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噩夢,懷子怪事
曲硯一聽“不乾淨的東西”五個字,手裡的摺扇都差點掉了。
他滿臉驚慌,猛地往後蹦了一步,離那紫衣侍妾拉開三尺遠。
“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賤婢,你身上有什麼?!”
那紫衣侍妾先是一愣,隨即眼眶就紅了。
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又嬌又委屈,端的是楚楚可憐。
“少爺,您是瞭解奴家的。
奴家平日一直待在院子裡伺候您,連院門都沒怎麼出過。
怎麼可能沾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說著人就要往曲硯身上靠,被曲硯抬手一擋,又推了回去。
林夜這才解釋道:
“等等,曲公子不必緊張,她身上只是一絲極淡的邪氣。
應該只是接觸過什麼東西,過陣子就散了。”
曲硯拍了拍胸口,長長地鬆了口氣,又忽然想起什麼:
“接觸到的邪物,不就是那個石刻,我身上有沒有?”
林夜搖頭:“沒有。”
這也是他覺得很奇怪的地方。
曲硯這才徹底放下心來,一邊引路一邊嘀咕:
“可真真嚇煞本少爺了”。
進了書房之後,那紫衣侍妾端茶倒水、捏肩捶背,伺候的殷勤備至。
而且整個人幾乎都要貼在曲硯身上,彎腰的時候都儘量展現自己的弧度。
王昭昭瞥了眼,倒是沒表現出鄙夷之色。
雖說這女子一副狐媚子做派,但其實也沒辦法。
這一路上曲硯院子裡就瞧見好幾個美婢,說明此人是個好色之徒。
而侍妾和奴婢沒區別,在這群權貴紈絝眼中,便是可以隨意贈人的“貨物”。
否則曲硯也不會隨意說出送給林夜的那句話。
婢女處境如此,能活下來便已是不易。
小師姐也不是什麼何不食肉糜的大小姐。
此時曲硯大馬金刀地往椅子裡一靠,一邊喝茶一邊說起買石刻的事:
“那玩意兒是前陣子本少爺路過順手買的。
當時也沒怎麼在意,隨手就擱書房裡了。
剛開始幾天倒還好,就是偶爾做些亂七八糟的夢。
後來吧,越來越不對勁,半夜老驚醒,醒了就睡不著。
我當時也沒想到是石刻的原因,還以為是最近玩得太累精神不濟。
後來我一琢磨,不是傳聞石刻真有鎮邪效果麼?
會不會放書房裡達不到效果?
然後本少爺就拿去臥室了。
結果一連做了三天噩夢,瑪德想想都晦氣。”
他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林夜等他絮叨完了才開口:
“那你還記得做的什麼噩夢麼?”
曲硯皺了皺眉,想了好一陣子,最後有些苦惱地用扇子撓了撓頭:
“這我還真想不起來,都是些零碎的片段,醒過來就忘光了。”
他側頭問身後給他捶肩的紫衣侍妾:
“紫荷,你聽到我說什麼夢話了沒?”
紫衣侍妾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低聲回道:
“少爺您說得含含糊糊的,奴家也聽不太懂,就是……一些咕噥。”
曲硯也沒多想,只是“哦”了一聲,又開始苦思冥想。
幾息後,他突然一拍桌子:
“對了!我還真想起一夢魘。
本來夢還是不錯的,就是……嗯,一些不足為外人道哉的場景。
本少爺正在大殺四方,殺得幾女丟盔棄甲。
結果忽然感覺自己渾身長滿了毛,還有條長尾巴!
當時給我嚇一跳,就迷迷糊糊覺得自己好像醒了,但又好像沒醒。
恍惚間覺得自己還真壓在誰身上。”
林夜靜靜聽著,餘光卻捕捉到紫荷本來在給曲硯捶肩。
結果聽到“渾身長滿毛”幾個字的時候,手在半空中停頓,臉上也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只有一瞬間便恢復如常,若非林夜動態視力極佳,還發現不了。
林夜又問道:
“那石刻買回來多久了?”
曲硯想了想:“十來天吧。”
正說著,幾個家丁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進門幾人齊刷刷跪下,頭都不敢抬。
一人開口:
“少爺……找……找不到了。”
曲硯眉頭一皺:“怎麼回事?”
另一個家丁聲音也十分惶恐:
“少爺,您之前說讓小的丟掉。
小人圖省事,就想直接把東西砸了。
結果那石刻也不知道是什麼石頭做的,堅硬得很。
我那榔頭砸了好幾下,那石頭愣是一點事沒有。
之後我就隨手丟給後門外一個要飯的了。”
之前說話的家丁繼續補充:
“等小的們追過去找的時候,那乞丐已經找不著了。”
曲硯聽完,罵了一句廢物,轉頭對林夜無奈道:
“林大人,這真是不湊巧了。
回頭本少爺讓人多留意留意,若是找到了立刻給您送過去。”
林夜擺了擺手:“無妨,之後我讓飛鷹衛來。
還要麻煩你家家丁描述一下乞丐的樣貌。”
“那是自然,咳咳,大人,現在是不是該幫看看宅子裡還有沒有其他邪祟。”
曲硯話音落下,林夜清楚地看到紫荷原本緊貼著曲硯後背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下。
就連她抓著帕子的手指也收攏了一瞬。
林夜心裡暗道一聲有意思,便站起身:
“那現在就瞧瞧。”
曲硯一臉高興,也顧不得責罰下人,連忙帶著林夜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知府家的宅子比江肇平那邊大不少。
曲硯是嫡子,住的是東邊一個獨立的跨院,裡外三進,還有個小花園。
林夜一邊慢悠悠地走著,一邊放出蝠音,無形的聲波無聲地擴散。
從院牆到廊柱、從花圃到床底,一寸一寸地掃過每一處角落。
走到最裡院的中心一間房子前,林夜停下腳步。
曲硯連忙湊上來:“怎麼?我這屋裡有問題?”
林夜沒有答話,直接推門進去,徑直走向靠牆的一隻落地大花瓶。
只是彎腰朝裡看了一眼,就伸手從瓶底的積灰裡摸出了一枚巴掌大的圓盤石刻。
“找到了,還真是意外之喜。”
林夜似笑非笑地盯著手裡的石刻。
石刻的圖案和劉三郎那枚完全不同,雕工也粗糙一些,表面帶著一層極淡的邪氣。
淡到隔著幾步遠幾乎聞不到。
如果不是他開了蝠音挨個掃描,根本不會注意到這東西被塞在這裡。
最有意思的是,石刻上的邪氣之所以淡,不是因為弱。
竟然就是因為被石刻所鎮壓,反倒還成了隱匿的手段。
曲硯一看那石刻,臉都綠了。
他一腳踹在旁邊的櫃門上,扭頭朝門口吼道:
“曲三呢?!滾過來!
這東西不是丟給乞丐了麼,為什麼會出現在本少爺的臥房裡!”
後面跟上來的家丁忙不迭跪下哐哐磕頭。
“少爺!我真的丟給乞丐了啊!
我沒有騙您!當時還有其他人看著的!”
這……這絕對是有人又給拿回來了。”
林夜側頭看向站在門口角落裡的紫荷,語氣平淡:
“曲公子,別急著發火,不如問問你的侍妾。
她身上的陰氣,和這石刻上的邪氣,為何會是一樣的。”
曲硯火冒三丈,轉頭滿臉殺意的盯著紫荷:
“賤婢!你想害死本少爺不成!”
說著,他竟然抬手就要朝紫荷扇去。
紫荷臉瞬間一白,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步,最後坐倒在地,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只見她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後忽然“哎喲”一聲彎下腰去,聲音帶著哭腔:
“少爺……奴家肚子好疼……
奴家月信推遲了一個多月,可能壞了少爺的骨肉。”
曲硯原本還滿臉怒容,聽到她的話不由愣了一下。
低頭一看,她裙襬下面隱隱洇出幾滴暗紅色的血跡。
他一驚,連忙高聲喊人請大夫。
府上的大夫來得很快,三根手指往紫衣侍妾腕上一搭。
片刻後他皺了皺眉,隨後又診斷了一番,這才轉頭稟報:
“回少爺,這位夫人應是有了身孕。
只是……這脈象有些浮動,老夫一時之間竟看不出多久身孕。
許是一個多月,也可能是兩個多月。
少爺可再找個大夫來看看。
另外,夫人方才受了些驚嚇,氣血有些浮動,好在並未小產。
只需臥床靜養幾日便無大礙。”
紫衣侍妾靠在軟榻上,眼眶紅紅的,聲音又弱又委屈:
“少爺,奴家前幾日做了個夢。
夢裡那石刻對奴家說會帶來好運。
後來察覺到自己似乎有了身孕,奴家以為是祥瑞,就悄悄撿了回來……
是奴家不好,應該早日告訴少爺的,您別生氣……”
曲硯皺著眉頭看了她半晌,最終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罷了。你好好養著吧。”
他說完轉向林夜,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和煩躁。
“林大人,那石刻好歹也找到了,你就拿走吧。
我這……哎,讓你看笑話了。
之後還要處理些家務事,恕不能相送。”
林夜點了點頭,收起石刻,抱拳告辭。
不多時,他帶著王昭昭出了知府府邸。
只是臨行前,還丟了一條影蛇在院子裡。
兩人走出大門之後,王昭昭才小聲嘀咕:
“那女的懷也太湊巧了吧,我怎麼總覺得有些奇怪……”
林夜腳步沒有停,走出很遠距離這才停下。
他轉頭看向王昭昭,語氣平靜:
“走,回江家。
師姐,你去找柳氏的女兒,或者去問江忠的正妻。
問問柳氏之前月信推遲了多久。”
王昭昭眨了眨眼,瞬間反應過來:
“師弟,你是說……柳氏之前那不是什麼天癸,是小產了?”
“嗯。”
其實林夜之前根本沒往這方面想。
只是一切都太湊巧了。
之前看到紫荷裙子上的血,就不由聯想到了王昭昭之前說的。
兩人迅速趕回江府,王昭昭進了管家的小院。
不多時她走了出來,朝著林夜搖搖頭:
“師弟,我問過了,她月信推遲最多十天,並不能作為依據。”
林夜:“那就直接找大夫來。”
“啊?可是就算是小產,身孕不到一個月,大夫能診斷出來麼?”
王昭昭表示懷疑,在這塊知識上,她終究比林夜強出不少。
林夜撓了撓頭:“別管,先找來看看,直覺告訴我,這兩件事肯定有聯絡。”
隨後他就直接喊來家丁,讓人去將城裡最擅長診脈的大夫帶來。
等了許久,家丁扶著氣喘吁吁的老者快步走入。
於是林夜直接將人往柳氏的房間帶。
柳氏瞧見來的居然是大夫,臉色頓時一變,連忙說道:
“小婦人不過是身體有些不適,為何要找大夫。”
林夜沒有解釋,示意大夫直接看診。
柳氏依舊抗拒,下意識縮回手。
王昭昭也看出有問題,於是說道:
“不過是讓大夫診脈,你怕什麼?
莫非江忠之死和你有關?”
柳氏臉色一白,連連辯駁,這才伸出胳膊,只是滿臉都是心虛。
大夫把脈片刻後,說道:
“這位夫人脈弦虛滑數,尺脈躁動不安,確實是剛經歷過小產。”
王昭昭聞言,瞪大了眼睛:
“居然是真的,這不應該啊?
大夫,她才短短十天身孕,滑胎後你居然都能診斷出來?”
老大夫聞言,一臉詫異:
“老夫還沒這本事,能有滑胎之脈,婦人起碼有孕一兩月有餘。”