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自相矛盾,紫衣侍妾
劉三郎把石刻翻來覆去又看了兩遍,眉頭越擰越緊。
最後他語氣帶著幾分疑惑:
“說來也怪,上面的雕刻技藝和習慣,甚至是石頭的紋理,都和我刻的那枚一模一樣。
但我能很肯定,這不是我之前雕刻的那個石頭。
它上面有一種……奇特的感覺。
我們這一行將其稱呼為神韻或是靈韻。
尋常的石料上是沒有的,就算是泰山石和雷擊石,也只有少數里面有。”
林夜沉吟道:“也就是說,從外形上看,這枚和你親手刻的毫無區別?”
“毫無區別。”劉三郎說到,“這塊石頭是我很鍾愛的一塊,紋路走向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林夜放下石刻:“那之前鎮妖司來查的時候,沒給你看過?”
劉三郎:“拿過來過,但當時我沒上手,沒覺得有什麼區別。”
林夜想了想,又問道:
“那你雕刻這枚石刻的時候,有沒有出現過失眠多夢的情況?”
劉三郎果斷搖頭:“沒有。”
林夜:“那為什麼要把這枚石刻送給江肇平?”
劉三郎冷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
“達官顯貴喜歡這些稀罕物件,不送些什麼,我這鋪子生意又如何好做。
雕工技藝好的工匠到處都是。
若沒有貴人推薦,沒這等名聲,上哪買上好的石料。
又有多少人會眼巴巴的將好料子交給我來做。”
林夜不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而是又把問題繞回那枚石刻的圖案:
“劉師傅,天干地支、四方星宿和二十八星宿混在一起,這種排法有什麼講究?”
劉三郎的眉頭皺得更深,語氣生硬了幾分:
“沒什麼講究,我就是隨手放的。
河丘府如今流行大日消災圖,我加了太陽的圖案,剩下的東西是我自己喜歡罷了。
你若不信,可以看看我做的其他石刻,天干地支和星宿我一直都混著用。”
林夜盯著他看了片刻:
“最後一個問題,聽說劉師傅只用了一年便有如此技藝,敢問師承何處?”
劉三郎下意識看向窗外:“我自己琢磨的,沒有師傅。”
林夜點了點頭,站起身抱拳:
“叨擾了。”
說完便帶著王昭昭轉身出了門。
走出柳條巷之後,王昭昭才忍不住嘖了一聲:
“師弟,這人脾氣可真差。”
林夜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石刻,片刻後才開口:
“師姐,你說他說的靈韻是什麼?”
王昭昭歪著頭想了一會兒: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原本的石刻裡應該是有什麼東西的,後來沒了。
這種被雷劈過的石頭,可能有微弱的雷。
因為太過微弱,所以算不得靈寶,從外看也察覺不到什麼。
只有長時間把玩才會受到微弱的影響。
要麼……就是邪氣,只是他是凡人,認不出區別,錯以為是靈韻。
不過……邪氣通常給人不舒服的感覺,不應該會覺得是好東西吧。”
林夜聽完不由摸了摸她的頭:
“師姐,你什麼時候變這麼聰明瞭?”
王昭昭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本師姐一直都很聰明好吧。”
林夜笑了一聲,又低頭看向石刻,喃喃道:
“石頭可能還是那個石頭,只是裡面的東西沒了。
若裡面蘊含的是雷,遇到不敵的妖物自然會消散。
即便沒有妖物作祟,也會隨著時間消散。
之前在柏楊縣那家客棧裡擺的那塊,就平平無奇毫無靈氣。
但如果是邪祟……那就另說了。
邪祟通常會避開這種至陽至剛的物品才是。
不過,無論是哪種情況,都解釋不了為什麼這枚石刻最後會到了江忠懷裡。”
王昭昭也跟著摸了摸下巴,裝模作樣地分析起來:
“而且我總覺得那個劉三郎好像有點問題。
一個人自學一年能有這手藝,說出去誰信?”
林夜把石刻收進空間,語氣平淡:
“不止如此,他話裡的矛盾太多了。
從他對我們的態度就可以看出來,他性格孤傲,不是會攀附權貴的人。
就是提到江肇平的時候,神態語氣全是輕蔑。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為了名聲,專門送工藝品給看不起的人。”
王昭昭想了想:“那也說得通為什麼他會隨手亂刻那些圖案啊,心不甘情不願的,肯定不認真。”
林夜搖了搖頭:“這也是另一個矛盾。
他連石頭的紋理都記得清清楚楚,雕工精美無比,分明是用了心的。
若只是敷衍,不可能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王昭昭聳聳肩:
“回去問問你的鏡妖不就好啦。”
“嗯,盤外招可以用,但自己也得動動腦子。
不然以後腦袋生鏽了,真成笨蛋了。
走吧,回去問問江肇平。”
兩人沿著南街往回走,剛拐過街角就看到前面圍了一大群人。
裡面吵吵嚷嚷的,中間還夾雜著什麼東西被砸碎的聲響。
王昭昭拉著林夜快步湊過去,就看見一個穿著錦緞長袍的少年正站在一家石刻鋪子門口。
少年十七八歲,手裡拿著一柄摺扇,指著鋪子裡面罵得唾沫橫飛:
“黑店!說好的鎮宅辟邪都是狗屁!
本少爺花了一千八百兩買回去,擺在床頭就開始做噩夢,還一連三天!
你是不是用土下面的陰貨糊弄本少爺?
曲五,繼續給本少爺砸!”
旁邊幾個家丁已經抄起棍子砸了好幾塊擺在外面的石刻。
石刻還好端端的,但周圍的擺件和桌椅碎了一地。
鋪子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彎著腰連連作揖:
“曲少爺您消消氣,小店退錢,退錢還不成麼?您別砸了……”
那少年卻不依不饒:“退錢本就是你該做的!
本少爺長這麼大還沒被人這麼騙過!”
林夜撥開人群走進去,站在少年身側,開口說了一句:
“這位公子,且慢。”
少年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不善:
“你誰啊?想替這黑店說話?”
林夜搖了搖頭,掏出令牌晃了晃:
“本官,鎮妖司都尉林夜。
你和店的糾紛我不管。
只是我正巧在調查一樁命案。
方才聽公子說,買回石刻之後日日做噩夢,這和我手上的一樁案子有幾分相似。
可否給我看看那枚石刻?”
少年聞言目光在他和王昭昭身上掃視一圈,忽然像是想起什麼,摺扇一拍手心:
“哦!我想起來了!聽我爹說府裡要來一位年輕的都尉,還有個媳婦是副都尉,原來就是你們!
哈哈,百聞不如一見,今日沒想到讓我給碰到了。
本少……咳咳,我叫曲硯,家父河丘府知府。”
說完便熱情地湊上來,嘴裡一連串恭維話不帶喘地往外冒。
林夜連忙打斷他:“曲公子,那石刻你帶在身邊了麼?”
曲硯一拍腦門:“那晦氣玩意兒我出門前讓下人扔了!
怎麼,那東西真有問題?”
林夜壓低聲音:
“涉及的是一樁命案,疑似妖邪作祟。
若是石刻已經被丟掉了,你最好讓人馬上找回來。”
曲硯頓時一驚,扇子都忘了扇,隨後連忙朝身邊的家丁吼道: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回去問問。
要是丟了就給我找回來。”
幾個家丁應聲拔腿就跑。
曲硯轉頭又看向林夜,神色認真:
“林大人,到底怎麼回事?”
林夜環顧一圈:
“先找個能說話的地方。”
“那乾脆去我家,正好幫我看看家裡還有沒有邪祟。”
曲硯說到這,回頭衝著掌櫃的冷哼一聲:
“今日先便宜你了。”
掌櫃的連連拱手,一副如獲大赦的樣子。
林夜正要走,忽然想起什麼,問他:
“你賣給曲公子的那石刻,是劉三郎雕刻的麼?”
掌櫃的連連搖頭:
“不是不是,是其他人拿來賣的。”
“姓甚名誰,哪裡人?”
“我只知道他姓盛,新安縣的人,旁的就不知道了。”
林夜點點頭:“若是此人再來,多留意一番,可直接上報鎮妖司。”
說完後,林夜轉身離開。
離開鬧市,曲硯便抓耳撓腮的追問。
林夜蝠音一掃,見旁人距離遠聽不到,這才說道:
“照理來說,鎮妖司的案子不能外傳。
不過令尊是知府,和江同知同府為官,想必已經有所耳聞。”
果然,此話一出,曲硯立馬臉色一變:
“我想起來了!之前我爹確實說過,江肇平家裡出了怪事。
說是家裡管家在床上溺亡了。”
說到這,他嚥了咽口水:
“和……和石刻有關?
難道那石刻後來到了我的手上?”
“……”
林夜突然挺佩服這傢伙想象力,和江潮有的一拼。
他掏出石刻,在對方面前晃了晃:
“別瞎想,石刻在我手裡,你看看和你買的那石刻圖案是不是一樣的。”
曲硯根本不敢碰,只是壯著膽子看了眼,隨後搖搖頭:
“不一樣,我那個沒有天干地支。
而且雖然也有嬰兒和星宿,但圖案不太一樣,很明顯不是一個人刻的。
你這個雕工……比我買的那個好一些。”
林夜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跟著曲硯回到知府府邸。
曲知府並不在家,曲硯拉著林夜就往自己的院子跑。
剛到院子,就瞧見一個紫衣美人,扭著腰肢撲了上來,抱著曲硯的腰:
“少爺,您可回來了,可讓奴家好等。”
那聲音,嬌滴滴的,整的林夜和王昭昭齊齊打了個冷戰。
曲硯面色一沉,將其推開:
“幹什麼呢!沒看到本少爺有貴客?”
那紫衣女子,這才委委屈屈的給林夜兩人躬身行禮。
曲硯大手一揮:
“去,給我們準備上好的碧螺春。”
隨後他就伸手拉林夜,卻沒拉動。
轉頭一看,卻見林夜正打量著那紫衣女子。
曲硯用扇骨點了點手,若有所思的說道:
“若是林大人喜歡,這侍妾,給你便是。”
“……?”
林夜聞言,忽然感覺背後涼颼颼的。
扭頭對上師姐那殺人的目光,他連忙搖頭:
“曲公子誤會了,我只是發現她似乎招惹上了不乾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