟酌片刻,又道:“葉兄弟神通強大,應當知曉禁制之術,如今小妹深受其害,你能否再幫她一回?”
“許兄……”
葉生欲言又止,倍感無奈。
死在他手裡的雲師兄,已證實了他修士的身份。而他僅有煉氣一層的修為,如何破解禁制?
“不急一時!”
許尚倒是頗為大度,抬手一揮,道:“就此往南,只需數日的路程,便可走出齊郡地界,你在途中設法解除小妹的禁制便可!”
葉生難以推脫,只能沉默不語,卻暗暗有了計較,禁不住回頭一瞥。
許怡,已經能夠出聲說話,或許幾日之後,四肢的禁制已不解自消。而沐青擦拭著淚水,恰好抬頭看來,竟然衝著他微微頷首致意,並且帶著感激的口吻說道:“葉生,你幫我誅殺仇人,此恩深重,不敢有忘!”
“不、不!”
葉生慌忙搖了搖頭,卻見沐青道謝之後,又與身旁的許怡竊竊私語,而許尚則是帶著玩味的神情衝他上下打量,尷尬無措的他只得站起身來,抬腳踏入洞外的風雨之中。
十餘丈外,有株老樹。
葉生走到樹下,盤腿坐在凸起的樹根上,即使風雨飄搖,卻難得一方自在。他放下包袱與長劍,任憑雨水澆透身子,趁機享受著異樣的清涼,然後伸手從懷裡摸出一物。
如今他行事已不忘善後,這便是他殺了雲熙的繳獲,一隻青色的玉石指環,看上去與玄安的納物戒子相仿,應該有著同樣的用途。
而催動神識,竟難以深入指環,似有一層詭異的法力擋在他眼前。
靈氣,淬鍊為真氣,再由法訣驅使,便是法力。阻撓神識的法力,莫非便是禁制?不懂破解之法,他的繳獲便成了無用之物。
葉生舉起青色指環,再次凝神檢視,卻依然看不透那詭異的法力,無計可施的他忍不住揮手砸向樹幹。
“砰——”
樹幹的響聲之外,好像還有一絲異響傳來?當他再次舉起指環,遮擋他神識的法力已減弱大半。
葉生驚訝之餘,繼續如法炮製。
樹幹的響聲,驚動了十餘丈外的三位夥伴,只當他鬱悶難消,故而沒人介意。
而三五次之後,葉生終於罷手,籠罩指環的法力已崩潰殆盡,他的神識已能夠進出自如。
一次無心之舉,竟然破解了法力禁制?
與玄安的納物戒子不同,青色指環足有丈餘大小,收納的物品也更為眾多,丹藥瓶子便有三四個,還有幾張獸皮符籙,十餘塊靈石,以及數塊玉簡、玉牌與金銀珠寶、衣物等等。
葉生見到靈石,兩眼一亮,他又檢視丹藥瓶子,乃是療傷、修煉的丹藥,而玉簡也多為功法典籍,玉牌則是一塊靈山令牌……
午後時分,風雨如舊。
許尚與許怡、沐青躲在山洞內歇息之餘,不時看向十餘丈外的人影。
葉生始終獨自端坐樹下,動也不動,彷彿與這天地渾然一體,又好似融入風雨而忘卻了自我。
次日。
凌晨。
天色終於放晴。
四人稍作收拾,動身起程。
雨後的山野,異常清新,而腳下的山徑,極其泥濘溼滑。
許怡手腳的禁制尚在,行動不便,依舊由許尚與沐青帶著她趕路。
葉生則是落後幾丈,身上裹著溼漉漉的道袍,臉上透著濃濃的倦意。
他雖然在樹下獨坐許久,卻一直忙著檢視繳獲的物品,以及《玄門符典》的禁制之術,故而無暇吐納調息,也無力催動真氣護體,匆匆吞服了幾粒療傷的丹藥之後,便陪著三位夥伴再次踏上未知的行程。
不過,他左手換了一隻青色的指環,這是雲熙的納物戒子,裡面足有丈餘大小,原來的納物戒子連同他的包袱與長劍均已收入其中。他的右手則是扣著一塊玉簡,乃是一篇功法典籍,名為《玄門符典》,記載著各種符陣法門與禁制之術。
《玄幽訣》與《百熔經》也有相關的禁術,過於高深晦澀,以他如今的修為,難以著手嘗試。
這篇《玄門符典》,記載各家的符籙、陣法與禁制之術,且由淺至深、由簡入繁,更為便於他這個煉氣一層的初學者入門修煉……
三日後。
又一個清晨。
一處幽靜的河灣來了四位不速之客。
此處遠離人煙,樹林環繞,河水清澈。見四周沒有異常,許尚與葉生直接跳入水裡,沐青與許怡也是忍耐不住,在樹叢遮擋的水邊洗漱。
風裡雨裡奔波多日,四人均是髒汙不堪,恰逢這麼一處清淨之地,自當痛快地清洗一番。
葉生一頭扎入水底,不用鳧水換氣,隨著功法運轉,體內自成天地,他褪去道袍與褻衣在水中揉搓,又解開發髻清洗,之後靜靜沉在水裡,享受著難得的輕鬆,計較著接下來的行程。
連日奔逃不停,始終未見兵士追來,一旦離開齊郡的地界,便也遠離了兇險。
接下來,又該去往何處?
患難與共的夥伴,也許到了分道揚鑣的時候。
“嘩啦——”
葉生浮上水面,甩動著凌亂的長髮,擦拭著臉上的水跡,就此抬頭四望。
許尚,已出水上岸,並且更換了衣衫;沐青與許怡也洗漱更衣完畢,在水邊清洗著換下來的衣物。
葉生伸手撥動河水,慢慢走向岸邊。看著浣衣的姐妹倆,與神態灑脫的許尚,以及幽靜的河灣,他的心頭忽然生出幾分不捨與幾分遲疑。當他踏上河邊的草地,周身“砰”地炸開一團水霧,溼透的道袍與長髮頓時變得乾爽飄逸。他避開三位好友投來的羨慕眼光,伸手束起亂髮,轉而走到河邊,衝著流淌的河水默默出神。
“葉生,許姐姐的症狀未消,幫她檢視一二!”
沐青在晾曬更換的衣物,卻不忘姐妹之情。許怡的手腳已漸趨自如,只是依舊行動遲緩。
葉生遲疑片刻,轉身走了過去。
許尚已經向他提過同樣的請求,而他並不懂得禁制之術,本想道出實情,卻怕沒人相信,只能藉口途中不便而拖延下來。如今已是雨後天晴,他再也難以推脫。既然如此,又何妨就此了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