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雨夜驚魂
飛劍!
葉生的心頭一跳,來不及躲避,凌厲的劍光已到眼前,他被迫雙手舉起長劍奮力劈去。
“鏘——”
一聲炸響,長劍脫手,強橫的力道反噬而來,他頓時離地飛起,“砰”一聲撞上樓閣的柱子,又“撲通”一聲摔落下來,禁不住張嘴噴出一口熱血,恰好噴在左原留下的灰燼之上,斑斑點點的血滴煞是鮮豔奪目。
“哼!”
與此同時,院子裡響起一聲冷哼。
葉生掙扎爬起。
長劍便落在臺階上,尚且完好,卻不敢去撿。因為一把短劍仍在他頭頂盤旋,森然的殺機令他驚恐難耐。
而許尚與沐青也未能倖免,雙雙被成群的兵士圍住,面對寒光閃閃的刀槍箭矢,兩人毫無還手之力。
卻不僅如此,一位中年男子穿過庭院而來。他的相貌神態依然如故,正是那位滅了沐家、擊敗玄安的煉氣修士,雲師兄。
而隨著兵士讓開去路,此人的身後竟然跟著一位女子。
許怡?
正是在城門失手被擒的許怡,卻神情木然、步履遲緩,與從前那個灑脫任性的女子判若兩人。
“小妹……”
“許姐姐……”
許尚與沐青忍不住出聲呼喚,遂被兵士制止。
雲師兄徑自奔向樓閣走來,直至兩丈之外,這才慢慢停下,傲然出聲道:“小子,你便是葉生,玄安的弟子?不管你是何人,交出靈山寶物,雲某便放了你的同夥!”
他對於郡守之死並未放在心上,張口便是靈山寶物。
葉生搖搖晃晃站起,擦拭著嘴角的血跡,又看向頭頂的劍光,似乎在遲疑不決。
雲師兄翻著雙眼,不耐煩道:“雲某殺了你,寶物照樣到手,而沐家小姐與許家兄妹,必將為你陪葬!”
“不……”
葉生慌忙搖了搖頭,像是在求饒,並且挪動腳步走下臺階,又伸手摸入懷中,道:“沐小姐,我有負所託,也不願各位陪葬,寶物給他便是……”
雲師兄卻眼光一凝,惱怒道:“小子,你師父玄安已是煉氣四層,尚且不是雲某的對手,你僅有煉氣一層的修為,豈敢……”
葉生從懷中摸出的並非什麼寶物,而是一張獸皮符籙,瞬間化作一道詭異的劍光,帶著異乎尋常的殺氣怒襲而去。
“劍符……”
雲師兄雖然有所察覺,卻還是低估了他的對手,誰能想到一個小子在臨死之前使詐呢,並且祭出了築基修士煉製的劍符。而他察覺上當之時,已來不及躲避,也無暇驅使飛劍抵擋,已被劍光透體而過,腰腹間炸開一個血洞,隨即腳下踉蹌了幾步,瞪著雙眼仰面朝天倒了下去。而劍符的餘威所至,又“噗、噗”斬翻了數人,嚇得兵士們紛紛逃竄,使得血腥的庭院一片混亂。便是許尚與沐青也被拋在一旁,兩人趁機與許怡相聚一處。
“叮噹——”
沒了主人的飛劍,無力地盤旋兩圈之後,落在臺階之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清脆的聲響,驚動了逃竄的兵士與相聚的三位夥伴,各自紛紛回頭看去,只見一個小道士撿起臺階上的短劍,轉而又回到庭院裡。
“葉兄弟!”
許尚終於救出小妹,尚在百感交集的他沒有忘記兇險,他看著庭院四周的兵士,催促道:“此地不可久留!”
而葉生仍在低頭尋覓,自言自語道:“行事,務必善後!”只見他從雲師兄的左手摘下一個戒子,這才心安理得地點了點頭。
許尚一時無語,伸手從地上撿起一把長刀,他見許怡依然行動遲緩,更添了幾分焦急。
左郡守與雲師兄已死,而郡守府仍被重兵把守,想要殺出重圍,依然兇險萬分。
忽聽有人召喚——
“許兄,隨我來!”
葉生收起戒子,又將繳獲的短劍塞入背後的包袱,然後撿起了他的長劍,奔向庭院角落的花叢走去。許尚與沐青不敢怠慢,帶著許怡緊緊跟隨。
眾多兵士雖然不敢逼近,卻隨後紛紛湧來,叫喊聲此起彼伏,刀槍箭矢令人膽寒。
葉生尋至來處,飛身躍上院牆,三位同伴緊隨其後,相繼落在郡守府一側的巷子裡,遂又衝出巷子,直奔城門的方向跑去。
街道上,依然燈火點點,喧囂不絕,卻見四人奔跑而過。為首的小道士,揹著包袱,手持長劍,腳不沾地般疾行而去。另有一男一女攜手並肩,神色匆忙,還有一位妙齡女子,白衣飄飄、身影婀娜,引得眾人紛紛駐足觀望。
又見成群的兵士湧上街頭,街道上頓時大亂起來。
四人已衝到城門前,看著緊閉的城門與不知所措的兵士,葉生揮劍劈出幾道劍芒,帶頭奔向城門一側的石梯,幾個起落之後,他與三位同伴相繼躍上城牆,遂又一個接著一個飛身而去,轉瞬已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片刻之後,一年輕男子在兵士的簇擁下來到城牆之上,他揮拳砸向城垛,咬牙切齒道:“此仇不共戴天……”
天明時分。
郡城早已看不見了蹤影,四周只有起伏的群山,以及滿眼的煙雨迷濛。
奔跑中的四人漸漸失去方向,相繼停了下來,稍作徘徊之後,就近找個山洞躲了進去。
葉生衝入山洞,一屁股坐在地上。
此時的他,渾身溼透,臉色蒼白,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與從前不同,昨夜連番的遭遇,使得體內的真氣消耗無幾,半道上又恰逢山雨連綿,他只能強撐著跑路,如今總算能夠歇息片刻,難言的傷痛與疲憊頓時席捲而來。
三位同伴也是滿身泥水,顯得頗為狼狽。沐青的月白長裙,早已不復曾經的飄逸。而她與許尚依舊守在許怡的身旁。許怡依舊行動遲緩,並且難以出聲,像是染了疫病,卻難以查明癥結。
“小妹,身子有何不適?”
“姐姐的氣息並無大礙,卻四肢無力,也說不出話來,究竟是何緣故呢?”
便在許尚與沐青束手無策之時,怔怔而坐的許怡突然出聲道:“禁制……”
見她的狀況有所好轉,兩人慶幸不已,而未及歡喜,又面面相覷。
“禁制?”
“哦……”
許怡似乎如夢方醒,一度木然的臉色漸漸恢復了幾分靈動,她稍作思索之後,繼續出聲道:“雲師兄,來自四門三宗的煉氣修士,名為雲熙,他為我施展了禁制之術。如今過去數個時辰,或許禁制威力已弱,奈何手腳尚難自如……”
葉生摸出一塊靈石扣入掌心,忙著找補體力,聽到“禁制”二字,心頭微微一動。
他倒是知道禁制之術,《玄幽訣》與《百熔經》中均有詳細記載,乃是以法力加持符咒的一種神通,據說能夠禁制陰陽萬物。而神通雖好,卻只有煉氣五層以上的高手方能修煉,他有自知之明,故而始終未曾嘗試。
可想而知,許怡被囚入地牢之後,遭到威逼利誘,性情剛烈的她誓死不從,雲師兄便施展了禁制之術,不僅封了她的嘴巴,也束縛了她的四肢,誰料精心設定的陷阱落空,那位雲師兄氣急敗壞之下,企圖用她要挾葉生交出寶物,結果遭到了反殺,最終死在一張劍符之下。
如今數個時辰過去,雖然禁制的威力減弱,許怡已經能夠出聲說話,卻依然難以行動自如。
說起劍符,乃是來自玄安留下的符籙。葉生並不知符籙的威力,檢視了功法典籍,方才知曉符籙的用途,以及劍符的強大可怕。要知道玄安能夠擺脫雲熙與田深的追殺,絕非僥倖。而他亦將面對兩位強大的對手,符籙之術無疑成了他保命的手段,於是他刻意修煉了施展法門,果然在危急關頭擊殺強敵而反敗為勝。
不過,昨晚夜探郡守府,著實兇險萬分。
他雖然答應救人,卻不願冒險強闖地牢。許尚與沐青再三權衡之下,選擇了以人質交換許怡的計策。此前在老槐谷繳獲一塊鐵牌,或與郡守府有關,於是許尚與沐青帶著鐵牌,謊稱來自老槐谷,得以順利進入郡守府,並查明瞭左郡守的住處。
人質,自然便是左郡守,只要找到他本人,便由躲在暗處的葉生出手,不想那位郡守大人異常兇悍,雲師兄更是詭計多端,雖然僥倖救出了許怡,而一連串的驚險反轉依然令人心有餘悸。
“呼——”
葉生想到此處,暗暗舒了口氣。
雲師兄,名為雲熙。而另一位煉氣修士,為何沒有現身?
許怡知道她獲救不易,也知曉幾位同伴的關切與憂慮,遂將她囚入郡守府的所見所聞如實道來——
“權顯與權貴,與郡守府早有勾結,權家留守老槐谷的族人,均為郡守府豢養的江湖高手。此外,左原喜好仙道,與靈山仙門多有往來。田深,乃是雲熙的同門師弟,為玄安道長所重創,已返回靈山養傷,或召集援手亦未可知……”
葉生未及吐納調息,又是一陣心煩意亂。
死了一個雲熙,還有一個田深,倘若他召來更多的修士,接下來的處境也將變得更加兇險。
便於此時,忽聽有人哭泣——
“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